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归浙这场比赛的对手是种子选手陶剑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季归浙显得很沉默,他知道这或许是他高中最后一场比赛。
姜老师站在球场边等开赛,他想起昨晚和季归浙聊天,他问季归浙有几成把握,季归浙很干脆说没有。
姜老师就笑了,他和他说那也要输的漂亮。
季归浙没有说什么,显然他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于是,姜老师换了种方式安慰他,他说道:“你也不用太悲观,毕竟你和陶剑川也不过交过一两次手,其实什么都说明不了,赛场上从来没有定数的。”
“我和陶剑川很熟,我对他很了解。”季归浙说道。
然后姜老师知道了季归浙和陶剑川的事情,知道他们算是师出同门,以前一起学过网球,季归浙是苦练型,而陶剑川是天赋型。连季归浙自己的亲外公都说季归浙是不如陶剑川。季归浙和陶剑川原本也算是朋友,但没有人是完美的天之骄子,陶剑川网球有天赋,学习却没有天赋,在学业上自甘堕落,两人的路也就越走越远。
季归浙听说过陶剑川抽烟打架学坏的事情,也听说过他痛定思痛改变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季归浙觉得这两年的陶剑川肯定不同于前,是胜于前的。而他这两年循规蹈矩却像被判了刑,行刑在他的左手。季归浙也不太懂人生了,就像他和朱德说过的一样,他不怕输,但他怕气馁怕失望,怕有一天自己就不想打网球了。
“在比赛里遇到劲敌是最好的事情。”姜老师这么和季归浙说道。
此刻,姜老师看着陶剑川上场,他觉得用劲敌形容他不算过。那叫陶剑川的男孩快有一米九,个子比季归浙还高五六公分,他看上去精瘦有力,目光犀利专注,他的确比季归浙更具有攻击性也有气势,是个天生的运动员。
两人开赛前走到网前握手,陶剑川看着季归浙说好久不见,季归浙没有什么表情,但握他的手却很有力。
陶剑川比季归浙先注意到了看台上忽然拉起的横幅,上面写着:加油!季归浙!高三六班永远支持你!
“呦,同学都来了,你还是一样受欢迎啊。”陶剑川调侃季归浙。
季归浙闻言往看台一看,他愣住了,而他的同学却因为他的侧目,都欢呼起来。季归浙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仿佛有一股力量暖洋洋地围绕着他。
张易庐和陈虹雁站在一起,他很积极朝季归浙挥手,他还怕他觉得不够温暖,他冲他喊道:“阿浙!朱德说她也会来的!加油!我们大家都支持你!”
陈虹雁看到季归浙扬了扬手,笑了,他的笑容十分明朗,显得很快乐也很轻松。而陈虹雁却享受不到他笑容里的美好,她看到都是他喜欢朱德的痕迹。
比赛很激烈,先发球的陶剑川一开始就显得很强势,快狠准直攻季归浙。季归浙相对沉稳,用姜老师的话说就是他要耐心要守住要受得住打。
姜老师气定神闲地站在那看,他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陈虹雁给他发信息,问道:“姜老师,阿浙会输吗?”显然大家都看得出来季归浙在守很被动。
姜老师擡起头望了望看台上那一班学生,只见他们各个都很紧张,大家的脸上都是同样的渴望和专注,姜老师给陈虹雁回复说道:“你们的到场,他已经赢了一半。”
陈虹雁低头看到这条信息,擡起头看到姜老师笑朝她挥了挥手。陈虹雁却不怎么笑的出来,她明白了姜老师的话外之音,她皱着眉看着赛场,即便分手了,她依旧为他充满了牵挂,怕他输掉比赛,放弃了自己的课堂。
姜老师见陈虹雁眉间全是愁思,他觉得她就是太聪明而很不悲观了,不懂得享受过程,爱一个人才会爱得那么苦的感觉。不过也认真的让人印象深刻。
赛场上两名运动员在奔跑击球,季归浙已经落后了两局,这才是第一盘,他显得有点吃力。第三局一开始,他就失误丢了两分。
看台上有人在说这场比赛好像没有看头,看着实力悬殊,怕是两盘就能结束了。事实是也的确是,第一盘,季归浙的确是输了,还输的挺惨。看台区的同学都显得有点沉默,他们都很担心季归浙自信心的流失。
第一盘结束休息的时候,季归浙坐在场边擦汗喝水,姜老师和他说要稳住,季归浙点点头,他擡头去看看台,没有看到朱德的影子。季归浙显得有些黯然,他正要垂眼继续喝水的时候,忽然看到看台上方两个奔跑的身影。季归浙定睛看去,看到朱德背着书包一步两台阶地下来,她也看到了他,她朝他挥手,冲到看台最前面张望。
黄荔茵拽住扒栏的朱德,给她指了指张易庐他们的位置说道:“我们先过去,你打算站这看吗?”
