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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暗卫 正文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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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第107章

    第107章雪中暖意

    出发前,青葛收拾行囊,其实她还是喜欢之前的狼皮披风,只可惜这狼皮太过厚实粗糙,也太过招摇,于是犹豫了下,到底是穿上王府才给她做的那件大氅。

    因如今小世子不满三岁,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长途跋涉,宁王自然命人做了许多筹备。

    他乘t坐的马车倒是眼熟得很,恰是当初青葛以王妃身份回去绀梁时,宁王特意命人打造的,如今又特意修整过,车厢座椅以及软榻都铺着虎皮毯,并设置有暖炉和静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于小世子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马车中准备了诸般小孩儿的玩意儿,推枣磨,八宝纹样格,漆红佛塔和双钵等,都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随行人等,除了小世子往日习惯的奶娘嬷嬷外,他还寻了另外几个年轻娘子陪着,专为了路上解闷逗趣的。

    云喜也在其中,之前云喜似乎绝了对宁王的心思,便专心在后院做事,如今已经是掌管一处的管家娘子了。

    按照宁王的安排,她做事伶俐,又是读过书的,可以陪在小世子身边给她背背诗,也可以讲讲韵律,自然是再适合不过。

    青葛远远地看到,宁王亲自从软轿中抱起小世子,踏入马车,将孩子放在马车中。

    旁边云喜并几位娘子忙簇拥过去,陪着一起。

    之后马车中,宁王叮嘱了几句,便径自下车了。

    很快,一切就绪,队伍启程,青葛也翻身上马,跟随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启程前往皇都。

    不过她骑在马上时,时不时留心着马车中的声音,显然那几位娘子是以云喜为首的,大家都铆足劲逗着小世子开心。

    小世子本就是活泼爱笑的孩子,如今被几位娘子陪着玩那小孩儿的各样玩意儿,更是喜欢得很,时不时开心得叽里呱啦的,偶尔间也能说出几句正经话了。

    这时青葛心里便多少有些淡淡的酸涩,想着小世子之前认得自己,每每见了自己眼珠跟着自己转,如今她不凑过去,小孩儿忘性大,应该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不过很快这酸涩便散去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一些她已经割舍了的,如今再去惆怅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骑着马走在人群中,迎着冬日的阳光,青葛想起自己的正经事。

    之前她来过皇都几次,其实屡次遭遇谭贵妃,谭贵妃明显对自己有所顾忌,只是自己如今已经不是昔日可以任意拿捏的暗卫,谭贵妃不敢轻易下手罢了。

    如今皇上几乎不理朝政,太子掌权,谭贵妃有了这依仗,似乎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她这次去皇都,若是跟随宁王进皇宫内苑,难免会见到谭贵妃,这桩公案不知道该如何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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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因带着小世子,行路自然缓慢,不过好在时间还来得及。

    小世子天性顽皮好动,如今有几位年轻娘子陪着玩耍,各样玩具齐全,他倒是也乐呵得很,不过过了几日后,他便有些闹腾,不愿意总闷在马车中。

    宁王便会把他抱出来,搂着他一起骑马。

    这时候宁王会特意放慢速度,带他一起看这一路的风光,陪着他说话,等他困了累了,才把他重新放回马车内,由奶娘嬷嬷并云喜等人照料。

    青葛是远远跟在马车后面的,大部分时候看不到小世子,不过偶尔停歇用膳或者进去驿馆时难免碰到,青葛会刻意躲开,或者将大氅的衣领微微竖起来遮掩。

    小孩子应该已经忘记过去的事,不过她并不想冒这个风险,也并不想惹小世子的注意。

    如此约莫行了七八日,一行人抵达临郭城,这倒是一处繁华所在,恰此时天色阴沉,看上去要下雪,宁王便吩咐暂且在这临郭城歇息一日。

    这是心疼小世子长途跋涉,也是为了趁机视察此地风俗民情。

    第二日宁王外出,云喜等陪着小世子在驿馆院子中玩耍逗趣。

    青葛也留在驿馆中,栖息在屋檐下,远远地看着。

    房间内烧了银炭,云喜正陪着小世子玩推枣磨,云喜轻轻一推,细长的竹篾便旋转不已,逗得小世子睁大眼睛惊奇地看,又欢喜地拍手。

    他这么一拍手,云喜也忍不住笑:“瞧这小人儿,可真真生得好!”

