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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畏风雨 正文 第60章 你说我来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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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时候,雷奥给朱德写信,他在信里说的都是黄荔茵和张易庐的事情,他说黄荔茵会定期去看张易庐,他说他们的友情令人感动。雷奥还说黄荔茵总是会做令人感动的事情,可她自己还不知道。

    雷奥的信使得这段时间生活里简单快乐的只有季归浙和她自己的朱德越发觉得生活明亮。她坐在电脑面前,单手撑着下巴看信,面带微笑,心里很安慰很感动。

    季归浙从书房出来看到朱德坐在客厅地毯上,趴在茶几上看电脑,他笑问她在看什么。

    “雷奥的信。”朱德头也没擡笑说道。

    “他说什么?”季归浙问答,他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国的信,不过是兰伯特写来的,内容让他皱眉,并不好,所以他微笑先去了解朱德的快乐。

    朱德擡起头,眼睛明亮,笑起来的面盘依旧清秀无暇,她明朗说道:“很温暖的事情,学长,这段时间,我才真正有种和生活面对面,认识了解了生活的感觉。”生活里的确是有很多美好的人事。

    这一次的感人担当黄荔茵是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什么好事情的,她以为那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开春的时候,黄荔茵去看张易庐,她还是和雷奥一起去的。张易庐还在屋子里没有出去走,他说春天天气多变,他已经感冒了好几次。

    “那你在屋子里都做了些什么事情?”黄荔茵问道。

    张易庐每一次被黄荔茵这么问都有些局促,他呃了呃,看向雷奥有几分求救的意味。

    雷奥会意说道:“病人应该好好休息。”

    黄荔茵看了眼雷奥又是觉得他多事,她说道:“你是希望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又很多借口不学习是吗?”

    雷奥笑了笑,他觉得他自己这个少年总在背负他这个年龄层不该背负的理解和包容。

    黄荔茵给张易庐的陪伴多半是安静的,他们看书聊天,交流人生。雷奥觉得黄荔茵这个女孩怎么可以那么心无旁骛那么性感,她不像其他女孩有很多其他的愿望比如说对美丽的追求,对物质的追求,她好像只在意精神,每一次和人交流感悟,她都认真而严肃,再没其他的能让她的眼睛有神采了。

    张易庐性情很好,也难免颓废,他有时候和黄荔茵聊着聊着会走神,他会望着窗外,想着自由自在。

    “为什么非要拍风景?你还可以拍人,在屋里就能拍。”黄荔茵对张易庐真是毫不留情。

    雷奥看到张易庐神情一滞,随即他脸上有了点苦涩的笑意。

    张易庐看着黄荔茵有点无奈,哭笑不得,他说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黄荔茵有点咄咄逼人。

    “Cecilia——”雷奥想提醒黄荔茵。

    黄荔茵根本没听雷奥说话,她对张易庐说道:“你完全可以转拍人像,每个人脸上都有风景,如果你是热爱镜头的。”

    张易庐没说话,雷奥觉得气氛一度尴尬。

    “你不是不能拍人像,你就是没自信了吧,易庐学长。”黄荔茵说道,她总把事情说的太透彻,让对方很难堪。

    张易庐微微红了脸,像是生气了。

    “我可以给你当模特。”黄荔茵说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几分不耐烦的真诚和温柔,显然她不太习惯这么热心去帮助一个人,她让气氛峰回路转。

    张易庐和雷奥对于黄荔茵这句话也都有点意外,张易庐看向黄荔茵,有些怀疑。

    “怎么,你觉得我不配当模特吗?”黄荔茵问道。

    “不,不是的,小茵,我以前就觉得你很适合当模特,因为,你很美丽。”张易庐发现说黄荔茵很美丽本来是件显而易见,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可这一刻他去说却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有些让人紧张。张易庐第一次意识到他是真的觉得黄荔茵很漂亮,她的眉眼如画,红唇鲜艳,面庞白皙似雪,气质清冷古典,她不仅容颜美,气韵也很美。

    黄荔茵不是没有被人夸过,但张易庐这么真诚羞涩的夸奖于她而言却是第一次,她心头忽然有些颤动,她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珍视。

    于是,黄荔茵开始给张易庐当模特,她每两周来一次,每一次来她都是不同的角色,她问张易庐想拍什么样的人,他说她去演。张易庐会和她说,他会从她喜好的书里选角色。

    于是,张易庐镜头底下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黄荔茵,或天真浪漫,或冷艳深沉,或随性温和

    隔着镜头,张易庐看得到黄荔茵,黄荔茵也能看到张易庐,他们都知道有什么在变化,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碗热水自然放至温,平淡真实。

    张易庐最喜欢黄荔茵的照片是黄荔茵她自己。

    那天,黄荔茵坐在椅子上和雷奥喝茶说话。张易庐拿了相机出来看到她的侧颜很美,他便举起相机喊了一句:“小茵。”

