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144黑泥中的女人
其他人都留在了村里,帮忙在李家村人面前打掩护,只有江述和尤淼一起上了山。两人都是体力极好,不到两个小时,就来到了江述说的那处山涧处,也看到了他找到石像的石滩。
真的就非常普通……和任意一条河流旁边的乱石滩一样,上面布满了上万块粗粗一扫没什么区别的鹅卵石,让尤淼很是佩服第一次进入副本就能从这里面找到石像精准消灭的男主。
“你看,山洞就在那里。”
它藏在山壁阴影处,外面还垂着厚厚的藤蔓,要不是江述的提醒,哪怕以归玄马甲的眼力,尤淼也很难看出来那是个山洞。
“我知道了,我上去看一下,你就在这里等我,发现什么不对就赶快走。”
江述却不同意:“我和你一起去吧,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
“你?”归玄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如果是七年后的你,还可以,但现在……你不太行。”
她的目光和语气都是陈述事实的平和,却让心理年龄只有十九岁的少年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平。他坚持道:“我现在的身体和诡核库都是二十六岁的我的,欠缺的也只有经验而已。你放心,进去以后我会听你的话,至少我也能做一个合格的打手吧?”
尤淼默默看了他一眼。
要不为什么资本家老板都喜欢用初进社会的年轻人呢?看看这自带行李要求免费打工的积极样子!要真是二十六岁的江述,哪怕她要求他和她一起进山,这位老哥恐怕也会先跟她讨价还价要点好处吧?
“那你就一起来吧,记得进去别乱跑。”尤淼慈爱地看着自带干粮的打工仔说道。
无工具攀岩,对于两个体力都快要点满的人来说没什么困难。几分钟之后,他们就站在了洞口处,拨开了外面的藤蔓往里看。
站在这里,江述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以为的“洞很浅”是多么大的误会。
洞口很小,也就仅容一个成年人弯着腰走进去,可里面吹来的刺骨阴风却表明这个洞的深度绝对超出他的想象。
这么看来,他第一次来到鹧鸪山的时候没看到这个洞,果然是因为有人……或者是洞本身把入口封住了吗?
江述在后知后觉感到害怕的时候,尤淼也已经把洞口的周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藤蔓挡住的不仅是入口,更有周围一切可疑的痕迹。
虽然已经经过了上百年的岁月,可依然能看到洞口附近人类活动过的迹象。地上绳子的勒痕,表明曾经有什么东西很多次从这里用绳子坠下去。墙上蒙尘的半截蜡烛,表明这里曾经点满了红烛。甚至入口处还有动物的头骨,掀开那些可能是猪羊的白骨,还能看到因为环境特殊而保存下来的干花。
站在洞口处,尤淼闭上了眼睛,周围的痕迹好像远古传来的喁喁细语,慢慢向她还原出一幅古老而诡异的画面。
黄昏时分,也是“昏礼”之时。
“自愿”献身给洞神的少女,被穿上精美的嫁衣,戴上随着走动叮咚作响的精致银饰,妆容艳丽地被众人簇拥着送到峭壁上的洞口处。
有人点起了芬芳的红烛,满洞摇曳的烛火将洞口藤蔓也映成了红色,宛如新娘摇曳的盖头。
丰厚的祭品被摆放在洞口处,最中间的少女美丽、贞洁又温顺,是这些祭品中最珍贵的存在。在身后宛如恶鬼哭嚎的欢呼声里,她对着阴风阵阵的山洞深处盈盈拜下。然后被绳子拴住,慢慢坠入无人敢直视的深渊……
尤淼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有一抹惊骇,刚才的画面太过具体,明明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却好像是亲眼目睹了那一场盛大而扭曲的昏礼,甚至连那些如同呓语的祈祷欢呼声和洞穴里的阴风都能感受得到!
这明显有问题啊!
尤淼霍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明显荒废多年的洞口,除了江述没有其他人在,当然也没有什么落花洞女。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吗?”尤淼问道。
江述茫然地摇头,还努力去分辨了一下,除了风声和洞深处细微的流水声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就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针对她个人精准投放的幻影一样。
尤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打开腰侧褡裢,从里面取出了那个从水井里捞起来的木盒,只是还没打开盒盖,尤淼和江述就都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之前还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在【侦探H的放大镜】下才知道这是什么的木盒,此刻盒盖半开,一只珍珠白半透明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尖锐锋利的指甲死死抠进木板里,手背上浮凸的伶仃骨头都在诉说着刻骨的恨意。
“……这是什么?”错过了会议讲解的江述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归玄会把一个一看就是厉鬼的东西带在身上。
……也不对,道士随身带着厉鬼好像挺正常的。那些话本小说里不是经常有驭鬼的道士吗?
