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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畏风雨 正文 第61章 你不要那么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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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来临的时候,季归浙变的有点忙,他有很多应酬,有时候在酒桌上,有时候在某一个喝茶的山庄,某一个球场,可能什么都没有聊,就是和某一个人坐一下午聊天,有的没的,搜集他要的信息。季归浙就是想要批得一块地,建工厂,而他打着的名号都是中德合资。可德国总公司一点也不知情这件事情。

    关于建厂这件事情,季归浙和兰伯特在信里也有提及,兰伯特是支持建厂的,但他也觉得这件事阻力很大。兰伯特是没有想过季归浙的想法更大,想转移公司重心,兰伯特只是觉得建厂有利,但兰伯特也知道Eric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情,他说总公司现在大家都是听Eric的,他认为季归浙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权利中心”才可能获得权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和观点,但身处事件中心的季归浙心里很清楚,过去的几年,因为季振恒住院,他年轻接手给了Eric很大的机会,这几年在德国,Eric可以让季归浙形同虚设。季归浙很清楚他回到德国能得到的是一个体面的样子,但真正能做的是很少很少的。季归浙需要有一个他能主导的市场去和Eric较量,这样的比较才是公平。所以,季归浙对于别人的建议他不反驳争辩,他要做的就是运营好这件事情。

    兰伯特对于季归浙的不争辩他以为就是彻底的消极,他在新的私人信件里有点痛心和季归浙说他对他的知难而退感到难过,他说他知道季归浙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压力,Eric这两年对他的打压让人悲观消极,他更知道他对父亲的公司或许不感兴趣,这些兰伯特表示都是能理解的常态。兰伯特比较心痛的是季归浙这么无视自己的能力,选择保守后退,太过没有担当。兰伯特说季归浙的选择无疑是让Eric感受到了他的懦弱胆怯,兰伯特还说季归浙再心慌胆怯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身处他的位置有许多人是仰仗他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兰伯特希望季归浙能为总公司的一些同事着想不能这么快就放弃他们的阵营。

    对此,季归浙原本想和兰伯特说他还是小看了中国的市场,但怕这一句话会让兰伯特更坐立难安,而且按照兰伯特忠直的个性,他一定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于是季归浙什么都没有回复。他越发明白人生是负重前行的意思,而他身边有朱德需要他去照顾,季归浙觉得人生的意义也在于负担和压力,他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很真实充实的,不用向任何人解释,问心无愧。

    让朱德觉得生活有变化的也是在这个月,有一天早上她在浴室刷牙,收到了盛方良的一条短信,她和朱德说她生了,是个儿子。朱德一愣,算了算时间,她发现盛方良早产。朱德想人生难免会有意外,母子平安就好,她就祝贺了盛方良。

    朱德洗漱完,出去房间和正在换衣服的季归浙分享这件事情,她说她有个同学当妈妈了,季归浙对着镜子打领带,闻言他笑了笑,听着朱德和他说盛方良的事。

    朱德说着说着,手机又震动起来,她低头扫了一眼,有点愣住,盛方良后面的短信是说她想离婚。

    季归浙从镜子里看到朱德的表情,他回头问道:“怎么了?”

    “方良说她老公在她孕期出轨了,她现在想离婚。”朱德擡起头说道,显得很惊愕。

    季归浙皱了皱眉头。

    朱德这天下班去看盛方良,盛方良在娘家坐月子,人有些浮肿对朱德笑的很虚弱。朱德在盛方良房间坐了半个小时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很简单很通俗,盛方良早产是被王岳鹏出轨的事刺激的,而王岳鹏出轨就是寂寞已经痛定思痛要悔改了,早上和朱德说想离婚的盛方良此刻问朱德她该怎么办。

    “离婚啊。”朱德不假思索说道。

    “离婚孩子怎么办?”盛方良说道。

    “那以后他再出轨,你们吵架,孩子怎么办?”朱德反问道。

    “他说他会改。”盛方良说道。

    朱德闻言,说道:“我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你能信任他,你就原谅他。不过,我的个人看法肯定是不会原谅出轨的男人的。”

    盛方良沉默,朱德又坐了一会,后来她要走了,盛方良都很沉默,朱德走前不忍,说道:“其实,我希望你能离婚的,你可能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实话实说,我对你婆婆家里人还有你老公都没有好感。你自己也说,你回家坐月子快一个月了,你婆婆人都没有来过,就一个电话和你说男人都那样,让你不要那么在意,这种态度说明了什么我就不说了。离异带孩子是很大的负担,但也比一错再错好。”

