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来到季归浙的公寓,公寓挺大,就是有点冷清,她的行李已经在客房。朱德在房间简单整理的时候,季归浙在厨房做了点吃的,是煮超市里的速冻饺子。
煮好饺子,季归浙喊朱德出来吃,等朱德出来,他说道:“这顿饭五十欧。”
朱德那个有点柔软的心肠又郁闷了,她说道:“学长,你真是很喜欢开玩笑。”
季归浙笑了笑,他不喜欢开玩笑,他只是喜欢逗朱德。
可能是因为累,朱德没有什么胃口,她看着面前一大碗饺子,还没开动就说道:“学长,这么多我吃不下。”
“吃多少剩多少。”季归浙说道。
“那多浪费——”朱德说道。
“我会帮你吃了。”季归浙说道。
“那我先分你半碗,好不好?”朱德觉得不好意思,她红起了脸说道。
“再不吃,收你一百欧。”季归浙说道。
朱德闻言无奈看了眼季归浙埋头开始吃。
朱德不想让别人吃她自己剩下的东西,她会不好意思,她便把一碗饺子都撑完了。
“不是说吃不下吗?”季归浙说道。
朱德眨眨眼睛没出声,说她洗碗。
季归浙觉得她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收拾完,季归浙让朱德去睡觉,他说傍晚他们再去陪陪张易庐。朱德说好,她回了自己的客房倒在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朱德睡着了,一睡睡了三个多小时,起来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好一会她想起来,可她又在想不会是梦吧。
朱德出来找水喝,看到季归浙在客厅用电脑,看样子是处理公事,旁边还放着文件。他看到朱德出来,问道:“睡醒了?要不是我在客厅坐着,你的呼噜会把房子吹走。”
“学长!”朱德一下全醒了,说道,“你真是很无聊!”
季归浙自己笑个不停。
朱德气呼呼走去厨房找水喝。
时间已经是四五点,朱德照在国内的习惯她觉得快吃晚饭了,她便问季归浙晚上吃什么。季归浙每天□□点多才吃饭,听得朱德问他又笑个不停。
朱德问他笑什么。
“吃完晚饭你是不是又要睡觉?”季归浙问朱德。
“那,我在这里又没有其他什么事情做。”朱德说道,她涨红了脸,她看到她和季归浙生活的差异。
“你的方案不是还没改好吗?”季归浙问道。
朱德闻言,想想也是,但她说道:“我们不是要去看易庐学长吗?”
“他让我们明天再去。”季归浙说道。
“为什么?”朱德问道。
“可能怕你太吵了。”季归浙说道。
“学长——”朱德真是要恼了。
“过来,做你的方案。”季归浙说道,他还让了让他身边的位置和电脑。
朱德过去了,她才坐下,季归浙就把手提电脑不客气地移到她腿上说道:“好好工作。”
朱德看着季归浙,有点委屈,但仔细一想人家的确是她老板,朱德就老实开始工作了。
从这一刻开始,朱德在德国这三天的生活就变成了工作散步医院。
朱德早上在季归浙家里写方案,季归浙也在忙他自己的工作,偶尔看看朱德写的方案,于是两人算是一起工作。为了照顾朱德的习惯,他们晚餐吃得早,吃完就出去散步,去浏览这座城市。
季归浙是个好导游,他给朱德讲这座城市,讲历史,他说圣母教堂的窗户,他说以前那里从里望外看没有窗户但依旧有光。
朱德就问道:“那光从哪里来?”
季归浙闻言望着朱德笑。
朱德被笑得莫名其妙,问道:“学长,你笑什么?”
“上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是谁你知道吗?”季归浙笑问道,
“是谁?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朱德翻白眼嘀咕道。
“嗯,不是什么好人,好像是魔鬼吧。”季归浙笑说道。
朱德哼了声扭开脸,她仿佛是被季归浙说习惯,她不和他计较,她望着教堂自言自语说道:“是要说光来自心里吗?”
