饭桌上,弟弟一面用筷子戳米饭一面将脑袋半埋在饭碗里怨恨地看柯礼。
“说谎狐貍。”戳一下。“大尾巴狼。”戳一下。“笑面虎。”再戳一下。
柯礼转头对他笑眯眯小声说:“是狗。不是狐貍,不是狼,也不是虎。”
随后弟弟被舅妈扇了下后脑勺:“你这什么怨恨眼神儿?吃就好好吃!不吃就别瞎戳!”
随后舅妈一脸抱歉和柯礼解释:“从小就想养狗,但家里不让他养,估计魔怔了。”
弟弟委屈巴巴从饭桌上下去,回房待了会儿,又跑去阳台,用余光关注着饭桌上的可恶男人。
舅妈给柯礼夹菜:“我们不管他啊,小孩子一阵儿一阵儿的。小柯吃排骨,别不好意思啊。”
柯礼咬了一口排骨,轻轻一咬直接把大棒骨咬碎了,所有人听到嘎嘣一声都讶异地看他,姚钥在饭桌上踩了他的脚一下。
柯礼将碎骨头吐出来,佯装一脸苦笑:“炖的时间久了,这骨头都酥了。好吃啊!”
外婆笑着拍他手背:“小柯身体好,牙口好!来,吃饺子,家里自己种的土茴香土茴香:又名莳萝。形状和茴香非常相似。时常被弄混。包的饺子。”
柯礼吃了一口,盯着那盘饺子若有所思。
舅舅拿出珍藏多年的五粮液,想给柯礼倒上。姚钥捂着柯礼的杯子:“舅舅别给他倒酒!柯礼不行的!”
两人你来我往,推推拒拒。最后舅舅客套地笑:“噢,小柯不能喝哦?”
柯礼瞳孔一缩,什么不行?什么不能?人类说话这么不讲究的吗?他握住姚钥的手,拿走,将杯口敞开:“舅舅倒满吧,今天陪您喝几杯。”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一顿饭吃到下午。
大概是到第十盅酒时,柯礼看到三个小男孩儿一齐从阳台跑出来。他眯眼细看,姚钥有三个弟弟吗?
舅舅则拉住小孩开始摸脸:“儿子啊,你的眼睛鼻子嘴都去哪里了?”
弟弟惊异地说:“爸,你摸的是我后脑勺!”
柯礼开始扯自己的衣服,试图将这一身不舒服的衣服扯开。见他如此动作,姚钥拍了一下桌子。
“啪!”
舅舅和柯礼都震了一下,醉眼朦胧地看着姚钥。
姚钥看着柯礼的手指甲在缓缓变长,脑袋上两个尖尖的毛耳朵也支棱起来,与此同时,他开始解裤腰带,要把大尾巴放出来……
舅舅看向柯礼的脑瓜顶,眼皮耷下又睁开,神色变得不对。姚钥脑海里警铃大响,慌忙间使尽全身力气踢了一下柯礼坐着的小圆凳,凳子腿不堪重负一歪,柯礼“哎呦”一声滚到了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隔绝了舅舅的视线。
姚钥拿起钱包钥匙,匆匆忙忙拖着一脸幽怨的柯礼到门口,她说:“我带他回酒店休息!”
关门前,弟弟回过头,小男孩瞪大眼睛看见自己这个未来的姐夫,身后竟然有一条黑色的尾巴!他之前果然没有看错!