    盛方良谢过朱德的意见,之后她们就没有再联系,朱德再次知道盛方良的消息是半个月后在社交圈,她发了一张宝宝的照片还有她和王岳鹏的照片,她说将来的日子好好过,彼此信任很重要。再没几天,朱德看到盛方良有了新的很交心要好的闺蜜,她们一起聚餐,交流带孩子的心得,但从盛方良的字里行间,朱德还感觉的出她很不开心,盛方良这条动态的最后一句是说:不知道老公要来做什么。开玩笑的口气,可朱德觉得她过得很辛苦,而她们也因此莫名分道扬镳了。

    好像就是从这件事情开始,朱德发现身边的朋友都一个个散开了,她和孔小玲的通信也进入了一个不太愉快的领域,因为孔小玲开始说季归浙“坏话”,她的观点和兰伯特差不多,她说她其实有点失望季归浙的离开,他就像弃他们而去。这句话,孔小玲是憋了很久到现在才和朱德说的,她不想让朱德太难受,但她又不得不说,孔小玲说如果季振恒或者季归浙在,或许今年赵安是能升职的。孔小玲觉得现在的工作环境有点压抑。

    朱德默默看着这封信,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触,她有点想生气又发不出脾气,她有点难过又觉得没必要难过,总之很复杂。朱德了解的孔小玲不是那种怨气冲天的人,可她如今这么由可惜到怨季归浙的调离,既是肯定季归浙也是在否定他,朱德一时也很难判断该怎么回复她安慰她。

    朱德干脆不回复邮件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季归浙还没有回来,他有应酬。朱德想了想给他发短信说道:少喝一点,学长。

    发完这条短信,朱德有点小失落,她把茶几上的手提电脑抱过来放在腿上,她浏览网页,后来她又把歌词发送去某一个公司投稿了。不像以前那么不安,朱德是觉得退稿是必然的了,但她还就是想试一试。

    这晚,季归浙深夜才回,朱德在床上躺了一两个小时正有睡意,听到外面有响动,她迷迷糊糊醒来打开了灯。

    季归浙打开房门,看到朱德还没有睡,他问道:“你怎么还没睡,小猪崽?”

    朱德看着季归浙,他喝酒不上脸,所以她看不出他喝酒了没有,等他走近坐在她身边,她才闻到了酒味,她问道:“你晚上喝了多少,学长?”

    “没多少。”季归浙擡手扶过朱德的脑袋,凑过去吻了吻她柔软的唇,一个晚上的山珍海味都不及她的唇。

    朱德搂住季归浙的脖子,问道:“顺利吗,学长?”

    “嗯,顺利的。”季归浙说道。

    朱德闻言咧嘴一笑。

    季归浙看到朱德傻笑,他忽然有种怀念,他说道:“我很想念刚从德国回来那段时间,猪崽。”

    “不就前几个月前的事情吗?”朱德笑说道。

    “嗯,每天和你一起吃晚饭,没有那么多事情,我好像真的只想管好一个公司。”季归浙说道。

    朱德听着靠在季归浙肩头,她闻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季归浙本身是不抽烟的,她能想象到他处在怎么一个环境里应酬。

    季归浙就势抱住朱德,两人静静抱着对方,相互依赖依恋。

    “你怎么那么香?”季归浙问朱德。

    “你怎么那么臭?”朱德笑反问道。

    季归浙笑了声不客气的吻堵住朱德的嘴。

    夜里,朱德躺在季归浙怀里,他洗了澡,整个怀抱清新舒服。朱德和他说她最近有点明白人为什么要找爱情了。

    “为什么?”季归浙问道。

    “有一个人永远和你相同的立场和利益,不是很好吗?”朱德说道。

    “是很好。”季归浙笑说道。

    朱德在黑暗中紧紧抱住季归浙的手臂,她闭上眼睛想起孔小玲的话,也想到她和盛方良,她看到了许许多多不同的追求,有点无奈也从未有过的清醒。

    李安娜的饰品店开张了,正巧赶上朱德妈妈生日,朱德去捧场买了珍珠发夹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新店酬客,满两百送一个小吊坠,朱德买了一九八,差了两块钱,李安娜也没给她送。朱德哭笑不得,她想说李安娜铁面无私,但看着她悉心为她包装发夹的时候,朱德还是有种落寞的感觉的,她想起了黄荔茵,她没有刻意比较,但她觉得她和黄荔茵的感情才是最真实的。

    朱德妈妈的生日刚好在一个周末,朱德和季归浙本来都准备好了一切要给妈妈庆生,但前一天季归浙接到电话,他一直想约见的一个政府领导刚好这个周末从外地回来,领导说休息时间可以见见季归浙。于是,季归浙的行程就改了。

    这事朱德知道,季归浙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季归浙边说电话边和朱德进行眼神交流,朱德是点头的。

    季归浙挂了电话和朱德说抱歉,朱德笑说道:“你给我妈打个电话自己和她说嘛。”

    季归浙能给各式领导打电话,却对于这个电话有点紧张,他说道:“你妈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怪我,然后就不喜欢我了?”

