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63骑驴看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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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州行重新回到邓清身边,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奇怪,像是难以开口,但是最终他还是说了:“清清,我现在必须马上走,回边海。”
邓清吃了一惊,但想了想也就明白,起身拍掉裙子上的草叶:“是谁叫你回去?是为了那个什么……木夫人?”
“嗯。”林州行垂了下眼睛,“是我妈。”
“不会是Gabi告的状吧!”
“不会,上次故意把周琦的消息发给你,在她看来已经是报复过了,她不会再在我们身上花精力。”
本就只能瞒过一时,林州行原本算的是等外公和母亲知道,他已经跑回江大,也就作罢,但为了陪邓清回林川耽误这一两天,林舒琴火速飞到边海,要亲自押着他上门。
木家当然不会有什么刻意的表示,也不至于小气至此,但关系的远近就是由一件又一件的细节堆积而成。何况林家家教严格,重视长幼礼数,到了别人家门口却过而不入,林舒琴亲自带儿子上门致歉,也是理所应当。
“那你去吧。”邓清尽量把语调修饰地轻松和俏皮一点,“我明天自己回江州。”
林州行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替我和你爸爸妈妈说一声抱歉。”
“好。”
“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
“怎么会。”邓清说,“还要他们怎么捧你!”
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马上意识到其中的尖刻,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浮现。
林州行忽然向前抱住她,十分用力,邓清也回抱住林州行薄薄的肩背,有点无措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林州行闭着眼睛,久久不愿放手,“在学校等我,好吗?”
邓清没有说好,她说的是——
“我会等你。”
邓清独自回了家,晚饭一吃完,老邓就用抽烟的借口跑出屋,留陈锦给女儿宣布今天家庭会议的中心思想。
核心观点就是两个字——分手。
最好马上就分,当然现在不愿意分也可以理解,可以酝酿缓冲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要分手。
邓清听到这个结论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林州行说的对,他们居然真的不是太喜欢他。
她不接受,因此问:“为什么?他哪里不好?”
“就是都太好了才出问题。”陈锦说,“好过头了,傻丫头,懂吗?”
“不懂。”
“他们林家这份家业,又只有一个独苗,还不得看得跟太子似的?你非要跟他在一起,以后一定会吃亏,要受欺负的!”
“大清早就亡了,什么年代了,还太子。”邓清不以为然,“我也不会让人家欺负我。”
“你以为的欺负,是人家打你、骂你,给你脸色看?”陈锦严肃地说,“错了清清,是人家哄着你尊重你,处处好话处处笑脸,但是你哪都去不了,什么都做不成!自古讲门当户对,这是势,是势力的势,不是气势的势,你这小胳膊还想拧过别人家的大腿?对了,小林哪去了,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虽然不想回答,但邓清还是说了实话:“他妈妈叫他回一趟边海,有点事要处理。”
“走得这么急……”陈锦喃喃,“清清,你看到了没有,他连自己的自由都没有,又怎么保证你的,你这个性子,受得了吗?”
甚至出乎她自己的意料,邓清升腾出一股无边无形的勇气,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会一起面对的。”
陈锦怒道:“你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是吧?”
“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看你是脑子发昏。”陈锦用手叩响桌面,一字一顿道,“你非要吃这个亏,那就去吃,反正人还年轻,总要走几年弯路,咱们骑驴看唱本……”
邓清接话过来,铿锵有力地说:“走着瞧!”
谈话进行的很失败,陈锦叹了口气,看来古往今来的爱情故事都是一个模样,但凡出现一个拔下银簪划下银河的王母娘娘,男女主角反而更是要爱得难舍难分。
道理谁都懂,虽说是堵不如疏,但是轮到了自家女儿,又有谁家的父母坐得住,老邓深思熟虑,劝陈锦多点耐性,再忍两年,不然以邓清的脾气,越反对越拧巴。
现在新鲜劲儿没过,怎么分得开?等大三大四临近毕业的时候,人冷静下来,肯定会分的。
老邓又说,林家一定也反对,只是没到时候,那就让他们去做那个恶人嘛!
而且……邓清自己也说,说不定哪天就吵散了分手了,到时候一定向你们公布这个喜讯。
可惜陈锦眼巴巴地又等了半年,还是没等到喜讯传来。而且看起来不仅没有分手,反而更加黏腻了。暑期假期很长,邓清每天都偷偷躲起来打电话。
“小林,过来卸货!”