    黄荔茵对张易庐的镜头已经很习惯了,她转过头就对他微笑,那样子自然美好,好像在说我很高兴你的记录,我喜欢看到你举起相机的样子。

    就那么一个定格,张易庐放下相机望着黄荔茵觉得她是世间的一道光,他有些失神。黄荔茵也望着张易庐,她脸上还有很浅的笑意,她的眼神微微发亮,她不自觉有种喜悦。

    可这个画面的终结是张易庐低头看了看相机,再擡起头的时候,他微微笑了笑,有种礼貌的疏离,他说了句很美然后他黯然转身走了。

    黄荔茵笑容渐微,她徐徐转过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心口已经开始疼了。

    雷奥问黄荔茵怎么了,黄荔茵摇了摇头,她端过茶送到唇边却迟迟没有喝,她的手有些颤抖,心在狂乱地跳。

    黄荔茵和朱德一样有写日记的习惯,她那周回到瑞士,她打开日记本写道:易庐学长拍的每一张照片都很美,我很想只关注他的照片,但每每不去看镜头或者他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他的咳嗽,他颤抖的手,他缓慢的步子。我觉得他很累,他一直在生病,我很怕。我也不知道我什么要说“我很怕”这三个字,我不是怕他生病传染给我,我怕,我是怕失去他。

    写完这段,黄荔茵觉得十分疲倦,脑里一阵堵塞,她合起了日记本,起身准备去洗一个澡。

    黄荔茵沉默泡坐在浴缸里,泡着泡着她滑沉到浴缸底下,因为她有一种强烈想流泪的感觉,她就觉得很心疼,好像是心疼自己也像是心疼张易庐。

    黄荔茵想起从前,想起她不好的家庭,想起高中和张易庐的交集,又想起她在迷茫以为她爱季归浙的那几年,黄荔茵忽然觉得人生是多么一场虚妄,她从水里冒出来,她捂住脸哭了,因为她觉得多么可惜,可惜张易庐这么多年的缺席。也是多么的可笑,当初觉得那么疲于和生活纠缠,而她所一直渴盼的温柔,生活早为她种下那朵花。

    黄荔茵泡到水发凉才从浴缸里出来,她裹着浴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回桌子边继续写她的日记,她写道:我喜欢易庐学长,但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因为他不愿意,他在意他的身体状况。或许,他不喜欢我更好,我宁愿他不喜欢我。

    黄荔茵想起张易庐的眼神,忧伤又温柔,他时常不自觉凝视着她,她也会回望他,然后他们会相视而笑。就是这样,黄荔茵知道他们互相喜欢,都为这件事情感到意外也在默默接受,然后默默承受。

    雷奥写给朱德的信里能分享到的只是黄荔茵给张易庐当模特的点子,极富有趣味和耐心,像是生活的一种艺术。朱德想象黄荔茵和张易庐都是好好的,他们自由自在地在生活,优雅从容,没有一点不安茍且。

    朱德以为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了,他们走过了年少的躁动,经历了九年的各自成长,再回来生活也就尘埃落定了,她还不知道,生活有多漫长。

    季归浙在听完朱德说她的信的内容之后,他是走过来也坐在地毯上环抱住朱德,他把脑袋靠在朱德的肩头,他问道:“你想他们吗?”

    朱德笑了笑,她侧了侧脑袋,头依着季归浙的脑袋。

    “我们有空去看他们。”季归浙说道。

    朱德说好,她转过身看着季归浙,她想了想说道:“我还收到一封信,是Alison写给我的。”

    “Alison说什么?”季归浙问道。

    “Alison说她和赵安打算结婚了,他们要留在德国,他们两个都在为这件事准备。”朱德说道。

    “恭喜他们。”季归浙笑说道。

    “Alison很希望你能回去,她也希望我去德国。”朱德继续笑说道。

    “那你想去吗?”季归浙问朱德。

    朱德没有马上回答,她这段时间和孔小玲写过一两封信,孔小玲现在是明白朱德和季归浙的事情了,她觉得两人的感情是难得的,但季归浙的决定是草率了。

    孔小玲说总公司近两个月人事变动挺大的,原本高层的几个中国经理都被以各种方式或调或谴,她说季振恒生病住院,没有精力管公司的事,而季归浙这么一走,她说Eric在公司独大是迟早的事。孔小玲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朱德觉得自己很后知后觉,但她知道这也是还来得及的事情,她心里也有了决定,她伸手握住季归浙的手,说道:“学长,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之前说不能留在德国,那是当时的想法,现在我可以的。我没有以前那么心慌,我现在对写歌都不怎么着急了。”

    季归浙听着擡手把朱德揽抱过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他说道:“朱德,你信我吗?”

