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入学当了生活委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要选她当生活委员。朱德这个职位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学校内务处为班级领两把扫帚两把拖把,一个簸箕一个水桶两块抹布。
朱德拖抱着这些东西走过大半个学校路过大花坛便坐在花坛上休息,她从口袋里拿出内务处老师给的便签,写上班级给扫帚它们做记号。
朱德做这些的时候还哼着歌显得很享受这件事情,她就是在这一天认识张易庐的。
张易庐在做问卷调查,过来想问朱德能不能帮他做一份调查,走近他听到朱德在哼着陌生的小调,颇动听,他便问道:“同学,你哼的是什么歌?”
朱德一惊,擡起头看到了张易庐,回答道:“我自己瞎哼的,不是什么歌。”
“是个作曲家呀。”张易庐笑说道,他特别平易近人,就像他温文的模样。
朱德被逗笑,注意到了张易庐手上的问卷调查,这段时间,他们高三段很多班级都有在做问卷调查,据说是社会实践减压的一种方式,她便主动说道:“要我写问卷调查吗?”
张易庐笑说道:“没错。”
“给我看看,学长。”朱德说道,伸手接过了问卷调查表。
朱德注意到张易庐和季归浙同班,她顿时想帮忙的兴致越发高,而当她看到季归浙的名字出现在问卷调查表的调查人那一栏上,她就很认真端正地在问卷调查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始细细看题目。
调查表里有一题是:你认为在高中最值得做的事情是什么?没有选项,划了一条线任由发挥,朱德在那上面写下了“交朋友”三个字。
张易庐看着朱德写,笑说道:“看来你是个性格开朗的人。”
朱德笑说道:“还行。”
“你就叫朱德?好名字。”张易庐说道。
“学长,你叫什么名字?”朱德的笔在调查人那一栏的四个人名字上飘。
张易庐说道:“你可以猜一下。”
朱德应了声,除去季归浙的名字,她最喜欢的就是张易庐,于是她便把张易庐的名字圈了起来说道:“我喜欢这个名字,好听。”
张易庐笑说道:“这就是我的名字。”
“真的?”朱德也很开心。
张易庐颔首。
朱德又是笑,然后她把调查表还给了张易庐和他道别。张易庐有来有往,帮朱德扛了一把扫帚两把拖把,还提了水桶。朱德则一手拿着一把扫帚,一手提着簸箕跟着,一路和张易庐道谢。
张易庐道别朱德,拿着完成的调查表回到教室,发现季归浙像一个大爷压根就没有出去做调查,还戴着耳机靠着椅背在看书。
“你怎么没去做调查?”张易庐问道。
“我又没压力。”季归浙取下一只耳机说了一句,重新戴上继续看他的书。
“主动和人聊聊天的确是减压的好办法。”张易庐说道。
“治标不治本的事情做的再多也没有意义。”季归浙淡淡说了一句。
张易庐闻言笑了笑不置一词,管自己继续和他分享他的所得,张易庐说道:“我碰到一个女孩名字竟然叫朱德。”
季归浙闻言擡起了头,取下了耳机。
张易庐以为他不信,把调查表递过去说道:“真的叫朱德。其实想想这个名字要不是先有大元帅朱德,会是一个很适合女孩子的名字,挺可爱的。”
“是人可爱还是名字可爱?”季归浙有几分揶揄,低头看着朱德填的调查表。
“人挺可爱,名字也可爱,眼光也不错。”张易庐说道。
“你不是去做调查,你是去泡妞。”季归浙不客气说道。
“你看她,说我的名字很好听,在四个名字里一下猜中我叫什么。”张易庐笑说道,有几分得意指了指朱德画圈的地方。
“她说你的名字比我的名字好听?”季归浙问道。
这就是张易庐得意的点,他说道:“这个是事实。”
“眼光真是够差的。”季归浙冷笑了声,丢开调查表。
“你要学会接受事实。”张易庐说道。
季归浙擡起头,张易庐微微一笑,他话中有话,季归浙听出了言外之意,片刻之后他又低下了头好像是回到了书中,眼睛的余光却盯住了朱德的调查表,那上面写着值得做的事情是交朋友。
这一天是周二,全校每一个班级在这一天都要大扫除,这是高一段的第一个大扫除日。
朱德做为生活委员要起带头作用,她爬上了窗台擦窗户,她的教室就在一楼,外面就是草坪,悬在窗户外倒也不吓人。
朱德擦着窗户,看到窗户里隐约倒影出一个人影,她高兴回头看到了季归浙,她喊住了他,说道:“季学长。”
季归浙停住脚步,问道:“什么事?”
