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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暗卫 正文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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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第108章

    第108章危机

    铺好被褥后,又拿了三个紫金釉汤捂子,拧开上面的螺帽,拿来汤瓶,汤瓶中是奶嬷嬷们早就预备好的热水,青葛便将热水灌进去。

    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宁王的声音清朗温煦,他正一字字给小世子读着《诗经》,此时恰好读到凯风篇:“……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他这么读着时,便突然停了下来。

    大脑门的小世子,眨着晶亮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宁王的视线缓慢地移向窗棂外,此时雪花飞舞,寒风肆虐。

    他静默了片刻,才俯首下来,用自己俊朗的脸庞轻贴住孩子稚嫩的小脸,低声道:“今晚为什么突然哭了?”

    小世子并没有说话,只歪头看着自己父王。

    宁王:“你人虽小,什么都明白,是不是?”

    他眼睫低垂,喃喃地道:“那一日,父王路过一座道观,都说那道观灵验,所以父王烧了香也求了神,若真那么灵验,他们便该保佑父王早日找到你母亲,到时候你便可以有母亲在身边,陪着你,你必是高兴?”

    这么说着,宁王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巡过侧后方,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一抹衣角。

    她穿着一件白绫对襟夹袄,下面是墨色锦裙配素白裤,裤腿那里扎着绑腿,利索又干练。

    他收回目光。

    微阖上眼,他脑中却想起那一日,在小娃儿哇哇啼哭声中,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不是不肯伸出手,是因为她不敢伸出手吗?

    三年了,她就这么一直徘徊在风雪中,静默地站在屋檐下,听着这个孩子的动静。

    这时候,小世子在他怀中动了动,有一搭没一搭地踢腾着小腿儿,像是抗议,又像是喜欢。

    宁王道:“她应该很喜欢你,不只是因为银子,她生下你,是因为她也希望你能来到这个世间,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紧紧抱住你,把你抱在怀中疼爱你。”

    然而小世子根本没有理会他,他在用他的小手扒拉着那本书,翻开一页,又一页,他根本看不懂,只看上面的图画。

    宁王大手温柔地包容住他软糯的小手,低声道:“你母妃她叫王三,你要记住她的名字。”

    青葛听到这话时,正将汤捂子放入被褥中。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手被烫了一下。

    **************

    因临近年节,此时的皇都繁盛自然不同于往日,宁王一行人抵达皇都王府,并安顿下来。

    青葛如今因有五品武职,到底身份不同往日,也要进官署点卯,并要叙职呈交等,这其中手续繁琐,倒是花费一些功夫。

    这期间青葛还曾跟随宁王前往太子府中,拜见了太子。

    其实这么踏入其中时,她心里很有些感慨。

    她曾经以一个心存嫉妒的爱慕者身份潜入太子府中,也曾经以宁王妃身份耀眼地踏入其中,更曾经以暗卫身份沉默恭顺地步入。

    如今她却以朝臣的身份挺直了腰,光明正大地步入太子的议事厅中。

    胸骨的棍伤会让身体变形,肩上的刀伤会留下疤痕,走过的那么多路会让脚底生茧,可就是这些伤疤和硬茧,让她挺直了腰骨,可以和文武官僚、和皇亲国戚,一起出入太子府,可以一起看看墙上悬挂的舆图,共论国事。

    后悔吗,不会。

    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她永远不会后悔。

    可她到底想起小世子。

    小世子很好,软糯糯的,看上去很有些小性子,但其实很乖巧。

    在灭了灯的锦帐中,他好奇地打量着她,好像一直都记得她。

    她略哄了哄,他便乖巧地闭上眼,果然很快就睡着了。

    这时,前方的人突然停下来,回首看了她一眼。

    青葛忙道:“殿下?”