“嗯,上帝给了人一双眼睛也会为他们准备好一束光。”季归浙说道。
朱德觉得季归浙说的话很对,她望着教堂,她很轻在问:“学长生命里的光是什么呢——”
也许是太轻了,季归浙没有听到,他正好转过身望着远方的天空,他看到有飞机经过,他想到明天朱德就要离开了。
朱德见问题没有人回答,她微微失落低下头也不敢再问第二遍了。
两个人去往医院,张易庐的父母也到了德国,张易庐的妈妈刚从病房出来一眼就认出了朱德,她看到她很欣喜,在病房门口堵着朱德,她说道:“你是朱德!”
朱德笑点头问好。
“你真重情义,你能来看易庐,他一定很高兴——你在德国要待多久?多留几天好不好?有人陪易庐说说话,他会好很多——”张易庐妈妈握住朱德的手,真的是喜上眉梢,是那种受尽煎熬难得云开见月的喜悦。
朱德被这种盛情的喜欢弄得有点紧张,她忙说道:“阿姨,阿姨,我明天就得回去了,我要回去工作——”
“工作?”张易庐妈妈神情微滞,她显得有点迷茫失望,她说道,“你很需要钱吗?”
“不,不是的,阿姨,我有我的生活——”朱德说道,她感觉张易庐妈妈的状态不是很好,她很消瘦。
“你多陪他几天,你劝劝他再多住院一段时间,多吃药打针身体就会好的——”张易庐妈妈说道。
“阿姨,您别担心,医生说易庐学长不需要再住院,他说要静养,易庐学长会好起来的——”朱德也回握张易庐妈妈的手柔声说道。
张易庐妈妈对这个话只是摇头,她说道:“他现在身体状况这么差,什么都做不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废人,住院的时候他还好一些觉得是有在改善治疗,但在家修养是要他做什么?他会闷坏的——”
“阿姨,易庐学长会调整过来的,这只是暂时的。”朱德忙安慰说道。
“但如果有你陪着他,他肯定会好的快一些!”张易庐妈妈望着朱德好像她是一束光。
朱德有些愕然。
“我们家易庐很喜欢你,这么多年,我听他提起最多的女孩就是你——”张易庐妈妈说道,“所以,你留下再多陪陪他,你工作的事情阿姨可以帮你解决。”
朱德有点无措了,季归浙这个时候出声说道:“陈阿姨,易庐不会希望朱德留下陪他的。”
张易庐妈妈被季归浙的话有些点醒了,她紧握朱德的手松了松,望着一处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喃喃说道:“我们家易庐就是心地太好了——”
朱德因为张易庐妈妈的这一出挽留,心里不禁难受,仿佛她就这么离开是自私了。朱德和季归浙进去和张易庐道别,张易庐坐在病床上正看着窗外,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只见他的眉头紧锁充满了不耐,可看清来人之后,他的眉头一松,说道:“是你们啊。”
朱德说她是来道别的,她明天就要回国了。
张易庐笑了笑说道:“有空经常联系。”
朱德点头,她问道:“易庐学长,你会经常给我写信吗?”
张易庐反问道:“你想我给你写信吗?”
朱德又是点头说道:“我希望了解学长你的近况。”
“放心吧,我没事。”张易庐说道。
“那你给我寄你拍的照片,好吗?”朱德说道,“我写了歌也会寄给你,怎么样?”
