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除了学习,还要排练和值周,朱德感觉好忙,再加上天气又不好,简直让人有心无力。
冬雨绵绵,每天早上朱德和黄荔茵必说的话就是:“今天是不是很冷?冷空气啊——我快冻死了——你看天气预报了吗?什么时候晴天啊?”
黄荔茵每天都是说:“这雨要下一周。”
朱德有一天终于领悟了,她说道:“你这一周是过不完了是不是?”
黄荔茵笑了笑。
“这样的天气,怎么训练啊——”朱德时常在想。
因为雨天,大家都窝在教室里居多,朱德也很久没有碰上张易庐和陈虹雁,只是早上她站岗的时候会遇到两人,交集很短暂,仿佛季归浙不在,有些东西就在朱德心里散开了,就好像一条珍珠项链失去了串珠的那条线。
值周的第一天下午,政教处还给了朱德班级一个大消息,教育局年底有检查,朱德的学校被抽查到,市里领导这一周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于是这一周,政教处主任将会高压规范学生的行规和校园卫生,朱德班级值周也被高度利用起来。
平时早上值周的学生只要比正常上学的时间早到十五分钟就可以,现在曾主任要求朱德班级监督考勤的同学要提早半个小时,学校也不允许学生穿自己的外套,统一要穿冬装外套,就是那件又丑又笨重的校服外套。
朱德照章办事,抓到高二段一个男生没穿校服,她就把人家的分数给扣了。那个男生不肯,他和朱德解释说他的外套一件不见了,一件洗了在这种天气没干,总不能一周都穿一件外套不洗吧。
朱德说道:“我知道你情有可原,但你就是没穿外套。”
“是啊,我没穿,我又不是故意不穿。”男生说道。
朱德也不想扣他分,但这周就是这么严,朱德说了句抱歉,还是把人家分数扣了。
那个男生特别生气,他说朱德死脑筋,他说就算教育局的人来也不会觉得不穿校服外套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朱德给骂的郁闷,觉得在给曾主任背锅,她遇到曾主任就和曾主任说这事,她是说自己的看法,因为她觉得冬装外套其实也不必要,不仅仅是因为保暖性和方便性都不如学生自己的外套。而且大家都喜欢在秋装校服外加自己的外套,沉闷的校园和枯燥的学习,好像也有了一点色彩。为了迎接一次检查而这么要求学生,其实和作假没有什么两样,学校本来就挺好的,大家也有了习惯的学习和生活的方式,就坦然呈现就好了。
朱德和曾主任说这些的时候,她没发现曾主任那个表情简直就是在忍她,等她说完,曾主任不耐烦和她说了一句:“你不懂的。”
说完,曾主任就匆匆走了,为了准备随时到来的检查,曾主任有很多文件资料要准备,他忙的很,简直焦头烂额,他还能停下脚步听朱德说话,曾主任觉得自己很不容易。
朱德没体会到曾主任的不容易,她心里诽谤了曾主任好久,她说曾主任形式化。
隔天,高二段给了值周班级和曾主任一个重击。每一个级段都有几个领头羊,昨天给朱德扣分的男生叫杨安城,在高二段颇有威望,一身反骨,毛一不顺就是个反叛分子,他怂恿了高二段许多男生,如春雨后的竹笋冒尖般,全穿着自己的外套来学校了,在同一时段。朱德和王晓晓这几个站校门查岗的同学看傻了眼,不知道什么情况,不知道该怎么拦。
“你们怎么都没穿校服啊?”朱德惊问道。
没人理她,去车棚的去车棚,回教室的回教室,朱德就只能跑去找曾主任。
曾主任走出二楼办公室看到楼下的壮观的景象,他立马就能在人群中找到肇事者吼出肇事者的名字:杨安城!可见,两人有过不少爱恨情仇。
其实,这件事和朱德没有任何一点关系,她只是无意充当了一次导火索,所以后面发生的事情都很出乎朱德预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让朱德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良少年。
曾主任手段强硬让所有没穿校服的学生都滚回家去换衣服,剩下就杨安城还吊儿郎当给罚站在公告栏。
然后朱德听到了很多关于杨安城打架斗殴的事情,这里面还有和林蓉蓉有关,有人说杨安城是林蓉蓉的表哥,然后传着传着说不是什么表哥,之前是男女朋友。
这些朱德不感兴趣,朱德在意的是杨安城把高二段某一个男生打了,原因就是那个男生没听他的,执意穿了校服到学校。
在被曾主任罚站之后还能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朱德觉得这个杨安城真的是个暴力分子。
杨安城被通报了,可校服的事情还是没有彻底解决,隔天还是有零星的不怕扣分的学生穿着自己的衣服来学校上学。气得曾主任抓住杨安城又是一顿痛骂。
朱德有种早知道会这样,她当初就对杨安城“格外开恩”了,朱德觉得一开始这个杨安城也还是很有学生的样子想遵守制度的。
不过朱德很快发现她想错了,因为她听到曾主任骂杨安城说他从来就没买过校服从来没有把校规放在眼里。
曾主任这边正骂的起劲,他兜里的手机响了,曾主任一接起电话就变了一个人,连连说是说对,说欢迎。接完电话,曾主任眉头锁的越发紧,因为教育局的领导马上就到了。
曾主任对杨安城不耐烦呵斥道:“回你的教室去!”
