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0Rainbows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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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林舒琴一催再催,另一方面是林州行上次应下了罗海意欠她一顿饭,因此赴约,只是到的比较晚,罗海意租了一个别墅给Gabi办生日趴,他进门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喝了一轮了,三三俩俩聚在一起划拳开火车,音乐声开得极大,整个墙面都在震动。
李观彦见到林州行本来要过来,捏着一杯酒,像是要说点什么,但罗海意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远远地喊过来,李观彦做了个手势:“算了你先去,Leyan姐要给你介绍Gabi认识。”
李观彦很意外的是林州行的态度竟然很友好,顺手从身旁桌面提了一杯酒,扔掉上面的柠檬,弯身轻轻碰杯,玻璃一声脆响,林州行略略笑道:“等下再聊。”
李观彦很不适应,摸不着头脑,望着他的背影很是看了一会儿。
这人有社交假面具?
木会长早年从政,退休后自己创办了一家私募,几年就做到千亿级别,有丰富的监管人脉和各种资源,横跨政商两界,离过一次婚,新夫人给生了小女儿,养得像公主一般,原本是要送出国的,是木水弦自己选了江大。
她的理由也蛮简单,试一下,没想到就考上了。
音浪起落,灯球旋转把斑驳的光影打在人们脸上,两个女孩手里提着酒杯,随着节奏声轻松的摇动着,林州行慢慢走过来,罗海意心急,扯着他的外套一把揽过来。
他比她们高出很多,因此半弯着腰,酒杯一碰,林州行抿了一口,罗海意嚷道:“干掉嘛,来这么晚,倒让主角小姐等你!”
林州行垂着眼睫一笑:“学姐,我不太行,你也知道的。”
罗海意笑眯眯:“男人不能随便说不行哦。”
如果不是Gabi在身边,她其实不敢对他如此,父辈的权和势就是天然的阶梯,泾渭分明的隔出主次,年轻的灵魂遵循着古老的规则,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已经学会虚伪假笑、察言观色。
站在高处的人习惯了傲慢,但总有更高处的人,于是转脸就换上另一副面具,怎样都是可以笑的。
那么就笑吧,乖顺总是没错的,林州行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如此,他知道他今晚大概是罗海意准备好的“礼物”之一,Gabi刚刚失恋,罗海意张罗这一场即是凸显人脉也是讨她欢心,以此借花献佛。
用恶劣一点的话说,这是一场“选妃秀”,而罗海意就是那个主持人。
Gabi来江大其实另有缘由,男友人很优秀但家境普通,负担不了出国的费用,两个人约好一起上江大,但家里的压力给下来后男友选了前程,拿了木家的钱去了英国,再不联系。Gabi伤心之下拒绝了去美国的安排,自己一个人也要上江大,母亲见两人到底是分得彻底,也就无可无不可。
林州行特意晚到,是想往后排一排,但看现在的架势前面的兄弟是全军覆没,怎么国建的许汝不行,连锁酒店的赵家也不行,冯部均的姐姐是当红女明星,他本人长得也很精致,这也不行,不是还有李观彦吗?
看来李观彦也不行!
看起来罗海意今天打定主意主菜是推他,Gabi对他也像是有兴趣,这就很糟糕,林州行挣开罗海意站直了一些,顺手整理衣领,Gabi捏着杯子倒了半满,越过罗海意直接问:“如果我喝了这些,你就都喝掉,有问题吗?”
林州行笑了笑:“好啊。”
两人喝掉一杯,Gabi红唇一勾,直接拎起酒瓶晃了晃:“那如果我喝掉这瓶,你也喝掉一瓶,有没有问题?”
罗海意让出一个身位,不再站在他们中间,饶有兴致地抱着手臂看,心想林州行,木家的女儿亲自请,你还要说我不行吗?
掌心握住轻轻一拉,林州行把Gabi手中的酒瓶接了过来,也学她的样子摇了摇,眨眼笑道:“这酒开太久了不好喝,我调酒给你喝好吗?”
“什么酒。”
“看了就知道。”林州行不忘叫上罗海意,“学姐也尝一尝吗?”
别墅里器具不全,林州行在吧台挑挑拣拣,勉强凑了一套,红石榴糖浆、柠檬汁,再加15毫升的伏特加,蓝色薄荷利口酒,挤入浓缩橙汁导入朗姆酒,加冰Shake,静置片刻倒入Shot杯,从鲜红到青色,七只杯子倒出的酒液依次显现出彩虹的颜色。
这是Rainbowshot(彩虹酒),不难调,但是很花哨。
林州行往每只杯子上补了一小勺朗姆酒,掏出打火机,依次点燃,轻轻一个响指,蓝色的火焰跃动起来,罗海意“哇”了一声,随即笑道:“我要是再小上三四岁,肯定喜欢的不得了。”
Gabi不屑道:“骗小女孩的把戏,已经过时了。”
反响不太热烈,林州行并不尴尬,坦然道:“是啊。”
表面的酒精已经烧完,林州行伸手拿起最尾端青色的那杯,Gabi却擒住他的手腕:“酒精密度低,糖浆密度高,第一杯全是酒,最后一杯全是糖,林州行,你就这么一点聪明,全用在这个上面吗?”