朱德闻言顺势望去,看到了张易庐他们拉起来的横幅,朱德笑了,她拉起黄荔茵又是跑。
黄荔茵气死了,她觉得跟在朱德后面真的是累死了。
朱德和黄荔茵的到来,张易庐的开心是直接写在脸上的,他和朱德说季归浙输了第一盘,朱德就说不是还有二三两盘吗。
陈虹雁看着朱德,说道:“实力悬殊。”她看着情绪低落。
朱德见状,安慰陈虹雁说道:“没事的,学姐,你别担心,比赛又还没结束。”
陈虹雁闻言却发现,其实她此刻看到朱德的郁闷比怕季归浙输了比赛的担心还多,陈虹雁看到了人的私心,她自嘲笑了笑。
朱德和黄荔茵坐定,张易庐一直在找黄荔茵说话,因为他很惊讶黄荔茵怎么也来了,可黄荔茵闷声不吭,他又担心她是不是不开心,他就越发和她说话。
而朱德压根没时间说话,她始终忙着对赛场上的季归浙挥手。当朱德看到季归浙也向她挥了挥手,她很高兴把手举得更高,说了句加油。
季归浙微微笑了笑,把目光从朱德身上移开,他回到赛场,忽然觉得不再那么有心无力,过分想赢的欲望退却到刚刚好的程度,他想他应该和陶剑川好好较量,能多打一个球是一个球,这才是他热爱网球的样子。
休息的一百二十秒结束,季归浙起身的时候拿起了球拍,那个瞬间,对面的陶剑川觉得他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他觉得有些讶异。
这一盘,季归浙是真的沉稳,虽然一开始陶剑川也占了优势,但他也是紧追不放,给陶剑川的感觉就是,他在一步一步紧逼,不疾不徐,等待最后一击。这种被人无形逼迫的感觉让陶剑川很不舒服,他便急于想结束比赛,可也偏偏是如此,他被季归浙最后两个反击球打的有点懵,他看到他就那么漂亮的绝地反击,将这一盘的比分反转。
看台上一下爆发出欢呼声,大家一直都很紧张,在季归浙赢了这一盘的瞬间,所有人都很雀跃。朱德太高兴无法表达只能回头环看身边的激动和喜悦去共鸣。朱德看到了张薇盈,她在很角落的位置,但她的喜悦不比任何少,甚至比他们都还要多,她看到她红了眼眶,低头偷偷擦泪。朱德觉得有点震撼,她转回头,看到喘着气,分明十分累却依旧镇定的季归浙,他坐在椅子上喝水擦汗,神色专注认真,仿佛刚才的胜利和他并没有关系,他只是在打好他的每一个球。而这样的季归浙的确让人觉得感动,朱德感受到了全力以赴。
黄荔茵从开始一直催朱德走,到这一盘结束,她是渐渐没有了话。黄荔茵也是被比赛所吸引,看到季归浙获得这一盘的胜利,她的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感叹和温柔。她侧头看着欣喜的朱德,终于不忍心再叫她离开。更让黄荔茵觉得好笑的是,坐她身边的张易庐高兴地像个孩子直拍手,在这一刻,黄荔茵觉得她自己忘了很多烦忧。
第三盘,季归浙和陶剑川在攻防间转换,陶剑川在上一盘的教训之后,他也越发投入。他们较量的认真,看台上观众看得认真,整个赛场仿佛聚精会神,没人去在意分数,即便分数象征着比赛。
每一场比赛都会有一个结果,当最后一球赢在陶剑川拍下的时候,朱德他们在看台上都还有点懵,不敢相信,他们是觉得惋惜,不敢相信,或者是其他的很多情绪。他们都看着比赛结束,因为错失最后一球而有些颓然立那的季归浙,他正好背对着看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所有人有过的快乐和期盼都像不断上升的气球,因为太高恐怕要爆炸,于是大家的情绪都变成了: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输了比赛的人?