    大家听着也都笑着夸道:“世子殿下性子好,开朗活泼,爱说爱笑的,我还从未见过这么让人喜欢的小娃儿。”

    云喜听着,笑叹一声:“倒是让我想起王妃娘娘,她若还在,该有多好,只可惜她是个没福气的,竟这么不在了。”

    她这一说,众人也都叹息。

    青葛也没想到猝不及防间,她们竟提起这个。

    偏此时一阵风吹来,卷着枯叶,拍打在她衣裙上,她感觉一阵凉意,低头看时,其间有晶莹细碎的亮片,竟是下雪了。

    她静默了片刻,擡手拂去了衣上雪花,之后裹紧了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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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一回到驿馆,听底下人匆忙禀报,说小世子突然哭闹不止,他听了后,连忙快步过去后院。

    一进去房中,便见小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踢腾着小腿儿,把那小被褥小巾毯全都踢得乱七八糟,旁边奶娘和诸位娘子上前要哄,他却是根本不让,甚至不让人近身。

    宁王一步上前,连忙抱起孩子:“承蕴,怎么了?”

    他这么抱起来,小世子顿时不哭了,只眼泪汪汪地看着宁王。

    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宁王顿时心痛不已,忙将他抱在怀里,又帮他擦了眼泪,哄着道:“是哪个欺负你了?告诉父王?”

    小世子气哼哼地指着一旁众嬷嬷娘子:“世世不要,不喜欢,世世不要她们!”

    旁边众位嬷嬷和年轻娘子听这话,一个个脸色煞白,面露惶恐。

    小孩子本来好好的,突然就哭泣起来,如今却突然冲她们发火!

    要知道宁王性子本就难以琢磨,自从上次他从皇都回来后,便越发怪异,时而温文尔雅,时而冷漠寡言,只除了面对小世子时一如既往慈爱,其它时候实在是高深莫测!

    宁王抱着小世子,缓慢地擡起眼皮,锐利的视线扫过她们:“到底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这孩子并不是一个随便爱哭的,更不是一个随便怪责底下人的,能让孩子这么气愤,她们定然是做了什么。

    众人纷纷跪下,惶恐不安地提起今日发生的种种,可大家实在是不知缘由。

    云喜跪在那里,小心翼翼地道:“本来玩推枣磨,小世子也喜欢得很,不知为何突然哭起来。”

    宁王:“推枣磨?是扎到了?”

    云喜忙道:“不,不曾,奴婢看着的,万万不曾扎到小世子哪里。”

    奶娘以及其他娘子自然也纷纷表示没扎到,然而小世子哇哇啼哭,却哭得更狠了。

    宁王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孩子一个劲地哭!

    宁王神情阴晴不定:“传孙大夫过来。”

    因要带着小世子前往皇都,这一路要走约莫半个月,孩子年幼,自然怕有什么不好,所以特意带了大夫随行的。

    云喜听到这话,不放心,自己匆忙跑过去请孙大夫。

    此时雪已经下起来了,外面牛角灯在被风雪吹得扑簌作响,青葛正在后院榻上闭目运功,突然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带着慌乱,便睁开眼下榻,自窗棂看过去。

    见是云喜,青葛顿时蹙眉,按说这会儿云喜正陪着小世子,怎么突然来后院了。

    云喜拎着裙摆,跑得鬓发几乎散乱,额上发上都是雪,她慌乱地道:“孙大夫,快,孙大夫,殿下要孙大夫过去一趟,小世子不舒服,正哭闹着呢。”

    一时自有侍卫紧急唤了孙大夫,孙大夫连忙提着药箱子冒着雪过去小世子房中了。

    青葛略犹豫了下,到底举了一把伞出去,为云喜撑上。

    云喜回头看见是她,倒是认识,感激地道:“谢谢你。”

    青葛:“出什么事了?”