刚刚若直接拒绝是驳了面子,这时候借着台阶下就顺当许多,林州行低声笑道:“我不太会喝,喝多了要醉。”
她盯着他:“你不想在我的面前醉?”
“不是。”
看起来气氛不错,罗海意目的达到,打了个招呼趁机离开,吧台边只剩两个人,Gabi继续说:“就是。”
“好,你说了算。”
“那我要是让你喝第一杯呢?”
“好。”林州行很干脆,直接伸手,Gabi却再次擒住他的手腕,抿唇一笑。
“算了。”
罗海意说的没错吗?他似乎真的听话。
光影流动,彩色的灯光给他的脸上镀上一层釉色,林州行一直在笑,但是眸色却是冷的,温和又疏离,Gabi心念一动,拉着他往外走:“出去抽一根吧?这里太吵了。”
“嗯。”
很顺手地摸进他的兜里掏出打火机,林州行并不反抗。
他们绕到后门去,隔着一层门板音乐声沉闷了许多,咚咚的响着,秋天的夜晚略寒,尼古丁滚进肺里就暖了,林州行半垂着眼睫为她点烟,微微弯下身子。
这个角度是合适的,Gabi拉着他的领子使力向下拽,吸了口烟对着唇要渡进去,他挣动开,口红蹭到右脸,红痕尤在,Gabi半眯着眼:“什么意思?”
林州行道:“我有喜欢的人。”
是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子,她几乎没有被拒绝过,Gabi恼火极了:“你那个欲拒还迎的样子,真看不出有多清高。”
他倒是直接:“不过分的情况下,我不想得罪你。”
“是吗,那我怎么样都行吧?”Gabi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因为觉得有趣,气极反笑,右手推开口红盖子,扯开他的外套,把昂贵的衬衫当做画布,鲜红刺眼地划下几个字母。
WUSS!讨厌鬼,胆小鬼
不解气,又加了好几个S才罢休,SSS,SSS级别的讨厌鬼!
林州行逆来顺受地被摁在墙上,等她画完了,才淡淡道:“气消了吧。”
视线相错,林州行看着别处,Gabi冷眼看着林州行,她在这个圈子里没见过这样的人,在这种情境下还能忍下,任由明晃晃的辱骂留在肩头,沉默地拉上外套,Gabi扔掉口红冷笑道:“你放心,我就算真的想找个人玩一玩,也不会找你,我要找也找东哥那样的。”
他看她一眼:“你和陆鸣东是适合的。”
这是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她不是听不出来,心想罗三真是个白痴,相处这么久还看走眼,林州行怎么会听话,又哪里好拿捏,明明臣服规则,又冷傲地在心里Judge审判,评价所有人,说着不想得罪,其实并不真的在乎。
但是最没意思的就是这种人,她推开他走人,临走前甩下一句话。
“林州行,你想装又不肯装到底,假得不够真,真得又不够假,你在哪里都混不下去,也没人受得了你。”
“哦对了。”她回头又道,“你喜欢的那个人,知不知道你是这种货色?”
黑暗中,Gabi满意地看到林州行站在那里,面具裂开一条细缝,露出惶惑的神色来。
许久之后,他独自点燃一根细烟。
烟尾也燃尽,一门之隔,一侧是清清冷冷的月亮,一侧是欢腾热闹的夜场,林州行掏出手机在熟悉的名字上翻动几下,点进去看,发现邓清发了一条图文,照片是前两天一起吃的炸鸡配啤酒,配字是:吃饭,还是得找到合适的人才开心!
她还在生气,虽然林州行有点不太明白她在气什么,在他的角度看来他已经尽力选了邓清喜欢的店,点了她喜欢的菜,但是她仍然很不高兴,可是这种不高兴直接又可爱,林州行不禁莞尔,慢慢打字回复:能不能不放辣椒。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邓清的回复几乎立刻就来了,而且是私聊,她说:“不好意思呀,我不知道。”
“很辣吗?”
“嗯。”
这样的对话结束后,她还能追问上一句:“你不能吃辣?”
林州行叹了口气,回了三个字:“不太行。”
“啊……”她又说一遍,“我之前不知道。”
很诚恳,很无辜,可是也很可恶,反正她总是理直气壮,有一点在乎,但是不多,换位而处,自己一定可以马上察觉到对方的好恶。
但是邓清不会。
也许他应当觉得灰心,但是情绪的牵动骗不过自己,原本烦躁至极的心情缓解了很多,林州行回复说:“那下次换个口味,再试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