杨安城一脸无所谓走了。
曾主任又对朱德他们说道:“一个人一层楼,去每层楼每个教室和办公室通知下去,都认真点,局里领导马上到。”
朱德他们就跑腿去了。朱德是要去四楼,她在楼梯上遇到了杨安城,杨安城也看到了朱德,两人没说话,互相没什么表情,但朱德赶时间经过杨安城身边往楼上跑的时候,杨安城忽然伸了伸脚绊了朱德一跤,朱德一下摔在了楼梯上。
杨安城大笑出声,朱德又疼又火,她爬起来就怒了,说道:“你干嘛绊我?!”
“你自己摔倒的关我什么事?”杨安城说道。
朱德瞪了他一眼忍着痛往楼上跑。
等朱德跑完四楼通知到各个班级往楼下走,她看到杨安城还在楼梯上,他竟坐在楼梯上抽烟。
听到脚步声,杨安城回过头,看了下朱德,不以为然继续吞云吐雾。
朱德没有说什么,但她下去一楼遇到曾主任把这事告诉了曾主任。朱德告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觉得杨安城做错了,但她又不想和他说话,于是她就告诉了可以管他的人。
朱德不知道曾主任后面是怎么处置杨安城的,但这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杨安城在校门口拦住了朱德,警告了她,让她以后小心点。
朱德这个人平时不怎么来劲,但一旦有人欺负她,她就来劲了,她听到杨安城让她小心点,她的火气就上来了,喝住杨安城说道:“什么叫让我小心点?你想干嘛?还无法无天了?”
杨安城见朱德来劲,他脸色就阴了,他说道:“你叫朱德是不是?你别拽,早晚让你知道厉害!”
朱德闻言怕也是怕的,但对恶势力低头让她觉得更气愤,朱德回到家很生气,她妈妈问她干嘛,朱德就说了,她说道:“今天竟然有人威胁我!”
朱德妈妈一听,脸色就沉了,问了朱德什么情况,朱德把杨安城的事说给妈妈听。
朱德妈妈也火了,说道:“这些孩子什么情况!妈明天和你去学校告诉他们班老师。”
“那不用,我自己会去告诉老师的。”朱德说道。
“明天让你爸先去接你回家。”朱德妈妈说道。
朱德说好。
隔天,朱德去到杨安城的班级找了他的班主任就把杨安城威胁他的事告诉了他的班主任。
于是,这天放学,杨安城带了几个人就真的在路上拦住了朱德。
“你他妈很喜欢告状是不是?把你嘴缝上了你还能不能说?”杨安城朝朱德脚下吐了一口痰,狠狠问道,他们团团围住朱德,还踢翻了朱德自行车,几个男孩子年纪都不大,抽烟的抽烟,纹身的纹身,染发的染发。
朱德一时吓到了,她瞪着眼睛,心想她爸爸怎么还不来接她。
“怎么知道害怕了?知道害怕了就跪下认个错,叫声哥哥,求个饶,哥哥们就考虑放了你,还带你去玩。”其中有个染着一头黄发的小青年叼着烟,浪笑着对朱德说道,显然他觉得欺负弱者有种快感。
朱德被这语气弄得很生气,她涨红了脸,说道:“你们要么真的就把我嘴缝上,不然我回去还是会告状,你再敢过分,我就会报警!”
“真他妈烦人!动不动就告状!给她点厉害瞧瞧!”杨安城真是看到朱德就觉得火大的很。
“对她做点她不好意思对别人说的事不就好了?”那个染黄发的小青年笑说道。
杨安城闻言有片刻发愣,朱德也有点发懵,她一时没有转过来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她回神的时候就被人拖住了手往某一条小巷里拖。朱德彻底吓懵了。
“你们干嘛!住手!”有人愤怒呵斥道。
杨安城一看,是个女孩子。来人是黄荔茵。
黄荔茵今天是打扫卫生,朱德说她爸爸会来接她,她才没有和她一起走,但黄荔茵总是不放心所以跑来找朱德,看到朱德被人欺负,黄荔茵真是气死了。她冲过来一把撞推开人,像发怒的小狮子挡在朱德面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一辆车开过来,隔远车就在按喇叭,张易庐从车里探出头喊道:“朱德!你们都是谁!在干嘛?!”
