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修)你笑一下
八月中旬,赵星茴和闻楝返回洛江市。
为了弥补父女关系,赵坤则亲自过来接人,笑呵呵地敲开了闻家的门。
还有家里的事也要商量。
褚文兰这次怀孕小心翼翼,基本都是卧床休养和专人照顾,暑假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大平层,家里别墅爬楼梯不方便,赵星茴又坚决反对装电梯,再想开学就是高三,也不要打搅孩子们学习,还是分开住比较合适。
赵星茴毫无意见。
燕姐和司机依然留在家中,闻楝也会留下来陪她,还有赵坤则保证每周都会回家,尽量平衡家庭。
凌微知道褚文兰怀孕,跟赵坤则打了好几次电话。
“我不干涉你们的事情,但你不要亏待女儿。”凌微在电话里如是说,“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那些东西我都没动,都是小茴的,她抚养权在你那儿,你该给她的一分也不能少。如果我知道她受委屈,我也不会让你日子顺心。”
“我知道,亏待不了。”
两人再商量要怎么安排赵星茴。
无论是从孩子还是从家庭的角度考虑,赵坤则和凌微都倾向于高中毕业送她出国。
赵星茴坐在椅子上转圈,百无聊赖地听父母解释他们的理由。
这次她没拒绝,而是干脆利落地说好:“去哪里?”
“你想去哪儿?”凌微柔声问她,“小茴你想念什么学校?新加坡也可以,南洋理工你喜欢吗?”
“美国或者欧洲吧,具体念什么我还没想好。”
凌微说没关系:“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请教下显舟,或许他可以给一点建议?”
陆显舟?
陆显舟现在在美国念MBA,隔着时差,两人偶尔联系,他会冷不丁冒泡说自己最近在忙什么,赵星茴跟他说高中作业和朋友聚会,依旧是大人和小孩的差别。
·
“好。”赵星茴点头,“没问题。”
确定的是赵星茴会在高中毕业后出国,高三将是她留在国内上学的最后一年。
方歆选择留在国内。
“我爸妈怕我出国飞了,恨不得把我栓在他们身边,还说就算念大学,每天的门禁时间也不能超过十点。救命啊。”她拖着星茴的手,可怜兮兮,“虽然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但还是舍不得跟你分开。”
黎悦和方歆一样。
“闻楝你呢?”
“国内。”
闻楝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但直接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赵星茴睨他一眼,没说话。
赵坤则说要把女儿送出国念书,从头到尾没有提及闻楝,这意味着家里压根没有打算送他出国念书,也许会在他高中毕业后结束对他的资助,也许只能资助他在国内念大学——这应该是褚文兰的意思。
也是闻楝的意思。
事实上,闻楝回到洛江的第二天就去探望了褚文兰。
他带了邻市的一些土产和滋补品,都是褚文兰喜欢的口味,褚文兰让他不要担心自己,好好念书,有什么事情及时跟她说。
闻楝还没有和褚文兰正式谈过这个问题,但有说及高考的事情,以后念大学他可以勤工俭学养活自己,也终于可以回报兰姨对他的恩情。褚文兰拍拍他的肩膀,说先顾着眼前,等她把孩子生下来,等他高考的喜讯,再说以后的事情。
“闻楝,那你有心仪的学校吗?”黎悦问,“会留在洛江吗?”