*
酒店,姚钥累死累活将柯礼拖到床上,她回身去关门。等她走回屋内时,大床中央的男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一把将难受的上衣扯掉,裸露出上半身。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头痛欲裂,嘴里嘟嘟囔囔。而他自己说的话又被他当成噪音,耳朵一只趴着,一只立着,保持最后的警觉。那条大尾巴正在空中闲适地摆来摆去,因为酒醉,一会儿倒过来,一会儿倒过去。
听到姚钥的脚步声,柯礼的脸压在床单上艰难扭过来。
他对她勾手,眼神迷离:“过来。过来摸我。”
姚钥抱臂站在床边,气哼哼:“不听话的小狗不可以得到摸摸。”
柯礼仿佛听到了无稽之谈,他笑着喷出一口酒气,长臂一伸,将姚钥卷了过去,半边身子压上去。认认真真抓着她的手按到自己的尾巴上。
姚钥敷衍地抓了抓,柯礼很不满意。
他支着下巴看她:“我怎么不听话了?我一直规规矩矩的。”手伸进她衣服,俯身下去找她的嘴,从脖子一路胡乱亲上去才找到。
男人粗声粗气:“这才叫不听话。这才叫不老实。你对一只狗要求太高了,姚老师。我生气了。”
他带着她滚进被窝,两人仅存的衣服被团成一团扔了出来:“你知道狗生气了会怎样吗?给你讲个故事吧,天狗吃月亮。”
“先吃月亮上的白兔,再吃桂树,最后是蟾宫。”天狗美滋滋地计划着。
*
月亮回到梢头时,已是凌晨两点。姚钥熟睡。柯礼悄悄离开酒店,回到小区,攀爬上三楼。
他小心翼翼抽出书架下的纸箱,拿起日记本翻看。
日记本上写着三个大字:记仇本
“今天放学,路过小卖部。小卖部拴着一只狗,给了它一块小饼干,还一直冲我叫。我有点害怕。”
“和舅舅舅妈一起去亲戚家串门。亲戚家养的狗臭臭的,他们却好像都习惯这个味道了,闻不出来。对了,它还把口水滴到了我的裙子上。”
“狗爪的汗脚味真令我印象深刻。还踩了我的脸一下。”
“今天看到边牧了,往我身上扑,追着我跑了两条街,吓人。边牧竟然长那个样子。黑不溜秋。”
“如果我长大了,我会养宠物的吧。养什么好呢?乌龟?鹦鹉?总之一定不会养狗。”
“还是决定养猫了。猫省心。叫声也温柔。狗不行。”
……
一本日记,大半都是对各种狗的各种控诉。小时候的她好像经常被狗追着跑,不是被追,就是被咬,要么就是被热情舔脸,让她无法招架。那时候她大概还不知道是自己身上气味的缘故。
柯礼合上日记本,心情略有些复杂。
月光下,他坐在姚钥的小屋里,耳朵塌着。整本看下来,只记得三个字:狗不行。
莫名令犬挫败。希望过了今晚她能刷新对犬的评价。
这时,他的耳朵弹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在他身后打开,柯礼看到弟弟站门缝里。
小男孩差点叫出声。
他冲弟弟比“嘘”。将他拉进门来。“不可以出声。”
弟弟扬眉,根本不想合作:“为什么不可以?”
柯礼想了下:“因为我是犬神。”
弟弟眼睛瞪大,压低声音:“管理所有小狗的那种神?”
柯礼点头:“管理所有小狗的那种。你给我磕头,表现好点,奉上你的祭祀品,这样你许愿的话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小狗。”
弟弟立马磕了一个响头,咚!满眼热切:“我要你成吗?”
“不成,我已经是你姐姐的了。”
随后,小男孩的目光落在了柯礼放置在地板上的尾巴上。他蹭过来,指指柯礼的尾巴:“那我可以摸一摸吗?”
柯礼:“只可以摸一下。”
弟弟的手都是颤抖的,满脸神圣,跪在地上伸出手。
柯礼擡眼:“你摸了两下。”
“对不起。”
“又摸了一下。”
“对不起!”
……
天蒙蒙亮时,柯礼蹲在窗框上:“我得先走了。”
弟弟看他,又不知从哪里翻出姚钥的另一个日记本献给柯礼:“犬神大人,这本是我姐的暗恋本。那我可以许愿了吗?”
柯礼收下日记本:“许吧。”
“我想要一只比格。”
柯礼沉默:“看在你是姚钥弟弟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小孩,换一个吧。”
“不换,我就想要比格。超级想的那种。”
“……好。”柯礼露出复杂笑容:“满足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