    宁王眉眼疏淡:“没什么,皇兄一直器重你。”

    青葛:“那是太子擡爱。”

    宁王便不再多言,这让青葛难免猜测起来。

    如今太子开始辅佐朝政,他心存大志,是想在政事上革旧除新,一展宏图,是以辅佐朝政以来,大刀阔斧,朝野吏治,擢升亲信,提拔贤才,其中自然也难免触犯一些朝臣利益。

    于是朝中便有些传闻,认为太子急功近利,也有人趁机在皇上面前进献谗言。

    大晟素来嫡长子继位,皇后无出,太子为皇贵妃所出,储君之位并无异议,其他几位皇子并无争夺之心。

    但是这些年太子膝下无子,如今又这般大刀阔斧,难免落人把柄。

    青葛真想着,步入厅中见过太子,太子先和宁王谈起朝中事,提起四大世家岌岌可危,黄教作乱,想着为防不虞,必要广增侍卫,严密布防。

    这么聊着间,太子便提起四大世家驻地丈量田亩一事,分析起来,却是要选派一些武艺高超的心腹前往。

    青葛听着,倒是明白,此时四大世家势衰,正是朝廷丈量田亩的最佳时机,但既要在别人地盘上做事,自然处处受阻,难如登天,甚至可能会遇到械斗杀戮。

    为了将事情办妥,就必须使用铁血手段,要能镇得住那些地头蛇。

    正想着,太子道:“如今我已经在荼雍和苍邳布下人手,唯独缟兖,迟迟不曾有合适人选,所以我也想着,从你千影阁中调配合适的人选,前往缟兖,助一臂之力。”

    宁王听这话,道:“皇兄,你这样绕着圈子就没意思了,你要哪个,开口便是,我还能不给你吗?”

    太子便朗声笑了,他望向青葛道:“好,那我要青葛。”

    宁王:“哦?”

    太子:“缟兖地处偏僻,和我大晟文明殊异,风俗也迥然不同,据说那里女子地位尊崇,多有女子为一家之主,或一村之主,若是寻常男子去了,只怕是反而引得她们反感,所以我想着,干脆自千影阁选一位女中巾帼,随同国子生官员一起前往,这样凡事也会方便一些。”

    宁王神情凝滞了下。

    他蹙眉:“必须女子前去?派去的国子生官员也是女官?”

    太子苦笑:“正因为国子生官员是男子,所以反而必须要寻一位精明能干的女官员随同。”

    宁王便没声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青葛。

    青葛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太子殿下,殿下,丈量田亩,兴修水t利,这是造福百姓的大善之举,利国利民,太子殿下既有所令,属下自然听从调令,报效朝廷。”

    说着,她望向宁王。

    毕竟她是宁王的属下,凡事总该看看宁王意思。

    宁王感觉到了,指尖轻转着手中白瓷小盏,漫不经心地道:“随你自己。”

    太子温煦一笑:“青葛做事细致,性情恭顺,凡事从来不敢自专,你若真大方一些,我当年找你要人,你把她给我,说不得她早做出一番事来。”

    宁王:“哦……”

    他望着青葛,唇角勾起,要笑不笑地道:“这么说,倒是本王耽误你前途了。”

    青葛垂首,恭敬地道:“殿下说笑了,属下惭愧。”

    太子见此,忙道:“九韶,别胡闹,你若是不愿意放人,那我也不说什么。”

    宁王面上依然维持着笑,道:“只是随口说说,还不至于挡着青大人前途不肯放人。”

    太子挑眉,纳闷地看着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怪怪的。”

    宁王闲散地品了口茶,之后才道:“可能出门没看黄历,感觉哪里不太对。”

    太子:“能正经点吗?”

    宁王便立即坐直了:“好,正经点。”

    **********

    从太子府回去宁王府,抵达大门翻身下马后,青葛正要拜别,准备回去自己房间,谁知道宁王却突然叫住了她。

    青葛:“殿下?”

    宁王打量着她,正色道:“你想去缟兖?”

    青葛便沉默了。

    其实她也有些犹豫,如今太子再次抛出橄榄枝,想对她委以重任,这对她来说自然是难得的机会。

    她对太子和宁王的布局了然于心,知道这田亩丈量有多重要,若是能成,便能把控住一直被四大世家盘踞的土地。

    可以说,这是对四大世家无声的蚕食,是不见血的征伐,是彪炳史册的开疆辟土。

    她若能参与其中,不敢说青史留名,至少在一场足以改变大晟天下格局的变动中,留下自己的脚印。

    况且,她也向往缟兖不同的风土人情,希望自己能走过更多的地方,去看不同的风景。

    当然在这一刻,她也想到风雪之中那个如春的暖室,想到小世子软糯乖巧的样子。

    她这么犹豫间,到底是道:“属下全听殿下差遣。”

    宁王负手而立,垂眸看着她:“本王在问你,你想去缟兖吗?”

    青葛:“属下……”

    宁王:“本王想听实话。”

    青葛:“想。”

    她终于说出那个“想”字。

    宁王:“如果本王不放人,你会如何?”

