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120章
第120章山洞昏迷坡垒
对于如今这尴尬又无奈的局面,青葛呆滞了片刻。
她只能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先起身,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来,吹起火来,好歹点燃了一点光,将山洞巡视过,再次确认了地形,这才吹灭了。
熄灭后,她先去外面寻了一些干草和树叶,铺在了山洞中,让宁王躺在上面,顺便用那些藤蔓将洞口掩盖住,这样外面即使有人,只要不细察,也不会发现这里有一处洞穴。
她撕下来一块里衣的衣摆,为自己和宁王简单包扎伤口。
青葛的伤口只是皮肉伤,倒是没什么大碍。
做完这些,她再次查看了宁王的状况,他身体有些发烫,额头渗出汗来,气息也急促起来,略显干涩的唇好像费力地呢喃着什么。
她还探了他的脉象,那脉象犹如汹涌的波涛,强而有力,澎湃起伏。
这让她有些茫然,也开始担心起来。
她之前什么都来不及细想,现在坐在这里抱着昏迷的他,许多许多的情绪便涌上来。
后怕的,感激的,担忧的,这些情绪拥堵在她胸口,让她喉咙发哽。
这时候,怀中的男人动了动。
她忙收敛了情绪:“殿下,你醒醒?你怎么样了?”
然而他依然紧闭着双眼,嘴唇动了动,张张合合的,只发出沙哑的呢喃声。
青葛摸了摸他的唇,太干了,这是丹药在他体内奏效了,他现在需要喝水。
她摸了摸身上,倒是有一个小银瓶,很小的一个,也轻便,可以随时携带的,里面装了些许的水,只有那么几口,这是关键时候救命的。
她打开小银瓶塞子,小心倾斜着,将水自宁王嘴角处倒入。
他显然感觉到了,薄薄的唇轻动着,快速吞咽着。
借着朦胧的月色,青葛看t到,他的喉结跟着剧烈滚动了下,显然他很渴了。
青葛便要再给他喝,可就那么两滴了,她将最后两滴水喂给他,这些显然不够。
他浑身像是有火在烧。
青葛犹豫了下,到底打算起身,她想去给他找水喝。
可谁知道她这么一起身,宁王却死死攥着她的衣摆,就是不放开。
青葛小心地要把他的手掰开,但他却攥得越发用力了,指尖泛白,手指颤抖。
她只能先放弃,在他耳边道:“殿下,我想给你找水喝。”
宁王听到她的声音,似乎顿了顿,之后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张开,嘶哑艰难地呢喃着什么。
青葛俯首聆听,当她分辨出那个字眼的时候,怔了下。
他在说“三三”。
他在念着“三三”。
青葛低头,苦笑。
也许她应该庆幸,庆幸经历了生死后,她在,他还在,还能听到他唤出这一声“三三”。
曾经的她不怕死,所以死一万次也无动于衷,可现在她怕了。
她怕死,怕这个男人伤心,怕那个孩子失望。
她擡起手,缓慢地抱住他,将脸紧贴着他的,肌肤相贴,她可以感觉到他发烫的热度,以及淡淡的青竹气息。
这么熟悉的气息,只有这么紧贴着近在咫尺才可以感受到,这让她想起曾经,她做他王妃的时候,那个时候几乎每夜都会沉溺在这样的气息中。
她轻叹一声,在他耳边低声喃喃道:“殿下,你忍忍,一会就没事了。”
她有些僵硬地拍抚他的后背,想给他些安慰。
在这漫天的黑暗中,她就这么抱着他。
往日所有的记忆徐徐而来,她沉溺其中,几乎颤抖。
以为自己心比冰坚以为无所牵挂吗,并不是。
只是她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渴望压下来,压到了心底最深处,不敢释放。
因为她以为自己得不到,因为她认为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如果要舍弃,只能舍弃这最容易压抑的柔软。
她一直在欺骗自己,让自己不在意。
可她确实确实喜欢他啊!