而就在此刻,季归浙转过身,他转身的脚步很沉着,他转过来面对着大家,他冲他们笑举起了手里的球拍。
朱德一下眼眶就红了,人说的一秒永恒,真的就在季归浙方才那个笑容里定格了。
“季归浙!高三六班永远支持你!”朱德的身后爆发出响亮整齐的喊声,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光里,即便是回忆,她都觉得很真切很感动。她发现她的青春是季归浙沉着的目光,迎向未知的未来,以爱和勇敢披荆斩棘,好像就能所向无敌。
回程的车是落幕的戏台,大家都疲倦又欢喜,朱德他们坐在最后排,季归浙问朱德怎么今天没有上课。
朱德笑说她也请假了。
季归浙和她说谢谢,也谢谢黄荔茵。说罢,他侧头和坐他身边的陈虹雁也说道:“谢谢你,雁雁。”
陈虹雁笑了笑转开了头。
朱德一直觉得亲密的人之间还说谢谢是件很美好动人的事情,她微笑看着两人,却见黄荔茵神色有些悲凉地在看着她。朱德扭开头不去看黄荔茵的表情,她知道她在说她傻。
车子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大家几乎都在车上睡了一觉,起来看到校门口都有种亲切的欢喜,疲倦的车厢一下轻松活跃起来,大家一边下车一边就说笑起来。
朱德和黄荔茵有点开心不起来。朱德坐在车上的时候偷偷开了机,她发现她的手机里有无数个未接电话,有之前黄荔茵给她打的,也有她父母打的。短信也是很多条,都是她爸爸给她发的,她爸爸是对于她逃学翘掉考试表示很生气,他让朱德立马给她回信,让他知道她在哪。而最让朱德爸爸生气的是,朱德还撒谎说自己生病骗老师。
所以,朱德一下车就拉着黄荔茵往车棚跑,张易庐问她们怎么不回教室,毕竟还不到放学的时间。朱德说去车棚拿东西,而事实上她是去车棚推车,她和黄荔茵说先回家处理好父母,明天再来学校挨批评。
黄荔茵被朱德拽到车棚,她才甩开朱德的手,她显得很冷漠生气,她说道:“你要回家你就回家去,我要回教室。”
“可是,你帮我骗老师,张老师会剥了你的皮的——”朱德说道,“明天让我爸妈来学校和老师说,就说是我的错,让我爸妈当老师面批评我,这样比较好——”
“好什么好,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好什么好。”黄荔茵转身就走了。
朱德忙跟上去,于是两个人回了教室。教室里正在进行最后十五分钟的数学考试,监考老师正是班主任,当两人出现在教室门口,班主任那犀利严厉的眼神射过来的时候,朱德感受到了什么叫英雄气短,壮士断腕。朱德心想,原来所有的英雄主义都像梦,美好短暂,也真实无奈。不过,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存存存稿稿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