    青葛:“殿下有令,属下不敢不从。”

    宁王眸光闪了闪,垂眼,轻笑一声:“那就容本王考虑考虑,等过了年,本王给你答复。”

    青葛:“是。”

    ************

    年根底下,宁王府倒也热闹,内司局送了许多精巧消夜果子盒,里面有各样点心,小鲍螺酥、市糕、五色其豆、炒槌栗等,宁王便命人分给府中诸人,又各自赏了金银。

    底下人提起来,自然都说宁王自从没了王妃,性情大变,倒是比之前体恤下人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宁王自己倒是顾不上这些,这次他来皇都有不少事要办,是以一直在四处走动。

    这日,宁王带着小世子进宫,拜见皇上、皇后和谭贵妃,才满周岁的小人儿,又生得顽皮伶俐,玉雪可人,自然惹得宫中长辈喜欢,大家这个赏,那个赐,围着小世子团团转,就连皇上都没了往日肃容,变得格外慈爱起来。

    谭贵妃想让小世子留在后宫过年,却被宁王一口拒绝,他非要他儿子陪着他在王府过年。

    眼看场面僵起来,还是太子从旁打圆场,这才罢了。

    接着皇上又要给宁王指婚:“不拘哪家娘子,只要你喜欢,便可以娶了来。”

    显然太子和他提起之前宁王的疯癫,他听后也是震惊,这儿子一向不近女色,他还有些犯愁,谁知道有了王妃后,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以至于如癫如狂,为他那王妃生死不顾的样子。

    他自然心痛,必是要赶紧给这儿子再续一房,要他忘记之前那个。

    宁王听着这话,顿时皱眉:“父皇,儿臣的王妃生死未卜,你便要儿臣再娶?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皇上小心地道:“那……那不是找不到了吗?”

    宁王:“怎么就找不到了,谁说找不到了?”

    太子见此,连忙给皇上使眼色。

    皇上收到了太子的眼神,一时也有些无奈。

    这儿子这么顶撞自己,按说应该痛骂他一通,可他现在没了王妃,陷于情伤,实在是不忍心。

    况且又有那么一个可人的小孙子。

    这时,太子适时提起别事,皇上只能硬生生转移了话题,也提起蕃学一事,于是新王妃一事就此作罢,大家有默契地谁也不再提及,反而说起过节的安排,气氛便和融起来。

    如此便到了岁尽那一日,所谓岁尽,是取月穷岁尽之意,这是大晟的要紧节日。

    这一日青葛恰好赶上轮值,便陪同宁王一行人进宫赴宴。

    紫宸殿举行了大雄之仪,并由皇城司诸班直军士戴了假面,手中执了金枪银载以及五色旗帜等,身穿七彩锦绣衣袍演习武艺,又有教乐所伶工装扮成将军符使以及六丁六甲神兵,开始演奏鼓吹,一路驱崇出去宫门,一直到埋崇后方才解散。

    因要守岁,青葛一直固守在宁王身畔,不曾离开。

    谭贵妃无意中扫过来,看到青葛,纤细的手指轻轻撚着手中杯盏:“这不是青葛吗?倒是有些日子不见了。”

    青葛听此,也就恭敬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正是属下。”

    谭贵妃轻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青葛:“你之前时候可是保护在王妃身边,后来王妃失踪,你便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这话尾音微微上挑,青葛知道谭贵妃要开始了。

    她便越发恭敬地道:“娘娘,属下确实曾经奉命守护在王妃娘娘身边,不过王妃娘娘一举一动,属下都曾经如实禀报给殿下知晓,之后王妃娘娘有孕,属下远走缥妫,其余便一概不知了。”

    谭贵妃道:“你日夜守候在娘娘身边,难道你不曾——”

    宁王却直接打断谭贵妃的话:“母妃,你如今问她这个又有何用,她确实不在身边,自然不知了,儿子既然要查,自是想尽办法筛查过,难道还能错漏了身边的线索不成?”

    谭贵妃听这话,勉强笑了下:“本宫也只是问问而已。”

    宁王到:“如今青葛不是以前的暗卫了,她是儿臣身边的五品天武官,又对朝廷立有大功,待她过两年离开千影阁,也是要加以重用的。”

    旁边太子听此,温煦一笑,恭敬地道:“母妃,上次父皇还提起来,问起千影阁的有功之人,以后必是要论功行赏,前两日儿臣还和朝臣提起,想派一位武功高强的女子前往缟兖,青大人倒是不二之选。”

    他们这么一说,自然打断了谭贵妃的心思,谭贵妃便有些没好气起来:“我只是问问而已,倒是你们兄弟一起给这小暗卫撑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恶人,倒是要欺负她一样!”