当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剧烈的酸涩裹挟着渴望几乎溢满她的全身。
她死死咬唇,控制住自己这几乎溢出的情绪:“殿下。”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往日习惯了的声音伪装也就此卸去。
这是她自己原本的声音。
显然这种声音彻底刺激了宁王,他口中发出嘶哑渴望的声音,压抑而痛苦。
青葛屏住呼吸,压抑下自己的心跳,主动揽住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显然安抚了他,他蹙着眉,躁动平息,逐渐安静下来。
青葛闭着眼睛,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他的心跳,还有外面什么鸣虫扇动翅膀的嗡嗡声。
此时山林静谧,天地无声,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和他。
过了许久,宁王似乎彻底平静了,气息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滚烫。
她试探着想放开他,不过却发现他依然紧紧搂着自己,根本不放开,甚至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中。
而且,他似乎有了隐隐的擡头之意。
就那么明目张胆地贴着她。
青葛便有些茫然。
她没想到在他已经昏迷的情况下,竟然会这样,是因为毒,还是因为丹药?
那丹药本就不太适宜男子服用,对于宁王来说太过生猛,以至于体内燥热,刚才那燥热游于外,现在是游于内?
她试着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放开自己,可谁知道身体一动,情况似乎愈演愈烈,他似乎开始紧绷,开始节节伸张。
她深吸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
然而她的心依然狂跳不止,想来那丹药吃下后,对自己也有些作用。
一切太过突兀和明显,而且那怒张之势紧紧压向自己,几乎发疼。
她略犹豫了下,到底没再挣扎,而是认命地靠在他怀中,就这么让他揽着抱着。
他抱着自己,将他的脸埋在自己肩膀上,有些贪婪的样子。
青葛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主动探索,寻到了,试着给他一些安抚,让他冷静下来。
结果这却鼓舞了这个男人。
受了伤的男人又是昏迷之中,自然谈不上什么威胁,青葛再次试着安抚他。
这于他来说,显然太过愉悦,他紧紧攥着她的衣摆,发出低哑放纵而舒缓的声音,之后便一泻万里。
宁王蹙着眉,终于沉静下来,他睡着了。
青葛仰着脸,就那么神情涣散地坐在那里,望着上方的虚空处。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死去,又有一部分活了回来。
散发着霉味的山洞中一片黑暗,她却于这黑暗中看到了缥妫的漫天大雪,也看到了中和节那一夜画舫上的烟火。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慢地扯回理智。
当恢复神智的那一刻,她看着这个男人衣襟间的狼藉。
她知道自己应该替他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骤然间,青葛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夜猫子的叫声,叫声颇为瘆人。
这在暗夜的荒林中并不稀奇,不过青葛却顿时警惕起来,她侧耳聆听,果然听到一些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轻盈而迅捷,显然都是绝顶高手,且配合得当。
这是冯雀儿那批杀手,他们就在这附近。
青葛的视线落在宁王身上
他双眸紧闭,衣襟散乱,发簪也已经脱落。
任何人见到这样一个男人都会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但这个男人处于昏迷之中,而她是清醒的。
一个彻底清醒的人和一个昏迷的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该怪哪个——
青葛思绪一片混乱,她呆滞了片刻,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试着起身。
然而宁王依然死死攥着她的衣摆,根本不放开。
她擡起刀来,径自割下。
宁王便满足地攥住那抹布料。
青葛怕再次惊动他,只能略侧着身体,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同时捡了地上的石子来做暗器。
那些石子是她刚才留意到的,颇为尖锐,必要时刻扔出去也可伤人。
她这么捏着石子,想着若是他们不曾发现,那就彼此相安无事,若是他们发现了,那当然是——
让他们去死。
不过如果没发现,那就罢了……