“暂时还不确定。”
“不过以你的成绩,想念什么学校都可以吧。”黎悦笑道,“要是留在洛江念大学,你早就有保送资格,现在就可以休息了。”
闻楝参加过好几门学科竞赛,被好几所学校选中,但到底要去哪儿念大学,凭高考成绩还是争取保送名额,尚未说定。
只有于奕扬无所谓。
他只对自己的爱好和乐队有兴趣,在哪儿念书都行,赵星茴要出国,他跟着一块出国也不是不可以。
一桌饭搭子,分道扬镳已经注定。
高三开学后,所有人都退了社团活动,唯有于奕扬的乐队还在坚持,他们在livehouse有了固定的演出,赵星茴有空还是跟他一起听歌弹琴,吃饭逛街玩闹。
方歆他们倒是眼见着忙起来,从早到晚,娱乐少少,课业多多。
褚文兰不住在别墅,家里几乎变成了赵星茴的地盘。
还有一个好处是爆爆终于获得了自由,可以随意进出家里的每个角落。
凌微想过回国照顾赵星茴,但赵星茴拒绝,说每天念书都很忙,家里也有司机和阿姨,身边还有好朋友,老爸也经常回家,不需要特殊照顾,只需要妈咪的电话慰问。
聊电话时闻楝就在旁边。
他在等她回来。
闻楝看着赵星茴嚼着口香糖走进家门,她一边讲电话一边朝他挑眉,意思是自己回来了,而后脱下长靴,把包包和外套都扔在玄关,再一路取下脖颈手腕叮叮当当的饰品,最后只剩小吊带和短裙,背影靓绝地上楼。
闻楝没有办法,只能跟在她身后一路收拾。
赵星茴再下楼,已经换了软绵可爱的家居服,手里抱着书,冲闻楝做了个笑脸:“久等,我回来啦。”
她现在养成了熬夜读书的习惯,也养成了在餐厅学习的习惯——有闻楝在。
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两人坐在一起,她写作业,他看书。
燕姐会提前为这时候准备两人份的水果零食,退回房间不打搅他们念书,如果赵星茴还想吃点什么,那么也能点菜,闻楝也能下厨,煎牛排或者煮面条,学完吃完后两人回房间睡觉。
闻楝说:“刚才赵叔叔打电话回来。”
“嗯,我跟他说了,我跟小鱼在一起。”她翻开书页,揉揉眼睛,“我俩听演唱会去了,里面太吵,没听见电话。”
闻楝不再说什么。
邻市回来后,闻楝和赵星茴的关系似乎更加融洽,但无论到达何种程度,也不影响赵星茴和于奕扬的志同道合。
“闻楝。”
“嗯。”
她凑近一点,把脸朝着他:“我眼睛疼。”
“怎么了?”
“可能有东西掉进去了,睫毛膏很难用,刚才我洗了很久。”赵星茴频频眨眼,“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看看。”他挨近。
“有根睫毛掉到眼睛里去了。”
“我挤不出来。”她忍不住要眨眼,泪意朦胧,“很难受。”
“别动。”闻楝去拿眼药水,“我滴点眼药水试试。”
她等着。
她双手撑着椅面,在他面前仰起清丽灵动的脸,精致的下颚稍稍翘起,面容皎洁如玉,鼻头小巧,唇是饱满湿润的红,微湿的睫毛又翘又黑,星眸泛红,做什么坏事都显得娇憨无辜。
也许那种感觉像在触碰天鹅绒,闻楝的指尖轻轻摁住她的眼皮,用眼药水清洗她的眼睛。
赵星茴被那股凉意激得猛然闭眼,秀眉蹙起,再泪意涟涟地睁眼,睫毛快速掀起、翕张,紧闭。
闻楝的表情专注又认真,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晶莹的液体顺着眼角蜿蜒而下,也有因她眨眼的动作挂在睫毛尖,像剔透易碎的珠子。
眼药水滴过三四遍之后,那根长长的眼睫毛终于被冲出了眼眶。
“好了。”
闻楝一直看着。
赵星茴尝试着再眨眨眼,不疼了,她还没挪动姿势,仍是那样仰脸对着他,黑白分明又流光溢彩的眼睛,眸底清澈如许。
好像是很近很近的距离,似乎只有微毫,近到彼此都呼吸都清晰可闻。
闻楝在她瞳仁里看见自己,猝不及防又毫无遮掩。
完完整整地印在她清凌凌的眼里。
他猛然愣怔,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赵星茴似乎察觉他的眼神,定定地掀起眼帘看着他,和他对视。
是弹指一瞬,也是电光火石。
就这样毫无防备又毫无准备地闯入了对方瞳仁,连个情绪都未来得及准备。
一秒就好。
下一秒就该各自挪回目光。
可赵星茴没动。
如坠入未知的海,她看着面前这张干净好看的脸,他有清落的轮廓五官,眼角线条锐利,那双漆黑沉默的眼睛,冷清又温柔地横亘在她眼前。
她的眼神完完整整在他面上滚过。
“闻楝。”她唇瓣轻启,只有极轻的气音。
“嗯?”闻楝的嗓音放得很低很轻。
“你笑一下。”
“……怎么笑?”他抿唇。
“就那样笑。”
闻楝平静地看着她,而后漆黑眉眼舒展,柔软嘴唇扯平棱角,此刻唇线微翘,脸颊浮起浅浅酒窝,清隽面容柔软生动,有如春风拂过柔嫩新绿绽放的瞬间。
他笑时眸中亮光浮动,像碎金落在深海。
其中有她。
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太近,抑或是夜晚的寂静,还是玩闹整日后的懒散,抑或是眼睛不适后的恢复,也许只是单纯被这种好看而蛊惑,赵星茴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赵星茴伸手抽了张纸,毫不留情地扑在自己脸上,轻飘飘的纸巾沾着泪液,黏住了她的脸,她忍不住嘟囔:“喂,你到底给我挤了多少眼药水,我脸都打湿了。”
闻楝退回了自己位子:“做作业吧,很晚了。”.
