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打算开始写关于李渔的“论文”了,结果随手翻到《闲情偶寄》的饮馔篇,她就挪不动了,因为看什么都很好吃。朱德挺喜欢吃面食,看到李渔写说八珍面招待客人,五香面自己吃,她看了看五香面的配方,觉得李渔对自己也是很善待了。朱德想起昨晚她自己在冰箱里翻垃圾食品吃的样子就感受到了生活境界的差距。
至此,朱德彻底对研究李渔这个人有了兴趣。朱德总在给自己的工作生活努力找乐趣,找积极的思维模式。
朱德这边开始写论文,那边给杨安城公司的经理发邮件意思是确定他们公司的上架方案还有无可能,收到了意外的回复,对方说之前的事情很抱歉,希望朱德过去重新签合同。
这变来变去起起落落的,朱德想了想回复说她下午过去。
下午,朱德和李安娜又去了一次连锁超市的公司,经理接待了她们,这次没有看到杨安城,合同很顺利就签好了。
离开的时候,朱德看到杨安城开着红色敞篷车从她们面前呼啸而过驶入地下车库。
李安娜说了一句:“啊,空气环境这么差为什么要开敞篷车?”
朱德也理解不了,只是她看到杨安城狠狠瞪了她一眼,因为车速快,那眼神就像飘过来的刀。朱德觉得他简直神经病。
超市上架的事终于落实,大家都觉得挺高兴的。兰伯特更是说他要表扬朱德,他说朱德是他一手提拔的,这么能干他很欣慰。
朱德挺不好意思,毕竟这个活她是中途接手的,黄亮前期做了很多努力。而且,虽然事情成了,但朱德总有种稀里糊涂的感觉,她真的没有多大的兴奋感。
兰伯特说要表扬朱德不仅仅是口头上的,他也这么做了,他说他和总公司提起了朱德。
兰伯特说他的原话是:Julie是我最喜欢的员工。
这句话后来孔小玲也和朱德说了,她说在公司忽然有人问她Julie是谁。孔小玲说她很惊讶,她笑说朱德名气好大。
朱德问孔小玲谁问起了她。
孔小玲笑说道:“是大老板的秘书,中国老板的秘书。”
朱德闻言笑了声,她拿着手机坐到沙发上,随口问孔小玲道:“我们的中国老板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姓季。”孔小玲简单回答。
朱德一头微怔,什么事情都能让她想起季归浙。
“季什么?”朱德问道。
“季振恒。”孔小玲说道。
朱德应了声。
“兰伯特写信给老板表扬你啊。”孔小玲强调这件事。
朱德笑出声说道:“又不是没被夸过。”
“在老板面前有了知名度是好事啊,朱德。”孔小玲笑说道。
“我很感激兰伯特的,我的才能都是他肯定的。我很相信如果没有他,我在工作上不会是这个状态。”朱德说道。
“他下半年要离开,你肯定很难过。”孔小玲说道。
“是啊,很舍不得。”朱德说道。
“但你要想其实兰伯特是希望回德国的,他的家在德国,家人也在德国,他要和家人团聚了是好事。”孔小玲说道。
“的确是。”朱德笑说道,“只是不知道谁来接任他的工作。”
“今年公司人事有很大的调动,据说也会从德国总公司调任过去。”孔小玲说道。
“为什么不能从我们公司提拔一个?”朱德说道。
“总有道理的。”孔小玲笑说道,“或许又是一个像兰伯特那么好的人。”
“希望如此。”朱德说道。
挂了电话之后,朱德打开电脑查邮件,她收到兰伯特的一封信,兰伯特和朱德说有一件私事需要她的帮忙。
朱德看到兰伯特有事需要她帮忙,她便认真端坐起来往下看信。
兰伯特是让朱德帮他写一封中文信,写给他在学中文的小儿子,意思也就是想介绍朱德和小儿子认识,交个网友互相学习。
兰伯特的小儿子今年十七岁正是努力学习向上的年纪,朱德的第一封信写了老半天,她给十七岁的少年推荐了几本书,聊了些生活的事。朱德和男孩说他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写完信,朱德想落款,她原本想写朱德,想中文到底,但从她接触过来的外国人来说,中文再好,总还是叫英文名习惯,或许于他们更亲切,甚至她和孔小玲因为之前工作环境关系也都用英文名。于是,朱德心想还是落款Julie吧,她便写了Julie。