    宁王视线落在自己手中杯盏上,他淡声道:“母妃,儿臣手底下的人,儿臣自然是护着的,她但凡本本分分不招惹事端,不挑拨离间,能好好做事,那便是儿臣的得力干将。”

    这话略带了几分锋利,意思很明白,是在警告谭贵妃。

    谭贵妃讪讪地一扯唇:“大过节的,总说些扫兴的!”

    恰好这时皇上过来,大家连忙起身迎接,这件事也就不再提了。

    青葛却觉得,谭贵妃应该是没死心,估计还会想其它幺蛾子。

    好在自己也就今晚轮值,明天就离开皇宫了,到时候她万一派人行什么暗杀之事,自己见机行事就是了。

    这一夜守岁,皇宫内外都三不五时响起爆竹声,各家各户都围炉守岁,也举杯夜饮。

    小世子因年纪小,早早困了,在谭贵妃宫中睡着了。

    宁王歇息下,特意问起暗卫的布置,安排了青葛留在宫中值守,就在他身边。

    他问过后,又吩咐一番,这才和太子进去殿中。

    太子心里其实并不好受,如今朝中种种流言蜚语,也是度日艰难。

    兄弟二人你一杯我一杯,不提防多喝了几杯,待到宴席结束,两个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太子便要宁王干脆留在宫中歇息,由近侍服侍着先行歇息,就睡t在太子寝殿的侧殿。

    青葛因今夜轮值,便一直安静地守候在太子侧殿外,一直到五更时分,轮班替换,她正要离开,谁知就在这时,突有两位嬷嬷过来,说是贵妃娘娘有请。

    青葛见此,心里明白,该来的总算来了。

    她明白,如今皇上龙体欠佳,太子逐渐掌控朝政,显然现在是太子的关键时候。

    若谭贵妃这里传出什么不好,必然危及太子。

    她不容许太子有什么意外,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急于对自己发难。

    且谭贵妃为了掩人耳目,必然用了颇为隐晦的法子,到时候自己有苦难言,就此被拿捏或者毒杀。

    她望着那两位嬷嬷,开口道:“属下正在值守,无宁王殿下命令,不敢擅离。”

    嬷嬷打量着青葛,道:“这是贵妃娘娘的口谕,况且你这值守不是结束了吗?”

    她这么说的时候,恰好轮值时辰到了,青葛看到万钟从不远处走来。

    她便不再推拒,跟随嬷嬷前往谭贵妃居住的永福宫。

    在走过回廊时,恰和万钟走个正着。

    万钟自然疑惑,当即拦住问起来。

    两位嬷嬷不悦,沉着脸道:“这是贵妃娘娘的命令,你是何人,胆敢违抗御旨?”

    万钟蹙眉,待要说话,青葛便道:“只是奉命过去回话,片刻后便会回来。”

    不过这么说着时,她在两位嬷嬷视线不能触及之处,用手指对万钟做了暗信。

    万钟深看了一眼青葛,便没再说什么。

    青葛跟随两位嬷嬷一路走过去,这一路上她自然也观察着永福宫内外的地势,做好万全准备。

    谭贵妃要对付她,这是必然的,自己但凡想在这大晟天下混日子,能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早晚要解决。

    所以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此次若是计成,她或许能够一石两鸟,既摆脱了谭贵妃,让谭贵妃从此后再不敢暗下杀手,又能得偿所愿,前往缟兖。

    她之前确实有些犹豫,需要割舍,需要权衡。

    不过她终究想起那一日,无声死去的崔姑姑,曾经多少算计都成空,蚂蚁蚊虫攀爬过她的衣襟,两个小尼姑扒去她身上值钱的衣物,又大发善心地把她埋葬,为她念经超度。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第二个崔姑姑。