这么一想江述就觉得安心了许多,转而用一种信赖的目光看着尤淼,似乎在等待她进行一场厉鬼表演。
不知道为什么读懂了这个眼神的尤淼:……
虽然我看起来像是个很厉害的神棍,但我修的真的是科学大道,这话你说出来信吗?
而且……联想到这个盒子里可能会出现的鬼,尤淼又觉得自己做不到还没看清楚就把它科学灭杀掉。
尤淼无视了那只手,慢慢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的还是那十六个瓷瓶,只是此刻在上面却盘踞着一……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滩粘稠的黑泥,附着在雪白的瓷瓶上,而在黑泥中间,散落着许多勉强能分辨出是什么的人体碎块。
有的是还算比较完整的眼球、耳朵、手指,还有的是根本分不出来来自哪里的碎肉和内脏残片。随着黑泥不断鼓出气泡,那里面的人体碎块也在一点点地被吸进去。
他们最开始看到的那只手,就是从黑泥里面冒出来的最大的一个部分。当盒盖被掀开,那只手失去了着力点,只能在空中徒劳地乱抓着,眼看就要随着其他碎块一起被吸进里面。
尤淼说不清楚自己这一刻是出于什么心理,她鬼使神差地把盒子放在了地上,然后在江述惊愕的目光中,伸手拉住了那只在空中乱抓的手。
像冰一样刺骨,寒意还迅速顺着接触的地方快速往上爬,尤淼甚至看到自己拉着那只手的手臂都变成了诡异的青色。
可她却没有放手,反而是继续用力拉着那只手,一点点地把连接在下面的东西拉了出来。
以如此掉San的方式出场的存在,其余的部分却是超乎想象的正常。
尤淼看到少女骨肉匀停的手臂,佩戴着精美银项圈的修长脖颈,还有缀满亮银片的鲜红嫁衣……
当黑泥里面的人完整地爬出来的时候,除了肤色看起来发青泛白之外,她看起来和一个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最多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她头戴着精美繁复的银冠,穿一身已经污浊的红色衣裙站在那里,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只有在那个木盒子被放到她的视线内的时候,会浮起一丝怨恨和恐惧来。
这就是……最后一个落花洞女吗?
尤淼看着面前好像已经失去了神智的少女,不知不觉间刚才那点见到厉鬼的恐惧也消失了。不仅是因为这女孩看起来没普通厉鬼那么狰狞,更是因为联想到她诞生的经历,正常人都会拥有的同情和愤怒就已经压过了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她语气轻柔地问道。
没有回应,女孩看起来呆呆的,就好像刚才拼命从黑泥里爬出来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其实仔细端详这女孩就能发现,虽然她穿着美丽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可实际上她的衣服配饰都是完全不搭调。尤淼在景区是参观过苗族服饰发展史的,如果诡都世界的落花洞女也是来源于现实世界的湘西民俗故事的话,起码服装应该也是还原的。可现在这女孩身上的衣服却相当不伦不类,就好像是一个对苗族文化一无所知的人凭借印象拼凑出来的一样。
放大镜的判语中提到,落花洞女的传说“已经消失了近百年”的,如果这女孩的悲剧真的是由文明传人造就的话,那至少她的穿着不会这么荒谬。所以她的招魂推断应该是没错的。
——落花洞女的存在虽然早已成了传说,可后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得知了只言片语,然后时隔百年再起妄念,再次害死了一个女孩。而这个时间,也正好是那场大灾荒前后。
尤淼继续问道:“你是李家村的人吗?害死你的人,是不是贾府的人?你因为怨念深重,所以引发了旱灾和饥荒?”
她一个个抛出自己的猜测,可不管她说什么,女孩都木愣愣地毫无动静。
就在尤淼快要耐不住性子,甚至想要把唯一能引起这女鬼波动的药水套装拿出来看一下她的反应的时候,一股已经有些熟悉的战栗感再次席卷而来。
几乎全身的汗毛都梳理了起来,尤淼戒备至极地望向山洞深处。
落花洞只有在洞口处有一片平坦的台面,稍微往里多走十几米,就是一段陡然下降的深坑。那里是一片漆黑,哪怕以她的目力也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能隐约感觉到,在那光线永远无法到达的最深处,好像有一只眼睛缓缓睁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