山中的夜色太过暗沉阴森,夜猫子叫声略显刺耳,远处的脚步声越发清晰了,显然他们越来越逼近这处山洞。
很快他们来到山洞近前,青葛透过藤蔓的缝隙,清楚地看到他们有三四个人,手握着长刀,警惕地盯着周围每一处。
那些人似乎发现这边的异样,低声说了什么,之后便往山洞的方向行来。
他们越走越近,最后停留在山洞外,踩在那片藤蔓上。
敌人近在咫尺,青葛的心反而越发沉静。
她捏着手中石子,一共有二十几粒,她可以用这些石子来守护住这山洞。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有一个杀手竟然拿了长刀,在藤蔓处胡乱刺了一番。
那长刀一下下地刺出,其中一刀恰好刺入山洞中,青葛看到刀尖上寒光反射出阴森煞气。
这时,宁王的手再次动了下。
睡梦中的他终于发现不对了,他五指张开,拼命伸展开,向虚空中胡乱地抓,似乎要够到什么。
刀光闪烁,那些藤蔓被砍断砍飞,有一些碎屑甚至溅落在她凌乱的衣摆上。
青葛一手攥住石子,一手轻握住宁王的手。
那双手便立即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修长有力,温暖干燥。
此时窸窣声和脚步声几乎就响在耳边,青葛半闭着眼睛,平心静气,聆听着外面动静。
山洞外有一只蜜蜂不知道为何被惊动,在扇动翅膀,一下两下,三四下。
在那只蜜蜂不知道扇动了多少次翅膀后,那些杀手总算放弃了。
他们继续往前搜查。
这一次青葛听到他们低声说话,似乎提起千影阁,说千影阁的人已经就在山中搜寻了,他们必须躲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山洞中终于安静下来。
青葛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之后低头看向下方的男人。
月光自被刺穿的藤蔓缝隙洒进来,为这山洞带来些微的幽光。
青葛借着这丝光亮,低头打量着宁王。
那张脸庞实在是精致好看,恰好到处的鼻梁,无可挑剔的眉骨,清隽贵气,让人看得目眩神迷。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缘故,他眉尾处透出昳丽的红晕来,风情动人。
青葛很少以这个角度观察他,不曾想,这样的t他看上去有些脆弱,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这么看了好一番,青葛撑起身体,重新检查了他的脉息。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场发泄的缘故,他现在好多了,额上也开始渗出些许细汗。
看来他要恢复了。
青葛便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羞愧的,她是在为他治病。
他中了毒药,不舒服,所以她帮帮他而已。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光明正大的事,她问心无愧,只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试探着,摸索了宁王身上,果然摸到一块巾帕,是上等软缎的,很干净。
她便用巾帕擦拭过两个人的衣摆,宁王素来敏锐,不能让他察觉任何线索。
她捂着发烫的脸,很无奈地想,她绝对不能允许他知道今晚山洞中发生的事。
毕竟这件事太丢人现眼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在自己主上昏迷时对他做出这种事!
倒仿佛她觊觎他一般!
这么想着,她再次看向躺在杂草中的宁王,他略抿着唇,看来睡得颇为踏实。
他应该……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吧?
这时,她的视线感觉到了些许异样,看过去时,却见那里竟然又有微擡头的意思了。
她几乎不敢置信。
他怎么可以又——
一时想着,这件事果然不怪自己,都怪他。
她擡起手,使劲给他按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吓到了,这次果然下去了。
没有再起来。
青葛看着自己的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或许她在这方面确实很有些天分。
她再次望向这个男人,就这么静默地看着。
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浮躁的情绪便渐渐沉了下来,往事如烟一般浮在她心里。
这个过于俊美威严的男人曾经是她的主人,她对他有感激,有怨言,有仰慕,更有敬佩,偏偏这个男人曾经给予她作为女子的一切,是别人不能给予的。
其实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承认,这个人在她心里至关要紧,几乎占据了她过去人生最主要的部分。
她甚至会回想昔日那一场替嫁的欺瞒,她为什么顺水推舟,为什么不干脆挑明一切,为什么将计就计要利用他?
时至今日,她终于发现,也许还是有些仰慕或者向往吧。
或者说,她心里隐隐有些不甘?因为当年那句脏兮兮便一直记恨着,要报复他?
