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登山比赛的当天,天气很不错,学校给每个参赛者发了一串茱萸和号码布别在衣服上。
没有参加比赛的同学则是慢悠悠的走路上山,也就是说沿路他们都会碰见参赛者。学校的用意在于让大家都参与也能互相帮助。有些同学来的早或者做后勤的已经零零散散地上山了,参赛的同学在山脚起跑线集合听着裁判强调安全第一的注意事项。
张易庐拄着杖勾着后脚站在人堆里对朱德笑给她加油,朱德也对他笑,但她显得有点紧张不停在抿唇。
裁判说准备的时候,朱德像所有参赛者一样蓄势待发,然后在裁判一声令下,她随着大家往山上跑。
黄荔茵看着朱德往山上跑,她没跟上去。黄荔茵知道山上人很多,不用担心,倒是张易庐瘸着脚,她有点不放心,于心不忍,到底他是为了她受的伤。
张易庐很高兴黄荔茵这么友爱放弃登山活动陪他,他欢喜半跳着去山脚的小店给她买了饮料。两个人就坐在小店门口的长凳上等。
张易庐在预测朱德会得第几名,他说会得第一名,回头问黄荔茵怎么想。
黄荔茵有点心不在焉说道:“噢,第几名啊?能跑到山顶就好了,别太累了就是了。”
“朱德还是很想得一个名次的吧。”张易庐说道。
“她其实每一次参加这些体育比赛都没有得过什么好的名次。时运不好,她总会在比赛的时候出点状况和胜利失之交臂。”黄荔茵说道。
“会这样吗?!”张易庐很惊讶。
黄荔茵点点头,说道:“不过小德向来越挫越勇也不信邪,有比赛还都愿意去参加。”
“那你赶紧上山看着她一点!”张易庐紧张说道。
黄荔茵闻言侧过脸看着张易庐说道:“没事的,易庐学长,我是说小德想得名次总是很难,但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用那么紧张担心。”
张易庐不好意思笑了笑,他感觉他的心思被黄荔茵看穿了似的,这个女孩有一双直白透彻的眼睛。
黄荔茵发现张易庐竟然脸红了,她觉得他真是一个文气的男孩子。
黄荔茵对朱德的情况真的很了解,朱德在这次比赛的前一天,用力过猛,昨晚跑伤了,风呛进了喉咙里,早上一起来就感觉人不舒服。但朱德不肯吱声,因为她不想每一次比赛都真的有点问题。
这座山不算高也不算陡,大部分山道也宽敞,一直是晨练圣地。只是一座山再平整它也是不断攀升的,学校规定的跑步路线有一段是甬道,沿途站了做后勤防护的学生之后,山道就变得很窄,草木茂盛那一段是最难跑的路也是最好的路。
甬道在半山腰,参赛者跑到哪里的时候都是最累的时候,站在那里做后勤的学生都特别温柔,不管是不是本班的同学,看到参赛者都会给其加油鼓气:加油加油,马上就到山顶了。
朱德跑到那里的时候特别累,她想咳嗽,觉得胸口闷疼,喉咙里还有一口痰堵着快无法呼吸了,但她还是不想停下来,一步步往上爬。
“同学,实在很累可以休息一下噢。”有一个女生对朱德说道,她觉得她的面色不太好,还伸手想去扶一扶朱德。
朱德没说话忙摆了摆手谢绝好意,她觉得眼下的痛苦这是长跑必经的过程,熬过这个点后面又会轻松起来,所以不能停。
这条甬道对朱德来说特别长,她越往上越觉得有点失聪,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朱德低着头看路往上爬,在擡头的瞬间她看到了阳光和季归浙,朱德以为自己花了眼,便觉得头晕。
季归浙愕然看到朱德脚一软一脚踩空叫了一声摔扑在石阶上,他眼疾手快忙上前一把抱扶起朱德,让她坐在石阶上。
下面的后勤的同学听到动静,忙跑上来,连声问道:“同学!同学!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朱德气都喘不直根本无暇顾及那同学的关心,她看着季归浙已经开始帮她检查伤势,问她摔到哪里,她也都是摇头。
后勤同学跑上来,季归浙就问他要了创可贴和消毒棉花,等两个人清理完朱德膝盖那一大块擦伤,朱德才回神,喘直了气,说了一句:“我没事,学长,我没事,没摔到哪里——”
季归浙擡起头,看了眼朱德问道:“脑子摔到了吗?”
朱德一愣。
后勤同学也不解其意,忙问道:“摔到脑袋了?会不会脑震荡?有没有头晕?”
“我没撞到头,就是手和脚疼,还有——”朱德拍了拍胸口,刚才她的胸口也扑在了石阶上。
“我还以为你摔到脑子感觉不到疼了。”季归浙说道。
朱德张了张嘴显然不理解为什么季归浙要在这个时候要挖苦她。
“同学,要量力而行呀。”后勤同学这时候说道,也多少解答朱德的困惑。
后勤同学见季归浙热心,他放心将朱德交给了季归浙。
朱德扶着季归浙站起来,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她说她还能跑,至少要参加完比赛。
季归浙没理会朱德的话,只是扶着她往山上走。
朱德缓过疼的劲,就不想再被季归浙扶着走了,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尴尬不愉快。
朱德抽回了手,说自己要继续跑上去了。
季归浙发现朱德虽然人瘦小,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倒不小,一把就推开了他,还一脸固执倔强地看着他。
“你这样还跑什么?”季归浙皱眉说道。
朱德见季归浙面露不耐,她也忽然有了火气,虽然她觉得自己和季归浙的脾气都来的有点莫名其妙,但她还是要生气。
“是比赛当然要跑到底!”朱德说道。
“你能跑吗你?”季归浙反问道。
“我又没把脚摔断了,怎么不能跑?”朱德也反问道。
“你迟早把脚摔断了,谁像你这样运动的?不能跑就该停下来!”季归浙提高了声音说道。
“我能跑啊!我能不能跑我自己知道啊!我不知道这关学长你什么事啊?!我知道我自己能跑啊!”朱德强调说道,她也大声起来。
季归浙没料到朱德吼的这么响,他问道:“你和我闹什么别扭?”
