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59章她很确定自己内心有座火……
纵使赵坤则在生意场上是根老油条,面对从小带刺的女儿也难免有几分心虚。但又说,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闻楝的事儿……赵坤则和褚文兰前两年对这个孩子颇有微词,不知道他跟几个朋友成天捣鼓些什么,知道澍光的新闻后也是惊喜交加,赵坤则说起闻楝带着骄傲劲,问赵星茴:“你跟阿楝有没有联系?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人工智能方向的开发,听说他的公司估值上亿,很受行业瞩目……”
赵星茴压根不听,转身去逗弄身边的小男孩。
她这个便宜弟弟的名字叫赵星辰,如今也有六七岁,两人的接触基本为零,赵星茴抢了他手中玩游戏的平板电脑,引发了一连串的尖叫和褚文兰过来解围。
褚文兰亲亲热热让儿子喊赵星茴姐姐,说了一箩筐场面话,褚文兰的贤惠温柔当然受人称赞,家里的旧别墅虽然无人居住,但她仍请家政人员定期清扫整理,尤其是二楼的房间维护得格外仔细,甚至这两日赵星茴回来,怕她不习惯住别的地方,一家人都搬回别墅小住几日。
当然,这幢别墅已经是赵星茴的所有物,赵坤则唯一没有犹豫的是把这幢房子留给了女儿,少女时期的赵星茴也许会对此嗤之以鼻,但如今的赵星茴已经学会了成年人的虚情假意。
院子里的鲜花依旧绽放,家里的司机阿姨已经换了新的一批,她的房间依旧保持着繁丽的公主风格,甚至桌上还搁着她之前随手乱放的一盒巧克力糖。
只是已过赏味期。
在家是客,褚文兰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甚至亲自挽袖子下厨帮忙。
没料到的是门铃声响——
褚文兰喜气洋洋地喊儿子:“快去给阿楝哥哥开门,瞧瞧今天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赵坤则跟赵星茴笑道:“今天咱们自家人吃个饭,好好聚一聚,阿楝好久也没来家里,你兰姨今天做了不少拿手菜,都是你和阿楝爱吃的。”
赵星茴坐在客厅沙发,毫不意外地看着闻楝进门——一切好似无事发生,又回到若干年前,他白衣黑裤,眉眼柔顺又平和拘谨地走进来。
家里其余人给予热烈的欢迎和拥抱,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话,溢于言表的喜悦甚至远超迎接赵星茴回家,闻楝笑容清淡,温声应答,再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孩子。
他们零零碎碎的话语灌进赵星茴的耳朵,于是她知道闻楝也许久没有回到洛江,知道他刚刚从临江赶来参加这场家庭聚餐,知道他如今送礼物的档次已经达到了高水准,知道他已经成为最重要的家庭成员。
最后闻楝被推进客厅,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
他理所当然迎面对上赵星茴的目光,敛于漆黑睫毛下的眼睛异常深静,刚才的温吞笑容掺杂某种极细微生硬,声音带有生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迟疑:“星茴。”
闻楝抿了下薄唇:“好久不见。”
也许办公室的偶遇还包含着某种巧合的成分,那今天的见面则是有意为之。
灯光洒在赵星茴脸颊,她的皮肤呈现出不近人情的冷白,密绒绒的睫毛洒下浓重的阴影,声调刻板失真:“好久不见。”
一切都变得厌烦起来,餐厅食物的香气,孩子的笑闹,电视的声响,挥之不去的入侵感,有东西在撞击坚固的围栏,西西弗斯在山顶愤怒地举起巨石砸向神罚。
赵星茴转身上了楼。
她很确定自己感染了陆显舟的风度和豁达,绝对不会随意对一个陌生人说出“滚”这个字,拗得笔直冰冷的背脊彰显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后来坐在餐厅吃饭,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褚文兰频频站起来挟菜盛汤,赵坤则聊着家事国事天下事,赵星茴冷淡又倨傲地敷衍了事,闻楝沉默又温顺地充当气氛融合剂。
意外发生的是阿姨端过来的几盅佛跳墙,闻楝伸手去接,顺手又熟稔地把汤盅端到赵星茴面前,替她掀开盅盖,她蹙着眉头往旁闪开他靠近的姿势,筷子不耐烦一挡,力道没控制,那盅滚烫的佛跳墙被打翻,全数淋在闻楝手指,烫起一片红痕。
痛不痛不知道,闻楝说了声抱歉,一声不吭地收拾桌面的残局,星茴无动于衷地袖手旁边,倒是赵坤则和褚文兰“哎呦”着叫起来,摸了摸闻楝的手,翻箱倒柜地去找药膏。
那会儿餐厅只剩两人坐着,单独置身于明亮空荡的空间,赵星茴置身事外,闻楝敛目垂手。
他没看她,只是问:“这几年过得好吗?”
