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2
Pearl有收集专辑的癖好,那间会面的茶室内亦设有CD展柜,临别之时,她从中挑选一张送给闻蝉,正是宇多田光的《FirstLove》,闻蝉无奈笑纳,还需为此购入一台适配的CD机,繁忙之中拥有过一丝闲趣,倒是应当感谢她。
一首歌的时间里,闻蝉胡思乱想,她想她的初恋是谁?周自秋吗?或许是吧,选择不多。这种时候又该羡慕秦博恩那些人,她对周自秋的过往情史缺乏兴趣,完全不曾问过,但他们的生命中一定会有段纯净的初恋,美好到可供余生无限回味。
又想到周见蕖,闻蝉不敢妄断自己是他的初恋,倘若事实如此,那他现在是否在后悔选错人?闻蝉蓄谋阻截他,僵持整月,还从来没意识到一点,她为偿还一个男人,而伤害另一个男人,那她岂不是又亏欠上周见蕖?算她恃宠而骄,她竟丝毫没有负罪感,甚至提前为赢他而自豪。
清明已至,闻蝉没有前去探望周自秋这位“初恋”,可谓无情。因长时间的压力过大,她艰难抽出半日时间前来就医,做系统的检查,以保证自己的状态——仍是嘉宁医院,蔡嘉莉正巧当值,却不曾露面,给予闻蝉清净。
与此同时,幺叔李继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匆忙筹备将妻小送往国外,尽在闻蝉的掌控。
幺叔从来不足为惧,因为他尚有良心,不像周秉德无耻到极点,唯有躺在病床上等死才能算作约束。闻蝉还算了解他,他最看重的就是家人,那她便以家人作为要挟,将一位老实人逼上绝路。
回想葬礼过后,幺叔那样热络地联系她,希望能尽心力助她做慈善,原来是赎罪。幸好闻蝉没有接受,否则内心定要饱受煎熬。这半年来,他怕是没少拜佛,还要捐献功德。
闻蝉无意赶尽杀绝,只想他为自己冲动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妻小无辜,她自然愿意放过。不知道幺叔会选择一个什么日子投案自首?闻蝉生起期待。
护士呼唤她,检查结果已出,闻蝉收起思绪,迅速结束一场问诊。
舆论战的收效要快很多,彼时网络尚不发达,群众通过报纸与电视获取信息,周见蕖很快扳回局势。
不得不说,秦博恩生得一副好皮相,最重要的是气质够温和,具备蛊惑能力,倘若出面的是周见蕖,秦博恩断言:“未尝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啦,你直接将人吓跑,大家会以为今年结束便是世界末日,还搞什么股票?飞鸟投林,逃命去吧。”
缠绵的局势因此产生转机,四月中旬某日,截止到闭市,琼华的股价下跌15%,总跌25%左右,烂船掌握主动权。
秦博恩得意之余产生疑惑,问他:“你难道不好奇背后主谋是谁?干龙证券,没落很久了,我还以为是麦智荣,可他早已退股,翻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如此旺盛的好奇心,让他想起那个消失已久的女人,确切地说是遭他囚禁的闻蝉,每天都要拷问他外出的行踪,那些时日他讲过最多的话,此时不禁有些回味。
至于秦博恩的疑问,他冷漠作答:“我不好奇。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不,我一定要查出来,对方明显有意针对……”
“你联系阿鼠。”
何必费时劝阻,他只需要给予秦博恩一间茧房,随意发泄过盛的精力,还他清净。
“话又说回来。”秦博恩想问许久了,“闻蝉呢?你们彻底结束?你终究还是没能降服她。”
“你抽空进修下情商。”
“问都不能问,你何时才肯服输?”
“出去。”
重获安宁,周见蕖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拉开抽屉拿出冷落已久的香烟。戒烟即将宣告成功之时,他随意地破戒,并非复吸,而是作为验证,他确信已对这件事失去兴趣。假使闻蝉能像香烟一样该有多好?那他便随时可以放下她。
秦博恩或许认为,他即便是死也不肯服输。实则不然,生命这场旅途唯一的惊喜便是无常,眼前不失为一次机会,他做空琼华,与全世界为敌,假使有心之人团结力量,那么15%的跌势不过昙花一现,对方如何应对?如今是否有在灯火通明的大厦里面色凝重、蹙眉苦思?可惜无法看到那画面。
不怕工作繁忙,只要心思充盈,也可算作生趣,他拭目以待一场反击。
对于闻蝉来说,情况不容乐观。就当她不懂趋利避害四字如何写,真正的聪明人早在此时撤退,护住命脉,但凡多投一分,便是多赔一分,正义必有代价,甚至代价惨痛,她需得做好心理准备。
还没到认输的时候,闻蝉不止继续投入,还要请援军入局。
谁可为援军?参与这场不保胜负的战事。闻蝉选中蔡嘉莉,她声称不碰股票、不做赌徒,那么投资如何?