朱德一愣,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叫闹别扭,也觉得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她瞪着季归浙说道:“我哪有和你闹别扭?明明是学长你——”
“是不是我前天在医院说你吵,你就生气了?但你抄作业还讲话是不是不对?”季归浙截去朱德的话,陈列事实说道。
朱德哑口无言,但总觉得不甘心,她说道:“我没有为这事生气,我就是,我就是,我也知道那样不对,我道歉了啊——”朱德不知道为什么又扯到这件事情,好像这两天季归浙对她态度不好是因为她错在先。朱德有些愕然于自己竟然都没意识到。
“那就不要和我闹别扭。”季归浙皱了皱眉头说道。
“我没有和你闹别扭啊——”朱德被季归浙说的,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她语气很弱,声音也轻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打球?”季归浙说道。
朱德闻言心虚,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那天季归浙“教训”了她,她就不高兴记仇了。
“我,我不想再吵到你——”朱德说道。
“总之你不要再闹别扭了,这样感觉更吵。”季归浙说道。
“我没有闹别扭——”朱德跟复读机似地仿佛只会这一句话了。
“那你记得过来看我打球。”季归浙说道。
朱德闻言微怔,很快她重重点了点头,接着朱德发现自己的心情就慢慢明朗起来了,有种神奇奇妙的感觉蔓延在朱德心头。
“学长,你不生我的气了?”朱德问道。
“我本来就没有生你的气,是你要闹别扭。”季归浙说道。
朱德这一瞬间有种被蹬鼻子上脸的感觉,她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你也有在闹别扭,学长,你对我的态度很差。你肯定有自己心情不好然后迁怒我——”
季归浙被揭穿一时脸上有点挂不住,又板起了脸。
朱德便忙说道:“不过,你今天来看我比赛给我加油了,我很高兴,学长,我们和好吧。我和小茵也经常闹别扭,但不影响感情——”
“我是来训练体能的,姜老师今天来当裁判,没法进行突破训练,改体能了。”季归浙无情打破了朱德美好想象,他字正腔圆说道。
朱德尴尬了一会,不过她还是笑了起来,她说道:“反正也算是给我加油了,至少我觉得学长你不讨厌我了。”
季归浙没有再继续装傲慢,他脸色稍缓,也有了微笑,心情也是阴转晴,他问道:“你真的还能跑吗?”
“能!”朱德回答道。
“我陪你跑上去。”季归浙说道。
朱德高兴点头。
两人跑的不快,季归浙照顾朱德基本上都是慢跑,当两人到达山顶终点的时候,名次已经排到老后面了,但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安慰奖,一袋营养品,有面包和牛奶。朱德也去领了,那发奖品的同学,还指了指朱德身上的茱萸笑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插头上?”
朱德哈哈笑忙说不用,回头她发现是有很多人在插茱萸玩,也是乐趣。
在山顶稍作休息,朱德想起黄荔茵和张易庐还在山脚等自己,就和季归浙往山下走。
朱德把袋子里的面包和牛奶拿出来分季归浙吃,季归浙不要,朱德就自己吃了,她啃着面包和季归浙说她比赛从来都不会得奖,不管她多努力。话语里还是有些沮丧的。
“你很想得奖吗?”季归浙问道。
“也不全是,就是觉得好像一个魔咒,反正我每一次比赛都会出点问题,就没有像别人一样能有一次机会正常发挥的。”朱德说道,她想到自己这一次也是因为昨天心情不好,多跑了两圈吃了太多的风,早上起来状态就不好。
“所以不管出现什么问题,你都要完成比赛是吗?”季归浙问道。
朱德点点头,说道:“总不能败给不好的预感吧。”
季归浙听笑了。
朱德吃完面包开始拆衣服上别着号码布和茱萸,季归浙伸手帮她接过,朱德正要说谢谢,季归浙擡手把茱萸插在了朱德的发鬓里,他笑说道:“插了茱萸以后你会身体健康,一切顺利的。”
朱德笑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茱萸,然后她取下来,说道:“那学长你也戴一戴吧——”
季归浙笑出声忙拒绝说道:“不用,谢谢,你戴比较好看。”
朱德没有继续闹,她笑把茱萸放进袋子里,说要提回家珍藏起来,她还说道:“虽然今天也中了坏的预感,比赛还是没有顺利完成获得名次,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
“其实每一次比赛前你都很紧张是不是?”季归浙问道。
朱德点了点头,她脸上带着笑意,说道:“紧张着紧张着也就习惯了,所以是紧张也不是紧张。”朱德还想起第一次在青少年网球大赛上看到季归浙的时候,她觉得特别有安全感,她羡慕和喜欢着季归浙的沉着镇定,她仿佛也从他那得到了一些神奇的安定的力量。
季归浙望着朱德,他看到阳光在她的眼睛里,温暖平复了他的心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