赵星茴睫毛一闪:“很好。”
“我听赵叔叔说你回来处理事情。”他轻声说,“澍光和陆氏的接触……我没想到你会在那时候出现……”
他知道他们终有一日会见面,不是在这个场合就是在那个场合,却没有做好准备到底是哪天哪个场景,这一天好像姗姗来迟,又好像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赵星茴没说话。
“赵星茴。”他的音量放得很轻,垂落的黑睫似乎有点清寥,“好像过了很多很多年……可仔细数数,只相隔了四年的时间。”
四年。
从那通电话的决裂到今天的“好久不见”,似乎是段漫长无际的间隔,遥远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连记忆都模糊,可仔细数数,也不过是四年,一个人的大学时光,玩玩笑笑打打闹闹,眨眼而过。
赵星茴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语气讽刺:“四年,足够一个人从病入膏肓到入土为安,再到坟头草青青,赶上好机会,讲不定已经投胎转世。”
她把纸巾在唇角轻轻按了一下:“闻楝,工作场合我无话可说,但私人场合请你离我远一点,不要装腔作势,我不吃假惺惺那套,不要靠近我,不要有任何的私人关联,包括现在的对话。”
拭过唇角的那张纸巾被揉成一团,无声地滚在了桌沿,赵星茴长发飞甩,脚步清脆地离开。
可脚下荆棘丛生,将脚底刺破。
“赵星茴。”她清凌凌听见他吞咽喉咙的声响,似乎将什么全数咽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最后又低落地吐出她的名字,“赵星茴……”
赵星茴面无表情地将他抛之身后,她擡起了下巴,脚下步伐声响传递到心跳。
她很确定自己内心有座火山,它时而消沉,时而安宁,时而觉醒,她知道它注定爆发,赤红的岩浆滚滚,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炼狱,而她只是旁观.
那天闻楝吃完饭便离开了别墅,说是回临江,手边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赵坤则和褚文兰费劲口舌也没有留住他多待一会。
赵星茴无心多留,跟陆显舟说要回加州,她不管他在临江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自己买机票飞走了。
加州永远风平浪静。
阳光永远灿烂,风景依然迷人,每天早上端着咖啡杯走进办公室开启一天的工作,无论是工作汇报还是项目调研或者出差活动都让人应接不暇,穿着光鲜靓丽的衣裙出席聚会以及时不时坐在精致明亮的房间喝下午茶。
赵星茴无比想念爆爆。
据说猫咪的寿命最长能活到二十年,十三岁的爆爆依旧顶着小猫咪的模样,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躺在窗边懒洋洋地晒太阳,自从经历过一次丢失事件,赵星茴把它看得比命还重,定期带去医院做体检,在家最常做的事情也是抱着它睡觉散步,再一起接受凌微的照顾。
凌微跟着丈夫搬到美国后,经常会过来照顾赵星茴的衣食起居,这一阵赵星茴又是工作又是出差,凌微知道她辛苦,在亚超采购了许多食材,要好好给赵星茴补补身体。
母女俩聊天,从天南海北说到家长里短,凌微也问赵星茴回国的事情,谈起赵坤则,赵星茴明显兴致缺缺。
“显舟说你们去见了一家初创公司,这小公司的创始人还是认识的人……是以前住在家里的那个男孩子吗?”凌微问女儿,“你俩见面还好吗?我记得这男孩不爱说话,后来你俩还有联系吗?”
赵星茴随意‘唔’了声,抱着爆爆梳理长毛:“很多年没有联系,见面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怎么不好好聊聊呢?你以前还经常提起他,这个男孩应该很优秀吧。”
“没有聊天的必要。”赵星茴淡声道,“我跟他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凌微轻轻哦了声,刚想说话,身边电话铃声响起。
赵星茴探身去摸手机,看见屏幕脸上即刻有了笑容。
凌微听她打电话——
这阵子赵星茴又开始了新约会,电话里的聊天对象是在赵星茴在画廊认识的一位年轻英俊的艺术家,凌微对对方的家世也略知一二,看他俩连着一周都在约咖啡,周末还约好一起看歌剧,电话聊天更是不断,真有点年轻情侣的腻歪劲。
年轻人应该尽情享受恋爱的快乐,凌微也没管其他,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转身进厨房煲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