当然了,这些情绪很微弱,微弱到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其实便是抛却这一切,去想她那个最初的目的,如今来看,他终究不曾让她失望。
他做到了所有她想要的,最后终于挡在她面前,和她并肩而立,共进退。
她又想起那一年在缥妫神庙,她靠在父亲石像中的情景。
那个传说中威名赫赫的缥妫王也许曾经疼爱过他的女儿,但他已经不在人世,冰冷的石像享受了人间烟火但依然不能给她任何温暖,反而是眼前的男人能抱住她,用体温来温暖她。
光阴流转,昔日夫妻的甜蜜旖旎早已经褪色,连她自己都把那段往事紧紧压在心里,可四年后的今日,他在一个竭尽全力挣扎的梦中依然在喃喃记挂着那个曾经的王三。
这于她来说已经足够填满她心中的沟壑。
她这么思绪杂乱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很远,但是她以耳朵紧贴着山洞石面,便听得格外真切。
她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原本略有些放松的身体便瞬间紧绷,恢复了敏捷和机警。
她再次看了眼宁王,此时宁王还在熟睡中,她试探着道:“殿下,你醒醒?”
显然他处于熟睡中,根本不会醒来。
这时候,她听到暗信声。
三长两短的鸟叫,颇有规律,这是千影阁众多密号中最简单的,这是在寻找同伴。
她视线再次扫过熟睡的宁王,略沉吟了下,便快速收拾过,又将适才埋在碎石中的巾帕拿起来,装在怀中。
她将自己的痕迹彻底掩盖过后,便径自出了山洞,又用藤蔓重新将山洞掩映好,之后隐藏在一旁的灌木丛中。
若是让人看到自己和宁王孤男寡女在一处的样子,难免多想,一旦多想了,说不得会猜到自己和宁王在这里做了什么事。
她绝对不允许。
她现在分明已经是众人敬重的青大人。
她隐蔽在灌木丛中,同时专注观察着外面动静,没过多久,青葛便看到千影阁暗卫的踪迹,为首的竟是叶闵。
叶闵一身宽大的白衣,被风吹起来,削瘦孤冷的样子。
青葛已经两年多不曾见过他了,似乎他自两年前便一心礼佛,已经不问千影阁事务,不曾想他竟然突然出现,且亲自带领众人寻人。
这让青葛心中微惊,同时也庆幸,幸好自己躲起来了。
叶闵自从眼盲后,嗅觉格外敏锐,说不定就能窥破一切。
她观察了周围地形,寻到一处山坳,之后装作从那山坳飞纵上来的样子,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叶闵微侧首,朝她看过来。
他的眼睛显然还不曾恢复,是以眼神虚淡缥缈。
青葛径自走上前,恭敬地道:“阁主。”
叶闵没什么情绪地道:“青将军。”
他顿了顿,才缓慢地道:“两年不见,青将军身份已经不同往日。”
青葛:“阁主,如今不是寒暄的时候,快去看殿下。”
叶闵听着,神情一顿:“殿下?”
青葛当即道:“是,适才我和殿下遭遇了那群黄教杀手,殿下受伤,昏迷不醒,我只好把他背到山洞中藏起来,我再把杀手引开。”
她编了一个故事,之后神情紧张地道:“我把殿下藏身在——”
说着间,她已经看到了那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忙道:“就是这里。”
叶闵听到,忙要亲自进去,青葛见此,一步上前,有意无意地挡在叶闵面前:“不知殿下如何了?”