    云喜摇头,颇为忧愁:“不知具体,小世子突然哭起来,殿下大怒,怕是要怪罪下来。”

    青葛试探着道:“小孩子哭闹,倒也是常有的吧?”

    云喜无奈:“你哪里知道,这是世子殿下,看在殿下眼中,自然是容不得他掉一滴眼泪。”

    青葛:“……也对。”

    她心中到底担忧,当即道:“那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

    云喜却是顾不上理她:“殿下正恼着……”

    说完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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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大夫匆忙来了,检查过后,小世子自然并无不妥。

    宁王自己仔细端详一番,看他如今不哭了,只垂着眼委屈巴巴地抽噎。

    宁王便很有些无奈,命人赏了孙大夫,让他先回去了。

    他低下头,搂着怀中的宝贝疙瘩,温声哄着道:“告诉父王,怎么突然恼了t,是谁让承蕴不喜欢了?”

    小世子含泪瞪了她们一眼,清澈的眸子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委屈又无辜。

    众人的心都跟着一抽。

    多么好看的小世子,多么委屈的小样子。

    小世子嘟嘟着小嘴儿,小声嘀咕着:“她们说……娘娘可怜!”

    他这话一出,云喜等人脸色煞白,膝盖发软。

    她们,她们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啊!

    结果这么小的孩儿竟然听到了,还会向宁王告状!

    众人顿时腿都要软了!

    她们这一段照顾在小世子身边,对于宁王的性子自然是知道的,提谁都不能提王妃!

    她们这是找死吧!

    宁王听到这话后,那神情已经不能用阴冷来形容。

    他没什么表情地、缓慢地扫过她们:“谁说的,站出来。”

    众人惶恐不安中,视线游移不定,最后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云喜脸上。

    云喜面无血色,几乎不能站立,就那么哆嗦着上前,噗通一声跪下:“殿下,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

    她无助地辩解着:“只是说一句闲话,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宁王轻轻垂着眼皮,神情间却有着让人窒息的威严感。

    他轻声道:“随口一说?你还说什么了,给本王讲来听听。”

    云喜眼泪落下来,她战战兢兢地抖着唇,将自己的话原原本本讲了。

    她跪在那里,簌簌发抖,流着泪道:“奴婢只是想起来王妃娘娘性情善良,温柔和顺,她那样的人本该是有大福气的,谁知道却,却不见踪迹,奴婢替王妃娘娘惋惜,才会说出这种话。”

    她一个寒颤,无助地道:“奴婢不是故意在小世子面前说这种话的,奴婢没想到小世子竟如此聪慧,能听懂大人话,是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

    宁王:“你觉得王妃娘娘性情善良吗?温柔和顺吗?”

    云喜拼命点头,因为太过用力,泪珠子都要甩出去了:“是,王妃娘娘才貌双全,秀外慧中,是天底下最良善的好人!奴婢一日不敢忘记王妃娘娘,时刻记着王妃娘娘。”

    她一股脑地说了这些话,宁王听着,反而轻笑出声。

    凉凉的笑散在朦胧夜色中,众人的心却越发紧绷。

    这是什么意思……

    青葛沉默地站在不远处,聆听着房中动静。

    宁王没什么波澜的声音响起:“出去,反省。”

    这四个字依然冰冷,不过对于云喜等人来说,自然是如获大赦,一个个纷纷磕头感谢,之后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青葛略侧首,看向云喜等,却只看到她们在寒夜中飘飞的一抹裙角。

    她们确实吓怕了。

    在小世子面前妄议王妃却能逃得一劫,对她们来说犹如死里逃生。

    这时,她突然听到宁王道:“谁?”