    朱德擡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季归浙从这个话题问出这句话。

    “我回来是因为你,也不仅仅是因为你。”季归浙说道。他开始和朱德说他的规划和想法。

    “我不是不发展公司,总公司不愿意,我也在等机会。这个机会不是我回总公司就能等到的,德国于我而言毕竟是外地,我想要有主动权,就要在中国等机遇。”季归浙说道。

    “风险大吗?”朱德问道。

    “大,或许我会一败涂地,如果不成功坚持不下去,我不仅会彻底失去回总公司的机会,在这个公司也待不下去,连同我爸的股权一起输掉,还会负债累累。”季归浙说道,他的语气很平淡,眼神却很亮,他望着朱德。

    “我相信你,学长。”朱德听完回到了他方才的问题,回答道。

    季归浙笑了,他早知道这个答案,听到还是觉得有力量。

    两人又说了会话,季归浙想起上次朱德说的动画电影便问她要不要看。

    朱德说好,季归浙便去网上找资源。两人就围着朱德电脑的小屏幕看电影。

    朱德已经看过电影,她从后环抱着季归浙的腰靠在他宽阔的背上听声音。朱德最近经常会来季归浙家里,他有时也会去她家,他们在交往,此刻朱德想说:“学长,我们同居吧。”

    “嗯。”季归浙应了声,摸了摸朱德缠在他腰上的手。

    朱德把头探过去确认他是不是在笑,看到他嘴角的确是噙着笑之后,她又靠了回去。

    电影一直在放,汤婆婆和她的宝宝出来的时候,朱德开始发笑,季归浙问道:“你说我像这个巨婴?”

    “是啊,你和他一样任性,想干嘛就干嘛。”朱德笑说道。

    “因为我背后也有个汤婆婆。”季归浙说道。

    朱德笑了声,她紧了紧抱着季归浙的手说道:“学长,不论你做什么决定,要走什么样的路,我都相信你。”

    “为什么那么相信我?”季归浙问道。

    “那年你输了比赛举起球拍的那一个瞬间,我觉得你就是人生的勇气,你让我知道不管怎么样的人生都是会有转机的。”朱德说道。

    “谢谢你,朱德,谢谢你没有说是因为你爱我才相信我。”季归浙徐徐笑说道。

    “我还相信,你做的决定看似草率,但不会只是为了你自己,也不会只是为了我们。”朱德说道。

    “嗯。”季归浙应声,他继续看着电影,手是紧紧握住了朱德的手,兰伯特那封给他建议同样让他回总公司的信不再那么严重了。

    “学长,我们去德国的时候,你还要记得带我去看看你爸爸。”朱德小声说道,刚才季归浙说起他爸爸生病总是一句带过,不想多提。

    季归浙应了一声。

    朱德笑了笑,依旧靠着,她不是完全没有担忧,只是有季归浙在她不怕而已。

    黄荔茵有时候也不太怕,她这一周提早了一天去找张易庐,没有通知雷奥,她站在张易庐的家门口,她擡头望着门牌号,深呼吸一口气,她擡起手按了门铃。

    开门的依旧是张易庐家里的保姆,她看到黄荔茵很高兴招呼说黄小姐。

    黄荔茵微微笑了笑,很自然准备往里走,保姆却没有马上让,她说道:“黄小姐,你今天来早了一天,张先生不在家,他去医院了。”

    “什么事?张先生他怎么了?”黄荔茵闻言焦急问道。

    “别紧张,黄小姐,是例行检查而已。”保姆笑说道,“黄小姐,你是要进来等还是过会再来?”

    而黄荔茵的回答是:“哪家医院?我去找他。”

    黄荔茵去到医院,她也没有如愿见到张易庐,因为张易庐在睡觉,而他妈妈看到黄荔茵只说谢谢她经常来看张易庐,说要是没有什么事就请黄荔茵先回去。她对她不冷不热依旧是不喜欢。

    黄荔茵和张易庐的妈妈不尴不尬,没有交谈地大概站了有一个小时,张易庐还没有醒,黄荔茵在张易庐妈妈第五次暗示她可以先离开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光盘递给张易庐的妈妈,她说道:“阿姨,请你转交给易庐学长,我明天再来。”

    张易庐的妈妈接过光盘应了声,她见光盘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白色透明的盒子装着,她问道:“是什么?”

    “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的选段,十八相送。”黄荔茵说道。

    张易庐的妈妈不禁有些意外。

    黄荔茵在这个时候笑了笑,她转身走了。黄荔茵想起了季归浙的外婆,那段和阿婆在一起的时光是黄荔茵觉得最幸福的时光,她觉得自己有一个家了,有人很关心她,心疼她,而她也有了关心家人的感受。有一次阿婆问黄荔茵长大要嫁给什么样的人,黄荔茵说不知道。阿婆就在嘀嘀咕咕说以后有喜欢的人得给他听十八相送,在阿婆眼里这选段是表白神曲。

    只是,黄荔茵在想张易庐明白不明白,又怕他明白假装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