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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橡树 正文 第64章 如何隐藏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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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64如何隐藏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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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学校邓清却不着急下车,林州行侧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她扣住他的手腕,气鼓鼓地说:“骗子。”

    “还说会解释,林州行,我看你根本从来就不解释。”

    他们停在露天的停车位,旁边是一颗高大梧桐,投下巨大的阴影,把整辆车都笼罩在夜色的角落。

    月光和灯光都不够亮,她脸上光影明暗交错:“现在可以说了吗?为什么骗我。”

    林州行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擡手蹭了蹭邓清的侧脸,动作之间撚了撚细软发尾,轻声说:“因为舍不得让你那么早睡,因为想和你多说几句话,因为我……”

    停顿一下,他的眼睛润润的,潮湿的雾气笼住人,目光好像一个茧似的把邓清包裹起来,他的声线微颤但是柔和,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清清,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

    “第一次见面吗?”邓清心底无比清晰,因为她也深深记得那个晚上的所有细节,她记得见到他的第一眼。

    “不,是照片。”

    这在她的意想之外:“什么照片?”

    “涂亮亮拍的照片,发在论坛上面过,你也见过吧?你和柳唯在一起,学生会纳新那天。”林州行轻轻笑道,“看到照片就喜欢了,是不是很蠢?”

    “涂亮亮太怂,只敢偷拍不敢搭讪,名字都不敢问,我去找秦谦拿了报名表才找到你,幸好你比较上镜,证件照拍的不错。”

    “因为你选进了组织部,我才进的外联,没想到遇到李晟和隋欣阳分手,算错一步,不过也有好处,隋欣阳反而派你来对接,我们又能见面了。”

    “看器材那天,是大一所有干事第一次集体任务,我觉得你会去,就提前去等你,果然等到了,运气还不错。第一次带你玩狼人杀,是我提议让周明祎组的局,但他也因此认识了你。”

    林州行顿了一下:“我很后悔。”

    “演唱会那天,我看见你坐在他车上。”

    “等等!演唱会那天……”邓清出声打断,“什么时候?!”

    “我出门去接你们,正好遇到周明祎的车。”

    “我不知道。”邓清急忙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问题。”林州行把人拉过来揉了揉脑袋,“我什么都不说,我活该。”

    从一见钟情的那一刻起,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掩藏他的一见钟情。

    伪装成一个巧合,和一串巧合,但其实没有那么多巧合。

    而除了害羞和傲慢,更大的原因反而是害怕和恐惧。

    他从一开始就能看清她的不可动摇,且无法接受和暴露自己的失控,试图用某种方式消解和忽视掉,但最终失败了。

    但他们在一起了,从这个角度讲,又仿佛是成功了。

    莫名停顿几秒,两个人都安于空白和享受着沉默,邓清越过座椅半靠进他怀里,听着心跳声。

    “那既然藏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肯说了?”

    “听说你要分手,我吓死了。”

    很干涩很平的一句玩笑,这是林州行惯常躲避用的那种冷淡语气,邓清一听就知道,于是扑上去亲他,然后趁机咬他一口:“胡扯,我刚刚只是随口一句,你明显是蓄谋已久。”

    林州行吃痛,轻嘶一声:“恨我也不用咬出血吧!”

    “说啊,说不说。”

    林州行慢慢地说:“过一段时间,又或者就在这一段时间,你可能,会见到我妈。”

    于是邓清明白了,结合林州行刚刚说的话就很容易明白,他习惯于隐藏心意,却又会留下钩子和信息,会把实情半真半假的说出口,而她已经自信能读懂一些。

    林州行没有骗她,他害怕分手,所以“吓死了”,急着剖白,只是想留住她。

    他们恋爱将近一年,林舒琴说过许多次想见一见,都被林州行很轻易的拒绝,因为那只是林舒琴从母亲的角度好奇和想见,所以他可以用儿子的身份嗔怪和拒绝。

    林舒琴是真正的大小姐,身上的作派比他自己只多不少,邓清天性敏感,他不想闹出不愉快来,不想让她们见面,只是怕麻烦。

    除非邓清自己提出要见,就像那一次,他去林川。

    但那一次的经历给林州行留下的判断导向并不好,所以更加谨慎。

    可如果是外公推动着母亲,从林家的角度想见,他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因为他想认真。