朱德邮件寄出后,隔天她就收到那个叫雷奥的男孩的回信,他的信叫朱德有点意外,因为他问朱德中国女孩喜欢什么样的男孩。雷奥还和朱德说他正面临着感情苦恼,因为他喜欢他的中文老师。
后来,朱德了解到雷奥所谓的中文老师其实也只是他的朋友,可能也是兰伯特的朋友。雷奥的中文老师叫Cecilia,是个朱德不知道中文名的中国人,在瑞士读书生活。
从雷奥的信里朱德可以感觉到雷奥的苦恼。朱德觉得雷奥是个很阳光的男孩子,开朗热情也很乐观,只是他觉得他自己很喜欢Cecilia,他说他说Cecilia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孤傲又脆弱,让人畏惧她又怜惜她。雷奥的信里总是中英参半,感情特别炽热的地方,他都用英文。
不知道为什么,雷奥让朱德想起了三毛的荷西,当听说Cecilia的确比雷奥大许多和朱德同岁的时候,朱德更这么觉得了。
朱德读着雷奥的信,撑着脸看着电脑屏幕,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美好又伤感,雷奥说Cecilia爱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那个男人还是雷奥的大哥哥。
朱德和雷奥说如果真的很爱Cecilia现在就必须很努力了,因为他们年龄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差距,要克服这个差距,他要花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对此,雷奥回信说朱德说的对,他想伤心不是一份感情值得炫耀和过多品味的地方。雷奥说他过两个月准备来中国学习一两个月,到时候他想见见朱德,并且介绍Cecilia给朱德认识,因为他就是追随Cecilia回国的,而Cecilia没有什么朋友。雷奥说Cecilia总说自己不稀罕朋友,可雷奥觉得她肯定需要朋友。
雷奥和他爸爸一样热情,他还把Cecilia的邮箱给了朱德,他俨然已经把朱德当姐姐,可怜兮兮求朱德给Cecilia写信,他用了beg,语气特别可怜。雷奥说朱德那么温柔善解人意,肯定能和Cecilia成为朋友的。
朱德对于雷奥给她的评价是一笑而过,温柔善解人意她觉得和她一点也不搭边,不知道是雷奥怎么感觉到的。
雷奥说他感觉朱德充满了善意。
夸奖这么多,朱德不得不给Cecilia写了一封信,她和她说她是雷奥的朋友,生活在哪个城市,说完这些,她写道:我也不知道应该和你聊些什么,其实我到了这个年纪也不太热衷于交朋友。我每天搭公车或者地铁上班,碰到许许多多精致又疲倦的人,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听雷奥说你的朋友很少,我应该也是。我曾经有过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不过现在我已经不知道她在哪,住在什么地方,走过哪些路,读过什么书。朋友这种事情也是讲缘分的,雷奥介绍我们认识了,而这一个夜晚我也忽然想起了给你写信的事,所以我就给你写了这封信。希望收到信的你也和我一样恰好有某一刻交际的欲望能给我回一封信。如果没有,也没关系,希望等你回国的时候,我们能有机缘相见。
落款依旧是Julie。
写完信,朱德起来倒水喝,她妈妈给她打电话问她这个周末要不要回家。
朱德说没加班就回去。
“希望再见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个百万富翁,宝贝。”朱德妈妈说道。
“你够了,妈,不讽刺我是不是就体现不了你的人生价值了?”朱德好笑说道。
朱德妈妈笑了笑,她说了句照顾好自己就挂了电话。