    朱德哈哈笑,她觉得季归浙又变成巨婴了。

    季归浙缺席了朱德妈妈的生日聚餐,朱德妈妈倒没有说什么,她是个容易快乐的人。反而朱德爸爸一直追问季归浙最近在忙什么。

    朱德和爸爸解释季归浙想建厂的事,朱德爸爸说道:“步子不要迈的太大了。”

    朱德说道:“他有分寸的。”

    朱德爸爸看了眼朱德,他说道:“钱多钱少不重要,小德,最重要的是他以后能有时间陪你,能有时间给家庭。”

    朱德闻言,她知道爸爸是关心,却忍不住为季归浙有些抱不平,她觉得最近大家对他的误解太多了,她必须申明说道:“爸,他对我很好的,他是个会做好事的人,你不要那么说他。”

    朱德爸爸却没有因此就放心,他开始隔三差五去看朱德,有时候路过朱德公司楼下就约她一起吃个午饭,了解她的近况;有时候买了东西给朱德送过去。朱德觉得她爸爸过分担心她的生活了。

    可朱德爸爸还觉得自己担心的不够,有一天中午吃完饭,他还拉着朱德坐了半天,他和朱德说道:“如果你们要结婚一定要想清楚,你是想要什么样的婚姻的,两人一定要沟通好,思想上要有充分的准备。不要结婚了忽然发现和你自己想象的不一样。谈恋爱和结婚是不一样的,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样都可以,对方好不好坏不坏都是可以包容的,但结婚以后人的心态会变的,你自己的心态也会变,可能要求也会多起来,你一定要想清楚,小德。”

    朱德不断应声点头,她说道:“我知道的,爸,我有个朋友闪婚了,过得不太开心。”

    “你和小季可以多谈两年不着急结婚,他现在事业刚起步,你呢也是有规划的人,先做好自己的事情。”朱德爸爸说道。

    “爸,你觉得我这个人有什么规划啊?”朱德哈哈笑说道,“我不就现在把工作做好,存点钱嘛。”

    “你有的,在爸眼里你很优秀的,你想写歌,以后肯定会从事写歌的工作的。”朱德爸爸说道。

    朱德一愣,基本上大多的父母在孩子这个年纪会劝孩子现实点安稳点,早点结婚,可她爸爸还鼓励她坚持一件她自己都开始觉得失望的事情。

    朱德爸爸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重心长说道:“好好生活。”

    朱德点点头,她擡手抱住了爸爸靠在他的肩头,好像她还是年幼的小女孩在撒娇。

    “和小季说也不要那么心急,很多事情急不来。”朱德爸爸说道。

    “他知道的,爸。”朱德说道,“他的出发点从来都不仅仅是为了钱,所以他知道的。”

    朱德爸爸闻言点了点头,朱德能讲到出发点这件事情,他觉得很放心。他知道现在有很多人把未来的生活想的很美好,房子车子,一个人的未来或者两个人的未来,再鲜少有人敢于把正义,公平当做未来。人们的公德越来越好,私德能承受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心怀慈悲和大爱,你想要的越宽广,生活的意外也会相对少。”朱德爸爸说道。

    “什么意思?”朱德笑问道。

    “好像你写歌,如果你只是想要有一天你自己获得名和利,那你写歌是痛苦的,因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会执迷于你自己歌词的好坏,你会孤军奋战。但如果你写歌仅仅是因为你发现歌曲是优美的事情,能给很多人带去快乐,你所想要的是影响更多人能对美好和勇气有向往,那你会为别人写出好的歌词感到高兴,写歌传达音乐会成为大家的事情,你会有很多朋友。今天你的歌词受挫,但别人的或许不会,说明这个世界还是有人在认真倾听和理解歌词创作的意义,也就不存在太多的变数了。”朱德爸爸说道。

    朱德听得很感动,但她也知道:“爸爸,这个很难做到哎。”她笑着说,心里有种坚定很柔软。

    “好好继续努力写歌,你会在受挫里明白这件事情的。”朱德爸爸笑说道。

    “哈哈,我不懂了。”朱德哭笑不得说道。

    “你会懂的,未来不是美好顺利的,但你会成为美好的人。”朱德爸爸叹息说道,他最近总感觉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朱德说,他最近每天都起得很早,清晨躺在床上一想到朱德长大了,要真正独立去过人生了,他就再睡不着坐了起来望着窗外的天光,希望她能乐观快乐,善待自己。

    而朱德也没有想到,她和爸爸这一次的谈心会是最后一次,后来她都没有机会和爸爸好好再聊天,直到九月的某一天她爸爸意外车祸仓促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