    一旦林家也认定他想要认真,他就无法拒绝,他必须让他们开始接触和接纳邓清。

    他不可能永远隐藏身上属于林家的那个部分,迟早要向邓清敞开,但林家能给出的自由太有限了,他焦灼不安,害怕失去她。

    可实际上,邓清十分明白。

    其实她直到现在也从来没有和林州行提过父母望眼欲穿等着他们分手的事情,一句也没有,她认定此事尚在自己能够解决的范畴,如果有一天她无法独自解决,那就他们一起。

    她并非真的像林州行想的那般只顾当下,也对他们的关系有清晰的认知和长远的思考,但她认定的解决办法就是如此——我们各自解决各自的家庭和阻碍,如果自己解决不了,再拿出来一起讨论、面对和解决。

    这才是邓清逻辑定义里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才是她的“乐观”和“那又怎么样”,有虎就斩虎,没路就开路,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没伤害任何人,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

    “见到你妈妈会怎么样?”邓清笑了笑说,“给我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我分手?”

    林州行不像是开玩笑,语调平直:“我不止值这么多。”

    “那有多少?”邓清不太严肃,开始瞎猜,“五千万?”

    “不是这样算的。”林州行用一种很温和的口吻,说了一段很奇异的话。

    他说:“如果我真的爱你爱到发疯,那你能谈到的东西远不止五百万,或者五千万,但是如果不是,那就没有,没有五千万,也没有五百万。清清,你要先确定好你的想要的东西,再去议定价格,支票和现金是最没有想象力的,林家能做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你刚刚好像告诉我,你爱我,所以这就是我的筹码?”

    “对。”林州行低声说,“我爱你。”

    “这是在教我怎么一步上青云吗?”

    “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邓清说,“感情不是筹码。”

    “任何东西都有价格,人的感情也是。”林州行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那么神秘,从来是价高者得,你刚刚不就主动提了一个报价吗?”

    邓清脸上所有轻松和娇俏的笑容都消失了,不再用玩笑和调情的态度应对这个话题,她变得严肃,非常严肃,从他的怀中起身。

    “那你也给我报个价,林州行,你的感情值多少。”她这样问,“给你多少钱,你会立刻跟我分手?”

    “我不会分手。”林州行的回答是,“我的出价永远会是最高的。”

    “别那么自信,难道你是世界首富?”

    “我会去赚,我会赚到,无论多少,会有人比我有钱,但不会有人比我出价更高。”

    这不是一句疯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明确的知道这不是一种盲目的自信和狂妄,他会用所有的条件达成此事,林州行会做到他想要做到的所有事。

    “我相信你能做到,但是我不接受。”邓清也很平静地说,“感情就是感情,别用你擅长的事情走捷径,你想要交易,就拿感情来交易,而不是利益,我知道这世界上的规则通常如此,也有很多人会接受这种筹码,但是我不是,我现在就说清楚,我不是。”

    “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分手,你必须用你自己来留住我,如果你让我痛苦了,不开心了,我一定会报复你。”

    “你这么有钱,又这么会赚钱,钱根本不算什么。”邓清重新靠近林州行,甚至搂住他,柔情万分,又冷峻阴森,少女柔软的,如同花茎一般的身体热腾腾地盛放着芬芳,把花瓣一样的唇贴的很近很近,轻声说,“我不要你出价,我会努力让你也痛苦。”

    轻柔的话语听在耳中却像见血封喉的软刃,林州行沉默片刻,开口说:“好。”

    她重新制定规则,他接受了她的规则,他们在摇动的树影中长吻,爱情就是如此,它总是拥有寒光闪闪的一面。

    是会让人痛苦的,总是如此。

    “所以,见到你妈妈到底会怎么样,真的会让我分手?”比起担忧,邓清反而多出了很多好奇,“用什么办法?”

    “其实不会。”林州行垂下眼睫,手指梳理着长发,看着丝缎般的黑纱从指缝间流过,慢慢地说,“不会要求分手,但也许还是会谈一个价格。”

    “有价格就有交易,我没有什么能拿来交易的。”

    林家又不缺钱,她也没有钱,所以林家想要交易的,一定是自己不可能放弃的。

    也许是自由,也许是未来,邓清的想象力固然有限,也没有正式接触过林家,很难换位思考做出什么有价值的预测,但是她懂得这个道理。

    那是老邓从小就教她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所以我很担心,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外公和我妈的想法和打算。”

    “但是你可以确定我。”邓清目光灼灼,神情柔和但坚定,“我不会动摇,相信我吧,州行。”

    喉结滚动,他久久看她双眼,吞下所有情绪,再一次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