张易庐笑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朱德。”
朱德伸手握了握张易庐的手。
季归浙站在一边,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他在朱德之后也伸手握了握张易庐的手,沉稳而有力,张易庐对他也是微笑。
这一晚,朱德和季归浙离开的比较早,□□点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天还亮着,朱德遗憾天空这么美,却没心情好好欣赏。
朱德回到季归浙家里,她开始整理行李,她觉得离开对她来说也是困难和不舍的,她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想自己应该不应该和季归浙说她的心事,她不知道这样离开之后他们还会不会再相见。
这几天对朱德来说既像梦境也像生活的意外的转折,她每天和季归浙说晚安,那么真实,回到房间她就不再确定是不是真的。这感觉美好也痛苦。
在这个地方安静又不安,她享受和季归浙的陪伴,好像世外桃源;她也担心张易庐的境况,此刻更担心别离后一切重新回到之前,也宣告着她过去九年有过的不甘和期待也将彻底结束。朱德知道这一个晚上或许很重要,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还想起了黄荔茵。
朱德把最后一件衣服卷起来放进行李箱之后,她蹲在地上许久,当她准备去找季归浙说些什么的时候,季归浙先来敲门了。
朱德是慌忙开了门,可她看到季归浙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他和她说道:“朱德,我出去一下。”
朱德微怔,她不知道她自己脸上的失落是不是太明显了,所以季归浙的表情好像有点尴尬。
于是,朱德忙扬起笑脸说道:“好的,学长,你去吧。”
“我很快就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季归浙确认问道。
朱德点点头,说道:“我又不是小孩。”
“好,你等我。”季归浙说道。
朱德应了一声,当她听到季归浙离开关门的声音的时候,朱德是叹了口气,心想他肯定是不喜欢我的吧。
季归浙开着车往医院方向去,他注视着前方,心里记挂着朱德,想到她要离开,季归浙就想起了过去的九年,他不想再失去。
张易庐见季归浙去而复返,他显得有些惊讶,他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和你道歉。”季归浙说道。
“道歉什么?”张易庐说道。
“我喜欢朱德。”季归浙掷地有声说道。
张易庐一怔,他看着季归浙从不解到恍然大悟,他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高一的时候,我们很早就知道对方了。”季归浙说道,“你让我转交的情书,我不是忘了,我当时有私心。”
张易庐咳嗽了一声,徐徐问道:“朱德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季归浙没有回答,他低了低头显得有点沉默。
“虽然知道朱德以前并不是喜欢我,但还是觉得我和她错过了。”张易庐说道。
“我很抱歉。”季归浙说道。
“为什么你以前不告诉朱德你喜欢她?”张易庐问季归浙,他这么问,但觉得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季归浙肯定是因为手,因为心里的受挫和自卑,就像他现在。
“以前不知道原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有办法去解决调和的,但遇见喜欢的人一辈子可能就一次。年少觉得事情很大,人很小。”季归浙说道。
“你觉得我还会好起来吗?”张易庐问道。
“不好起来要有不好起来的过法。”季归浙说道。
张易庐想起黄荔茵那天送来的《战争与和平》,他终于有耐心读一些了,大概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他没被鼓励,道理明白依旧消沉,他还在觉得事情很大人很小,他靠回他的枕头,闭了闭眼睛说道:“你走吧,我想休息了。你和朱德的事,我能理解,如果朱德喜欢的是你。”
季归浙没再多说,颔首离开。
季归浙打开病房的门,发现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看到张易庐的妈妈站在门口。
季归浙有点意外,喊了一声陈阿姨。
张易庐妈妈没有理他,她看着他,神色是生气甚至愤怒,她说道:“易庐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就是这么对他,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横刀夺爱?”
横刀夺爱这个词让季归浙微怔,但也真的提醒了他的私欲和自私,季归浙低着头没有反驳。
“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张易庐妈妈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对季归浙说道。
对此,季归浙擡起头,他说道:“陈阿姨,我先回去了,再见。”
“你们不可以这么自私!就因为易庐人好欺负他!”张易庐的妈妈很生气对季归浙的背影嚷道。
季归浙身形微顿,走了。
张易庐妈妈看到季归浙决绝走了,她心底发凉,而当她走进病房,张易庐忽然砸掉了床头的书,她的心就更凉了。
张易庐显然听到他妈妈和季归浙说的话了,他愤怒瞪着他妈妈近乎咆哮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非要别人同情我是不是?!”
张易庐的妈妈觉得心很寒,她更心疼张易庐的不争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