听筒拉远了一点,听起来他被人喊走,急匆匆地说了声抱歉就挂断电话,邓清已经很习惯这种状态了,比起林州行来说,她的自由支配时间无疑是更多的。
林州行每年的假期都会被要求去百乐门店轮岗,这次也不例外,但陈锦和老邓对女儿就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建议去学车,邓清觉得太晒不想去,就自己找了一个旅行社的兼职做,一个假期下来,也能有几千块。
他们未来将要达成的生活无疑是不同的,邓清其实很清楚这点,但是当她收好手机走回屋里,遇到陈锦阴阳怪气的嘲讽时,还是叛逆心起,偏偏怼回去。
“天天打电话,没完没了,就这么舍不得?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结束拉倒!妈妈什么时候害过你,偏偏就是不听话。”陈锦道,“说好的喜讯,没个影子!又敷衍我们是吧?”
邓清抱着手臂吐舌头:“就不分,哼!”
大二开学,邓清听说了一个令人震惊但细想之下意料之中的消息。
李晟和蔡璇在一起了。
两个人都长得明艳,是颜值极为登对的一对,在学校论坛里掀起了一阵讨论,邓清很担心隋欣阳的状态,但是她说都一年过去了,和她已经没有关系。
何况已经大四了,学生会也换届,以后大家再也遇不见,无非就是路人。
邓清有点唏嘘,她想起上学期期末学生会换届的最后一次聚餐,此时后知后觉的愤然道,渣男。
因为那个时候李晟的表现和神态,一度让邓清觉得,他们是有可能复合的。
那天晚上团委杨老师走得很早,大家闹得很晚,还在包间的麻将桌上打了好几圈,李晟手气和技术都不行,输得极惨,嚷着让林州行来报仇。
邓清笑着对林州行说:“这是让你去当沙包呢。”
“是吗。”林州行说这话的语调有些奇怪,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未必会输。”
他一坐下就胡了好几把,邓清看了这情景先是很平淡地想,原来他会打麻将。
随即立刻挺直背脊,疑窦顿生,不管不顾地站在人身后捏住林州行的肩膀,秀眉拧着,只喊了一声:“林州行。”
旁边人都很奇怪,不知道邓清突然之间怎么生起气来。
第一个相遇的夜晚,这个家伙说自己不会打麻将,哄她教他,骗人很好玩吗?
然而林州行很了然似的,反而不动声色地反握住她的手,仰着脸望人:“等一下告诉你。”
他笑了一下,很乖巧地露出嘴里的那颗小虎牙,眨眨眼,邓清为了他这副表情决定暂时忍下,轻哼一声:“你最好能解释清楚。”
“一定。”
期末反正已经考完,大家都没什么顾忌,喝得很多,隋欣阳醉了之后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抱着邓清的肩膀狂哭不止,邓清搂着她给她擦眼泪,听她眼泪汪汪的骂街:“那个狗日的李晟死哪去了!”
都分手那么久了,当然不好直接去叫人,邓清只能捂住部长的嘴:“别骂了别骂了。”
“我都这样了他都不管我吗?”隋欣阳一下子很清醒似的,但下一秒又开始哭,“我只是想要一个交代,我很过分吗?”
“不过分。”邓清拍了拍她的背,又叹口气,安慰地哄了好一会儿。
直到临近关寝时间,众人散场,邓清一个人架起隋欣阳有些吃力,林州行又不好帮忙,李晟犹犹豫豫在身后问:“要不我来?”
邓清对于李晟出现的太晚很不满意,没好气道:“可以啊。”
李晟扶人扶得很不避嫌,基本是把人揽在怀里,隋欣阳摇摇晃晃地推开人,双眼喝得发红,语无伦次地说:“你凭什么,又为什么,我等了一年,为什么不能有个结果,有个交代!”
李晟厉声回道:“还要什么交代!是你自己说的分手!”
“那你除了点头,还说过什么?!”隋欣阳情绪激动,又哭了起来,手背抹掉眼泪,呜呜作响,极为可怜,邓清想要上前,被林州行拉住手腕。
林州行摇摇头,邓清止住脚步。
“好了,别闹了。”李晟语气缓和,半哄半架的重新搂住人,“我送你回去,已经都结束了,欣阳,已经结束了。”
当时邓清没有注意,但如果邓清注意的话,她就会发现,和李晟一起拦下出租回学校的人,不止有他怀抱里的隋欣阳,而是还有一个人。
蔡璇。
所以,是结束了。
早已结束。
用开车当借口,林州行一晚上一口酒都没喝,邓清被灌了几杯,夜风一吹酒意上涌,脑子有点发胀,等红灯的时候望着前方,意味不明地突然说了一句:“我们哪天要是分手了,你会解释吗?”
林州行神色一凛,猛踩刹车,堪堪停在线前,轮胎一声刺耳啸叫,他的回答是:“我们不会分手。”
“万一。”邓清含糊地嘟囔道,“我是说……假设。”
看着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的变动,林州行放开档杆,转而握住了邓清的手——十指交叠那样的握法,柔滑细腻的手指相互摩擦,紧紧地扣在一起,林州行慢慢地说:“如果有那样一天,如果要假设的话,清清……”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