    青葛道:“殿下,是属下,青葛,适才属下在后院见到云喜跑去唤孙大夫,心中担忧,故跟随过来,一探究竟。”

    她说完这话,房中便陷入寂静中,并不曾有什么吩咐。

    寒冬的风卷起雪花,吹起青葛大氅的边缘,她擡手压住,准备撤离。

    这时,却突然听到宁王的声音:“你进来。”

    青葛意外。

    不过她在迟疑片刻后,到底进去房中。

    **************

    小世子房中和别处不同,这里事先早打点过,各处布置都比其它驿站住处要讲究,入门处可以看到里面铺了厚实的地衣,又摆了红缘浮雕绦线大屏风来挡寒。

    青葛踏入其中,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暖意,她知道这是烧的银炭,且烧得足足的,比寻常房间都要暖和许多。

    她驻足在大屏风前,并不上前,只站在地衣外,恭敬地道:“殿下。”

    这么说话时,她发现自己仿佛有些鼻音。

    她在外面穿着大氅,迎着风雪,突然进入这么暖融融的房间中,热气涌来,以至于鼻子竟然有些不适。

    屏风后,宁王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传来:“今夜你可要轮值?”

    青葛:“不需要。”

    宁王:“既如此,甚好,你留在房中陪着世子。”

    青葛意外,不懂。

    宁王:“怎么?”

    青葛忙道:“是。”

    她说完后,就听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宁王在披上外袍?

    片刻后,才听到宁王的声音,淡淡的:“你换上软履,先洗漱。”

    青葛:“是。”

    当下她看了看房中布置,便吩咐外面的近侍,近侍命人传水,青葛自己脱下狐皮大氅,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又脱下皮靴,换上家中常用的白绫袜以及素缎软履。

    这时候侍女送来热水,青葛将水倒入面盆中,略洗漱过。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才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宁王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进来吧。”

    青葛略吸了口气,便绕过屏风,步入其中。

    地上铺着的地衣柔软厚实,房中的银炭缓慢燃烧着,无色无味,静谧无声,这是一个和外面风雪截然不同的所在。

    宁王坐在案前,着一身素净到无任何坠饰的软缎夹棉大袍,衣襟松松散散,只用一根软缎带子散漫地缚住,一头乌发也散下来,垂在肩头。

    这显然是要就寝的样子。

    小世子着了系带睡袍,正软软地偎依在宁王怀中,手中把玩着一块什么暖玉,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们面前案上摊放着一本线状册子,看样子宁王正教小世子读书。

    这时,宁王略侧首。

    橘红的烛光中,过于俊美的男人侧影线条清晰,锐利犹如刀刻。

    青葛的心漏跳一拍。

    宁王掀起薄长的眼睑,幽邃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青葛脸上。

    如羽毛轻轻撩过一般。

    宁王的视线并无任何轻薄的意味,他只是那么漫不经心地一瞥。

    可是青葛必须承认,那目光犹如柔软羽毛轻轻擦过,在她心里撩拨出似有若无的酥麻。

    她略抿唇,无声地压制下那种异样的感觉,用恭敬而刻板的视线望着他的眉心处。

    这是她私底下摸索出的小秘诀,让对方感觉自己在望着对方,不会察觉到自己眼神的逃避,但同时又不至于因为目光的对视而暴露自己的心绪,或者引起任何情绪的波澜。

    宁王的目光停驻在她脸上,片刻后才道:“世子到底年幼,需要有人贴身照料着,他今晚恼了奶娘,不敢让奶娘陪着,劳烦你陪他一晚。”

    他声音厚沉温和,慢条斯理地道来,且言语竟然颇为客气。

    青葛道:“属下自当遵命。”

    宁王略颔首:“世子颇为乖巧,况且他素日用的奶娘和嬷嬷就在隔壁,随时听候吩咐,你不用担心。”

    他说着这话时,小世子正从宁王胳膊弯里探头过来。

    他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像一只好奇的小鸟。

    当他看到青葛时,愣了下,歪头打量一番,之后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就恼了。

    他哼了声,不高兴地扁着唇,窝到了宁王怀中。

    还是气哼哼的样子,小脾气很大。

    青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不知为何,小世子使着小性子的样子像极了宁王,她觉得宁王幼时必然也是这样的。

    父子两人一样的脾气吧。

    宁王看着小世子,墨眸含笑,温声哄着道:“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小世子使劲哼哼,还特意踢腾了下脚丫,以增加气势。

    宁王垂着眼,轻叹:“这是青葛,你记得吗,你以前很喜欢她,她还曾经抱着你,带你飞飞,你不是很喜欢飞飞吗?”