颜面是最无所谓的东西,闻蝉主动打电话邀约。
蔡嘉莉冷声讥嘲:“时隔这么久,你给我打第一通电话,竟是有事相求,你觉得我会再被你骗一次?”
闻蝉需要澄清:“并非有事相求,而是向你介绍一笔收益够大的投资。”
“你当我是三岁小朋友?收益与风险是并存的呀。现在谁不知道围绕琼华的争斗,打得那样激烈,我拒绝蹚进这趟浑水。”
闻蝉看出蔡嘉莉郎心如铁,不必废话:“打扰了。”
“等下。”蔡嘉莉语气扭捏,似在关心闻蝉,给予善意,“你本领大,将我姑妈从英国请回来,姑丈一把年纪落入她手,她最近状态回春,心情不要太好。你去找她咯,她不缺钱,就看你能不能说动她了。”
“多谢,我会考虑。”
蔡漪当然在候选名单之中,遑论她还是周自秋的母亲,更容易答应出手。那闻蝉为什么先联络蔡嘉莉?她自己也讲不清楚,就当做在提升难度,而不是手下留情,拖延战局。
接连单独会见蔡漪数日,看似艰难地说动对方,实则未必。蔡漪松口之时,讲了些感性的话:“阿蝉,你开启新生活、新工作,我为你感到开心,也不介意你将来会拥有新感情,这是我没有做到的,你强过我。何况你还是在为自秋做事,他从我腹中降生,几斤几两我最清楚,就算他还活着,也斗不过周见蕖,兆周必亡,你能代他夺回一局,即便倾家荡产,我也肯支持,这你可以放心。”
闻蝉真诚地感谢她,并向她保证:“您相信我,我输不起的。”
蔡漪期待结果,神情变得嘲弄,趁机教诲她这位后生:“你早该这么坚定,否则我不会拖你这么久。你在犹豫什么?生意场上与人磋商,最忌优柔寡断,你犯大错,应当感谢自秋的情面,否则你见不到我第二次。”
闻蝉沉默,无法辩驳:“抱歉,或许是我最近太累了。”
“你气色确实不好。”蔡漪看一眼时间,仍有安排,起意要走,“注意休息。明天下午我还有空,你与琼华敲定好时间,告知我。”
“好。”闻蝉起身送她。
四月的最后一天,经闻蝉撮合,蔡漪高调注资琼华,大佬入场。
那位处理完离婚官司的公关经理总算全力投身于工作,联系报社电台,为此举行发布会,公关稿层出不穷,闻蝉不错过每一则,看出质量的飙升,心中甚慰,衷心地祝福她另觅良人。
不止如此,她拿到周秉德亲自盖章签字的声明,拨出一部分资金入股琼华。不算义气用事,义气值几钱?她抓紧机遇,意图捞上一笔罢了。
股价大涨。
原本稳步下跌的走势负隅顽抗般耸起一座高峰,首日便飙升20%,此后曲线上涨,琼华在这场风波中稳步复苏,迸发生机。
胜负已提前明了。
下午两点半刚过,残阳正盛,即将闭市。周见蕖凝视毫无悬念的走势,嘴角噙起笑意,眼中的欣赏绝非作假。
她或许有过微小的失误,罪名为犹豫,但因改正迅速,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抓牢,才能画出这样漂亮的线条。
电话骤响,他不紧不慢,捞起来附到耳边,等对方开口讲话。
秦博恩正在飙车回公司的路上,十分钟都等不及,立刻给他打电话。
蔡嘉莉默默赠送闻蝉一支冷箭,转头告知秦博恩,闻蝉正在做多琼华,那间干龙证券不过是一具壳,真正的主谋终于浮出水面。
“是闻蝉。背后主谋是闻蝉,我总算知道了,你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