一伙人见有车有人,就有人准备赶紧跑了,朱德此刻看到她爸爸也朝她跑来,迎面碰上要跑走的某个小青年,朱德爸爸是一把抓住他,拖着他,怒骂道:“兔崽子!威胁我女儿!你们都没爸妈兄弟姐妹的!”
对于这事朱德爸爸坚持要报警,两个年纪满十八岁的小青年吓得差点要跪,其中一个就是那染黄发的小青年。
杨安城后来被带回了学校站到了曾主任的办公室。
曾主任大发雷霆,他是没想到杨安城真找社会上的人去威胁自己的学妹。曾主任被杨安城的愚蠢差点气哭了,他感觉这两年带学生真的一届比一届难带,学生越来越自我,青春期又不懂得自我约束,让人很头疼。
曾主任让杨安城自己说如果朱德真的有点什么事,他会是什么感受。杨安城倔冷着一张脸就是一句话不说。
朱德在办公室外面很生气,她心里就有一口气是生气又难过。朱德有一小部分的气是她的确受惊了,她在怨她爸爸,说她爸爸来的迟,发了一通脾气。
黄荔茵是第一次看到朱德这么对父母发脾气,她印象里对爸爸妈妈说话都是又娇又俏的,这么上蹦下跳的还是第一次。所以更别说张易庐了,他也大开眼界,看到一脸埋怨怒气冲冲的朱德。
朱德爸爸连声安慰朱德,也赔不是,他知道女儿是在为惊慌和害怕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大概有大半个小时,曾主任开门出来让朱德和她爸爸进去,说杨安城要当面和朱德道歉。
朱德闻言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她显得很生气,曾主任有个错觉是朱德想和杨安城打架,两个大人赶紧跟进去。
但朱德没有,她是看到杨安城还气得发抖,一说话她就要哭了似的,但她没哭,她是很愤怒对杨安城说道:“你们就算对我做了什么不好意思对别人说的事!我也会告诉我爸妈告诉老师还有报警的!混蛋!别以为欺负别人是什么厉害的事!简直不要脸!”
杨安城惊愕意外擡起了头看着朱德,朱德也瞪着他,之后她转身就走了,她对曾主任说道:“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我就要让他知道,我根本不怕他!他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发完这一通火,朱德的气终于顺了,她跟着爸爸回家,坐在爸爸自行车后座抱着爸爸哭了一通。
朱德爸爸问朱德哭什么,朱德说道:“爸爸,我小时候你经常跟我说勇者无敌,可为什么勇者不是强者,她打不过别人,那些坏人却有很大的力气——”
朱德爸爸觉得这个是很难回答的问题,他的确希望朱德勇敢上进,但诚如朱德说的勇者不一定是物理上的强者,勇者也会受伤,在社会上仅仅勇者是不够的,她还得是个智者,懂进退。要求这么多,很难都做到的。
“勇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他会有朋友和爱人的,那时候才无敌。”朱德爸爸想了很久说道。
朱德闻言也对,她虽受了惊吓,但她有朋友。同时,朱德还想起了那天在天台上季归浙给张薇盈的那个拥抱。
第二天晨会上,曾主任就校园暴力事情发表讲话,大讲特讲,但他没有点学生的名字,他呼吁全校师生都要抵制暴力,要勇于和暴力威胁做斗争。曾主任说了朱德的表现,同样没点出她的名字,曾主任只说道:“那位女同学做的很对,要相信父母,朋友还有老师,遇到不好的事情需要求助就要说出来,不管什么样的事情。遇到坏事的受害者永远都没有错,不用羞耻。而做坏事的人也没有什么好可怕的!”
曾主任还说:“年少的时候不学会尊重别人,长大后你们会很后悔的。”说完,他从看台上望下去,操场上一片黑压压,但每一张脸都那么年轻,应该向着未来。
这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朱德发现季归浙回来了。
朱德是上课走神时无意发现窗外已经彻底放晴了,她便忍不住往窗口看去,就看到季归浙单肩挂着书包手上提着球拍走过花坛,那样子好像卸甲归田的大将军。有光辉有往事有爱心。
朱德的心里当时就冒出了一句她觉得可以写进歌词里的话:他很优秀足以温暖学校像个家。
这句话,朱德想可以致年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