    小世子将脑袋闷闷地扎在宁王怀中,慢吞吞地道:“世世不太喜欢,一点喜欢……”

    宁王怔了下,之后哑然失笑:“那就是有些喜欢。”

    小世子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他小拇指和小食指比划了很吝啬的一小段:“一点点。”

    宁王便越发笑起来,他搂着怀中软糯的小东西,笑得格外愉悦:“好,就那一点点。”

    小世子傲娇地擡着小下巴,不过眼睛却偷偷地瞥了青葛一眼。

    青葛自然感觉到了,她轻抿下唇,压下唇角的翘起。

    小世子收回视线,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宁王轻叹:“困了?”

    小世子懵懂无辜地打了又一个大哈欠。

    宁王食指微屈,轻敲小世子的脑门:“醒醒,说好了父王要陪你读诗的,读完这几页后你再歇息。”

    小世子不太情愿地道:“好吧……”

    小娃儿的声调,软糯糯的,拉得很长,像是蜜糖拉出的丝。

    宁王哄好了小世子,才看了眼青葛,道:“他太小,不能冰着,你拿暖手炉来,先帮他暖好被褥。”

    青葛:“是。”

    当下宁王陪着小世子读诗,青葛便收拾床榻,这驿馆的床榻再t拼命讲究,自然也不如王府中的精细,不过好在是三面围子的,可以挡风保暖。

    宁王府自己车马中也带了各样物件,诸如雁羽做成的幔帐以及上等细锦做成的床裙,都没什么坠饰刺绣,最是柔软舒适。

    青葛又从箱笼中找出一件折叠卧褥,这个乍看只有两尺,但展开后却有一丈,她将这个围在床榻上,这样中间便格外暖和柔软,也不怕摔下去磕碰到了。

    她这么收拾着的时候,擡起眼来,自床围的缝隙不着痕迹地看向宁王和小世子。

    或许是房中的银炭烧得实在暖和,宁王腰间系带松松地散开来,衣襟半敞,露出里面柔软素白的里衣。

    他宠爱地搂着小世子,就着雪光烛火,一个字一个字读,教他认字。

    小世子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就那么低垂着眼睫,视线跟着父亲的手指动。

    不知道是不是打了哈欠的缘由,他乌黑的睫毛湿哒哒地耷拉下来,有那么一两根黏在晕着红意的眼皮上,看着可怜又可爱。

    男人擡起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之后低声念诗。

    他的声音温润好听,像是打磨过的暖玉,偶尔停下来给孩子解释时,声音更是醇厚动人,带着些许宠溺的意味。

    外面风雪交加,可是房间中却充盈着柔软、温暖、静谧。

    青葛想起那一日在父亲的神庙中,她曾经渴望过的,她从来没得到过的。

    她想象中被父亲抱着的模样,竟是昔日宁王抱着小世子的样子。

    于是心里便涌出一段异样的情绪,酸酸涩涩,却又带着丝丝甜意。

    她想,自己对宁王是有些眷恋的。

    这种眷恋太过复杂,交织着昔年被救的感恩,被鄙薄的不甘,以及后来对权威的敬畏,对他本人的敬仰。

    当然也因为,恰恰好,她便替嫁成为他的妻子,船过水留痕,她怎么能不在意。

    她扪心自问,此时听着宁王抱着小世子哄着他的声音,她的心都要化开了。

    比起这个男人经天纬地位高权重的样子,她似乎更喜欢他现在的模样。

    她甚至羞耻地觉得,也许自己把对父亲的渴望投射到了他身上一部分……

    这让她手上动作停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