她这么一挡间,千影阁暗卫已经冲进去,发现了宁王。
叶闵和青葛这才走进去。
暗卫人多,这山洞颇为拥挤,况且山洞中原本就有浓郁的阴潮气息,原本的麝香气息自然被冲淡。
众人进去后,很快将宁王背出,并大致环视了山洞。
青葛仔细清理过,他们自然不会发现什么疑点,之后大家便匆忙赶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万钟也出现了。
青葛这才知道,宁王得到小世子消息时,还得到来自皇都的紧急快报,这才匆忙回来。
叶闵提起这个的时候,只是一语带过,并不细提。
青葛听着,却是越发疑惑。
要知道叶闵所谓的“理佛”已经两三年了,这两三年他一直躲在深山不见踪迹,结果这关键时候突然出现了,且瞬间掌控千影阁大局。
是叶闵干脆背叛了宁王?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宁王自己的安排?
这两三年,叶闵到底在做什么?
关于自己和叶闵之间的事,宁王……他知道多少?
青葛隐隐感觉,事情比自己以为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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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昏迷了半日,终于在五更时分醒来了。
他中的是一种让人意识模糊的毒,好在并无性命之忧,且青葛及时用了丹药,并无大碍。
醒来后,他先是懵了片刻,之后视线便迅速扫过房间。
他有些艰难地蹙眉,神情从涣散到慢慢清明起来。
他先看到的是叶闵。
看到叶闵的时候,他神情很淡,淡漠到了极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叶闵上前,恭敬地讲起事情的大致经过。
宁王微颔首,之后问起来:“所以这次对青葛动手,是他的人?”
叶闵道:“以属下看,并不是,黄教各派纷争不断,这次对付青大人的,似乎一直对他并不服膺,也或许是从哪里窥知了他的心思,故意为之?”
宁王听到这话,想起什么,眸底泛起冷意:“极好,你盯紧便是。
叶闵:“是。”
宁王擡起眼,淡看着叶闵:“你们在山中发现孤的时候——”
他墨色的眸中带着些许疑惑。
叶闵听出他的意思,便详细讲了当时的具体情境。
宁王若有所思。
叶闵:“殿下,可是哪里不对?”
宁王:“没什么,下去吧。”
叶闵略抿了下唇:“是。”
待到叶闵出去t后,宁王原本寡淡的神情逐渐松懈下来。
他坐在床榻上,怔怔地想了很久后,擡手,自己试探着检查了自己身体。
并不曾发现什么痕迹。
他有些挫败地擡起手,揉了揉额。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情景让人心荡神摇。
他总觉得这不应该是假的。
她会丢下自己在山洞中自己离开吗?他不信。
宁王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他感觉自己手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属于王三的,王妃的气息。
在他心里,青葛和王三到底是不一样的。
青葛不愿意做王三,那他的王妃便是一具空壳,是被人操控的皮影。
他可以杀青葛,可以囚禁青葛,可以强迫她卸下易容,也可以把青葛放到手心里捧着。
可他就是没办法强迫她做回王三。
他蹙着眉,沉默地望着窗外,蔷薇花又开了。
他清楚记得,那一年她离开的那一日,风把旌旗吹得招展扑簌,而她就坐在马车上,自窗棂中看向她。
他分明看到了她眸底的那丝眷恋和哀伤。
有那么一瞬,他想冲过去,翻身上去马车,问问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问问她这一刻到底在想什么。
可他没有。
他用寻常人最寻常的思路按住了自己的渴望。
那一晚,他孤枕难眠,披衣起身,望着窗外满架的蔷薇花。
他便开始后悔。
他一直停留在那一晚,可他的王妃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才起身,不动声色地唤来侍从。
他开口问起自己换下的旧物,那侍从忙提起来:“是属下帮着换的,一些贵重要紧物件便放在这里,至于衣袍,换了后便收起来了,还没来得及清洗。”
说着侍从呈上托盘,托盘中是宁王换下的贵重物件,诸如玉佩以及令牌等。
宁王看了一眼:“衣袍在哪里?”
侍从:“放在竹篮中,想着白日拿给嬷嬷来洗。”
宁王直接命道:“拿来,原封不动地拿来,竹篮也提来。”
很快侍从将整个竹篮全都呈在了宁王面前,宁王略检查过,突然问:“本王衣袖中原本有巾帕,如今何在?”