“你要不要我帮你填问卷调查表?”朱德问道。
“我已经看到你填的问卷调查表了,同一个小组同一份调查表,你没必要做两次。”季归浙说道。
“噢。”朱德应了一声,又说道,“下次你们小组再做问卷调查表,你来找我,我帮你填。”
“为什么?”季归浙问道,似笑非笑。
“因为,因为,”朱德一时有点答不上来,好一会,她说道,“因为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你以为一张问卷调查表就能建起友谊了?”季归浙好笑问道。
“填一张都成为不了朋友,那一张问卷调查表都不填岂不是更不能成为朋友了?”朱德反驳问道。
“这么说来你和张易庐已经有了友谊的基础了。”季归浙说道。
“易庐学长是吗?对,我和他已经是朋友了。所以,季学长,我和你也做朋友吧。”朱德笑说道。
季归浙不反对也不赞成,挑了挑眉走了。
朱德扶着窗户对于季归浙的态度有点失落,她是鼓足了勇气才和他说出刚才那些话,她第一次隐约明白到什么叫不温柔,季归浙那样的就叫不温柔吧。
大扫除结束,朱德和黄荔茵一起回家。在路上朱德还在想季归浙的态度,她问黄荔茵她和季归浙是不是算朋友了。
“你感觉是就是了。很多人嘴上说是朋友却不是朋友,很多人不说却是朋友。”黄荔茵说道。
“也是,你就没说过我们是朋友这样的话。我感觉我和季学长是朋友了。”朱德说道。
“是,你是他女,朋友了。”黄荔茵话里绕了个弯有意逗朱德。
“啊,别这么说——不好意思,别开玩笑。”朱德连忙说道,纠正的颇为严肃。
“你太严肃了。”黄荔茵笑道。
“这事本来就很严肃,话不能随便乱说乱开玩笑的。”朱德说道。
“好的,是女性朋友。”黄荔茵说道。
“总感觉你刻意强调性别是不怀好意。”朱德说道。
黄荔茵微笑洞悉反问说道:“是谁不怀好意?”
朱德一下红了脸,说道:“我知道他有女朋友,我真的没想过其他什么。”可她说服不了自己,也不能完全相信自己,朱德又一阵失落。
季归浙的女朋友叫陈虹雁,是文科班的大才女,长得虽然不出挑,却有满腹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当初是季归浙追的人家,两人在一起快两年了,她是和季归浙相处最久的女友。
朱德认识陈虹雁,因为她也加入了读书社团,跟着黄荔茵一起。朱德认识陈虹雁之后,她对黄荔茵说她莫名觉得陈虹雁和黄荔茵有些相似的感觉,就是待人处事那种距离感,只是陈虹雁是温柔的,黄荔茵是直接的。
朱德有些崇拜陈虹雁,喜欢她说话时的笑意,好像什么事情都让她觉得很美好。第一次社团活动,陈虹雁分享了一首叶芝的英文诗《Hewishesfortheclothsofheaven》,朱德听她温柔婉转地念诗给大家听,感觉心都化了,她发现她一点也不嫉妒陈虹雁,她是羡慕。
活动结束后,朱德拉着黄荔茵去和陈虹雁结识,她和陈虹雁说她叫朱德,陈虹雁笑说道:“是德音不忘的德吗?”
朱德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问,她喃喃感叹道:“学姐,你把我的名字说的真美。”
“事实上就很美。”陈虹雁微笑说道。
回去后,朱德对黄荔茵说她对陈虹雁心服口服。
黄荔茵笑话朱德说道:“你是一个懦夫。”
朱德不解。
黄荔茵说道:“你知道以后的日子还有多长吗?我不觉得他们能走到永远。”
朱德听懵了,她觉得黄荔茵说的事情很遥远,她看到了无数的变迁和改变,她并不喜欢这样,她说道:“我希望自己不会变。”
“自己也是会背叛自己的。”黄荔茵说道。
朱德低头,她没有直接否认黄荔茵说的话,每一次黄荔茵说些让她不舒服的话的时候,朱德都会想起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黄荔茵哭着跑来她家,她说她爸爸打她妈妈要出人命了的样子。朱德很震撼,震撼到后来她都不忍心怪黄荔茵,她记忆里都是瘦小无助的黄荔茵。
“小茵,你以后要学文科还是理科?”朱德转移话题问道。
“学理科,我以后要出国,然后再也不回来了。”黄荔茵说道。
“你也不要我了吗?”朱德惊讶问道。
黄荔茵对此的回答是转过头来看着朱德不否认也不肯定。
朱德有点伤心,说道:“好吧,我以后会去看你的,但你不要嫁给外国人好不好?”
“为什么?”黄荔茵问道。
“我不知道,可能我怕离你更远吧。”朱德说道,她怕连生活方式上都和黄荔茵渐行渐远。
“我们都要长大的,但不管怎么样,小德你,”黄荔茵顿了顿,说道,“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朱德笑了,她觉得黄荔茵说煽情的话很难得,而她要么不说要么就一定说最真的,所以朱德觉得很开心。
朱德记得小学一年级她和黄荔茵同桌,她那时候就和黄荔茵说过我要和你成为朋友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