    她要挣脱脆弱的身体束缚,去看尽天地高远,去饱览世间万物,去走那些自己从未走过的路。

    若有朝一日死去,至少她曾经在这世间留下些许痕迹。

    当下青葛主意已定,跟随嬷嬷来到凤祥宫,被从偏僻的角门带入。

    待穿过一重重的门帷宫娥,终于到了谭贵妃的寝殿,一进去便觉甜香扑鼻而来。

    寝殿内布置奢华,入眼便见一道描金彩绘帷屏,悬了大红罗圈金帐幔,帐幔半开,露出里面云梅纹雕花矮榻。

    谭贵妃斜倚在矮榻上,乌发轻散,体态妖娆,修长的睫毛半垂着,狭长的眼梢微翘起。

    她虽已经年近半百,但因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甚至别有一番妩媚之态,让人不由想象,她年轻时该是何等动人,也怪不得曾经得皇上那般宠爱。

    有一年轻侍女跪坐在她面前,用精致的小银夹子细心地将那指甲夹直,再用小锉刀轻轻刮磨。

    青葛踏入寝殿后,并不曾上前,只是跪在入门处屏风后。

    这寝殿以屏风相隔,里面是华丽讲究的织锦地衣,外面铺有寻常素色地衣,显然是给宫人奴仆用的,她便单膝跪下,拜见了。

    谭贵妃并不曾理会,仿佛没听到一般,青葛也就垂眸安静地等着。

    这时候有穿了软履的嬷嬷走到谭贵妃近前,笑呵呵地向谭贵妃禀报起小世子的情况。

    她细致讲了,才笑着说:“睡得好,吃得香,中间夜起了一次,临睡前还问起来贵妃娘娘,他人虽然小,但孝心大,一直惦记着呢!”

    谭贵妃满意地颔首,笑看着自己的指甲,慢条斯理地道:“好生照料着,若有个不好,拿你们是问。”

    疼爱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她对这个小皇孙满意极了。

    嬷嬷遵命,先行下去,这时伺候指甲的侍女已经将谭贵妃的指甲修剪整齐,并均匀涂上一种透亮的油膏。

    遮挡的帷帘被无声地收起,谭贵妃慵懒地擡起眼,看向青葛:“你可知本宫为何宣你过来?”

    青葛道:“属下不知。”

    谭贵妃:“其实也没什么,你身在千影阁,守护在九韶身边,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对他终究放心不下,有些事想问问你。”

    青葛道:“娘娘有什么话吩咐一声便是,属下不敢隐瞒。”

    谭贵妃笑道:“你说九韶这孩子,他总是对我出言不逊,这是为何?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她语音缭绕,别有意味。

    青葛垂着眼睛恭敬道:“属下身为千影阁暗卫,一心只知护卫主上,至于主上人情往来诸般心思,属下从来不敢妄自猜测,娘娘问这些,请恕属下无从答起。”

    谭贵妃挑眉:“是吗?你从来不关心这些?”

    青葛:“是,这也是千影阁的规矩,我等暗卫从不过问主上私事。”

    谭贵妃略点头:“也是,就当本宫多问了,来人,赐茶。”

    一时自有旁边嬷嬷奉上茶水,谭贵妃望着青葛道:“五更时分了,你忙了一夜也累了,喝些茶水吧。”

    青葛:“属下不敢。”

    谭贵妃媚眸淡看着青葛,微挑眉间,凉凉地道:“怎么,本宫赐茶,你竟不屑?你嫌弃本宫?”

    青葛依然是平平的四个字:“属下不敢。”

    这时候,谭贵妃所有指甲上都已经涂抹好护甲白膏,每一处指甲都光润油亮。

    她翘起纤细的手指,淡吩咐道:“奉茶。”

    旁边嬷嬷听此,端了红木托盘,走到青葛面前。

    青葛擡起眼,却见朦胧的光自雕镂画格缝隙中洒下来,落在白瓷茶盏中,浅褐色茶水在微微动荡,反射出细碎的光。

    这杯茶水中也许有毒,也许没有毒,但是现在谭贵妃要她喝下,这是试炼,是试探,是要她表忠心,要她交出自己的命。

    谭贵妃舒服地靠在流云百福锦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入门处的青葛:“怎么了?难道本宫赐的茶水你都不屑喝吗?

    青葛缓慢擡手,双手郑重地捧起那盏茶。

    她擡起眼,恭敬地望着谭贵妃道:“娘娘说笑了,既是娘娘吩咐,属下受宠若惊,自然一饮而尽。”

    说完这个,她擡起手来,不曾犹豫,干脆利索地喝下这盏茶。

    谭贵妃看着这样的青葛,明明应该放心了,不过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太过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