侍从略怔了下:“并不见巾帕。”
宁王轻轻“哦”了声,之后道:“好,你先下去吧。”
侍从遵命,当即便要出去。
他行至门前时,突然听到身后宁王厉声道:“本王检查衣物一事,不可对外提及,任何人都不许提。”
侍从自然称是,出去。
房中便只有宁王了,他起身,仔细检查过自己那些随身佩戴的物件以及衣袍,他受了伤,贴身衣物上自然沾染了血迹,也有山林间的泥土和脏污。
他仔细翻检着,果然发现一些痕迹。
作为一个成过亲的男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盯着那痕迹看了半响,之后擡首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璀璨,花开满院,这一切一如过去无数个寻常的一日。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个世间仿佛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切都变得明亮温暖起来。
他知道,她若不肯,便没有人能逼她。
所以她是愿意的。
他的王三,可以回来了吗?
***************
青葛只当没有山洞中的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回去自己阔别两年的宅院。
晚照早等在那里,就连雪球都眼巴巴地等在门口。
青葛乍看到雪球,不免有些惊讶。
雪球小时候还是一只团团的球儿,很小,她离开时,长大了,但也只是寻常大狗那么大,可如今年,它却成为一只毛茸茸的大球,很大一只!
虽然晚照已经和她说过了,不过乍看到,她还是意外。
怪不得会拱墙了……
她惊讶地望着雪球,雪球也在跃跃欲试地望着她。
她笑了下,之后试探着道:“雪球——”
这话没说完,雪球已经激动得扑过来。
青葛一把将雪球抱住,抱了一个满怀,健壮的身躯,雪白柔软的狗毛,青葛喜欢得抚摸着它的毛发,舍不得放手。
雪球也喜欢得将脑袋靠在青葛肩膀上,激动得四肢乱扒拉。
晚照轻叹:“平时看着和我也挺亲的,见了你才知道,你是亲的,我竟是一个后的!”
青葛忍不住笑出声:“养恩不如生恩。”
晚照:“……”
她忍不住呸了她一声。
这么好一番亲近后,青葛才把雪球放下,和晚照一起进屋,谈起这两年的种种。
这两年大晟天下发生了那么许多事,缥妫崛起了,互市越来越繁荣,蕃学已成规模,四大世家行将就木,禹宁已经成为大晟商人通往西方经商的中转站,日渐繁盛起来。
不过宁王府却没什么大变化,宁王依然是老样子。
说到这里,晚照有些犹豫地看着青葛,道:“殿下这两年——”
青葛:“如何?”
晚照叹了一声:“变了很多。”
她蹙眉,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但我觉得太过沉稳了,有些……”
她想说死气沉沉,不过这种话却是不好直接提起。
青葛想起山洞中的事,终究羞愧,心虚,便胡乱道:“正常,他年纪不小了。”
晚照:“也是……”
她有些犹豫,望着青葛,道:“你和他……以后打算如何?”
青葛听着,越发心虚。
山洞中的事,天知地知自己知,反正是不能告诉任何人,她也不想告诉晚照。
于是她叹道:“再说吧,我也不知道……”
晚照看着她那逃避的眼神,心里自然也明白了。
她之前过于冷清,如今多少有些女子的羞态,明显是心软了吧。
晚照挑眉,探究地看她。
青葛抚摸着雪球的毛,道:“去岁时,我前往皇都面见太子,太子曾经提起过,希望我以后留在皇都,我自然是希望能有个好前程,但以后到底如何,我也没想好。”
本来就没想好,现在冷不丁遇到宁王,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心里就更乱了。
她必须承认,她确实心软了。
但……总得有个台阶吧!
而且她的前途怎么办,这都是横在前面的麻烦。
晚照:“是挺麻烦的……”
毕竟宁王的王妃,是绝对不该入仕的,更不该手握兵权。
青葛:“所以先不去想了,我这次回来,只想着多陪陪小世子。”
她想着在马车上,小世子对自己说的话,心底不免甜丝丝的。
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