这个周末,朱德没有加班,她准备回家的时候,李安娜打电话给她,焦急着江湖救急的样子,于是朱德不加班也没能回家。朱德在赶去李安娜家帮她开车的时候,忽然觉得长大后的生活是有那么多的繁琐。
李安娜的男朋友出差了,前两天小区地下车库里他的车位刚好在维修,他就把车停在了外面。现在停车的地方旁边要拆迁,人就打电话说车不开走有什么损坏不知道。于是,不会开车的李安娜就打电话给会开车却没什么开车经验的朱德江湖救急。
朱德帮李安娜移车,发现她男朋友是个有钱人,住高档小区,开玛莎拉蒂。
朱德坐进那车有点小紧张,她说道:“我的碰擦应该被拆迁带来的伤害小。”
李安娜笑了声说道:“那肯定呀。”
“所以有什么刮擦别找我。”朱德说着缓缓把车转出去。
“肯定不怪你,而且就掉个头开一小段路下到车库去而已。”李安娜说道。
朱德一听她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就说道:“是哦,是很简单,要不你自己来开吧。”
李安娜笑了,说道:“我不会,你放心开,我很相信你的,德德。”
朱德谢了她一声,顺利下了地下车库,然后卡死在停车位。三个同排的车位,两边都停了车,朱德要进的车位在中间,她开不进去,更倒不进去。
两人都难住了,下了车,大眼瞪小眼。
“我能指望你指挥我吗?”朱德问道。
“呃,我看不懂车距。”李安娜很诚实,说道,“找人帮忙停吧。”
“你不是找了我了吗?”朱德反问道。
李安娜说道:“我还想再找一个你。”她说话方式又轻又柔,永远都是顺着你的,不擡杠不计较,却也总能表达出她自己的想法。
朱德真的很服她,被她逗笑了,两人站在那看到车库路口开进来一辆红色的车。
车子开过来的时候被朱德她们横在道上的车挡住了,车主按了按喇叭,那声音尖锐不耐。
朱德跑过去敲车窗想解释和请帮忙,她刚说了句你好,就卡了音,朱德看到那辆车子里坐着两个“熟人”,一个杨安城,一个林蓉蓉。
朱德看到杨安城就不由看了看他的车心想白痴也有知道不敞篷的时候。
“朱德?”林蓉蓉一下就认出了朱德,从副驾驶伸头。
“你好。”朱德打招呼道。
“把你们的车挪开。”说这话的是杨安城。
“我们停不进去。”朱德说道。
“是你的车吗?”问的是林蓉蓉。
“这都停不进去开什么车!”怒的是杨安城。
两人的关注点不一样,但朱德可以一起解答说道:“不是我的车,我基本不开车,所以停不进去。”
“那是你朋友的车吗?”林蓉蓉问道。
“不开还开!”杨安城说道。
朱德觉得他们两个真是默契好笑,不同的话总能绕到一处去让她回答:“我朋友不会开车,她男朋友不在没法移车就叫我开一下。”
“那你现在横着是想干嘛?!”杨安城好像失忆了,十分恼火。
“停不进去车位,如果你可以帮我们一下的话,那就不会横着堵路了。”朱德说道。
杨安城闻言坐着没动的打算,林蓉蓉推了他一把,不耐说道:“去啊,停个车啊——”
朱德看到杨安城一下被林蓉蓉使唤动,皱着眉十分不情愿下了车。
杨安城很快把车停好了,朱德和李安娜站在一边看,她们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方向盘在别人手里能那么得心应手。
朱德和李安娜向杨安城道歉,杨安城好像聋了,一句话没有回答。
倒是林蓉蓉坐在车上对朱德挺热情,她问朱德有没有看她的比赛,又问朱德要联系方式,她还顺便要了李安娜的联系方式,她让她们都记得支持她。
杨安城和林蓉蓉走后,朱德和李安娜还站在原地,李安娜问朱德林蓉蓉是不是参加了歌曲选秀节目。
“开播了吗?”朱德疑惑问道。
“海选她就挺火了。她唱歌很好听。”李安娜说道。
朱德应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望着地面。
“到我们家楼上坐一下。”李安娜邀请朱德。
朱德心不在焉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