于奕扬也常来找赵星茴。
他俩窝在客厅沙发打游戏,一起陪爆爆玩玩具,在房间听摇滚唱片,聊学校和周末的活动。
三人在一起,闻楝通常不多开口,一般听赵星茴和于奕扬说话,更多数时间闻楝会回房间看书或者去图书馆自习,甚至走去厨房帮燕姐的忙,把空间留给他俩。
坦白来说,于奕扬和闻楝的互动不多。
当然远不至于讨厌或者敌对,男生的友谊比女生之间更难靠近,不同磁场的人几乎是无话可聊。
加上去年元旦赵星茴因为陪闻楝去吊水错过了演出和之后的跨年活动,还有暑假赵星茴毫无预兆地跟着闻楝回了邻市,都让于奕扬隐隐有失落的感觉。
赵星茴不管他的失落。
她爱跟谁玩就跟谁玩,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当然是自己的意愿最大,从来没有左右为难的时刻。
那天她和于奕扬在二楼房间玩拼装积木,半途于奕扬被家里的电话喊走,积木只装了一半,地上还散落了一地配件,赵星茴索性把闻楝喊上来。
她扔给他说明书:“你和我一起拼吧。”
闻楝没说什么。
他做什么都认真,也许也从不让人失望,赵星茴回卧室去拿东西,折身回来时看见闻楝坐在地上看说明书,修长手指敲敲地板,很快就已经上手,挽起袖子捞到手肘,有条不紊地整理地上那堆散乱的配件。
他速度很快,眼神也专注,动作和风格也清爽利落。
半人高的玩具很快搭得有模有样。
赵星茴在一旁看他聚精会神,脑子里突然闪过某种想法——也许他也爱玩,也许他对此也很感兴趣。
但除非实在缺人,她好像很少邀请他。
“不错嘛。”她真心诚意夸他,“速度惊人,成就瞩目,我对你刮目相看哦。”
“过奖。”闻楝声音平静,面容神色不显,唇角却微微勾起。
赵星茴扯扯他的衣服:“你跟我来。”
“去哪?”
“别问,跟我走就行了。”赵星茴拽着他的袖子。
两人去了赵星茴的书房。
赵星茴费劲地挤进了角落,推开了最深处的一个储藏柜,展示给他看:“铛铛铛,这里放的是我以前收到的礼物,全都是要考验动手能力,有些我都没拆,有些玩到了一半又塞回去了,我全都塞在里面,现在,它们都是你的喽。”
她眨眨眼,笑容可爱:“你可以慢慢装,到时候摆在展示柜里,一定很好看。”
闻楝黑眸看了她一眼,不算为难地挑了挑眉。
别说功课繁重,后来他们一起拼过一千片的拼图,也搭过复杂的乐高模型,还给爆爆拼装过一只会汪汪叫的电动机械狗当宠物。
赵星茴最喜欢的是闻楝拼成的一个小机器人。
这个小机器人原本是一个简单模型,闻楝改装过它的身体,他有参加编程竞赛,自己在房间捣鼓出一套程序设置在小机器人的内里,把小机器人改造得色彩鲜艳,大而圆溜的眼睛,细长舞动的胳膊。
它会随着音乐跳舞,会画画,也会听从简单的动作指令。
赵星茴给它取名叫STAR,理直气壮地把STAR占为己有:“是我的。”
“本来就是送给你的。”闻楝把遥控器递给她,“小礼物。”
赵星茴眉开眼笑:“谢谢,你好像是第一次送给我礼物哦。”
闻楝低头“嗯”了声。
赵星茴送过闻楝一些东西。
比如从新加坡带回来的伴手礼、钢笔,她随手扔给他的巧克力,圣诞小礼物,很多种她不吝于分享的物品。
闻楝无物可送——她什么都不缺,他其实一无所有。
“以后还会有的。”闻楝用极轻极轻的音量说。
总有一天他会报答他们所有,将所有的东西一一回赠。
赵星茴没听见他的自言自语,抱着STAR开开心心地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