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60章如果你看着我一步步陷入……
微只想赵星茴过开心快乐的生活。
临江的事情不提也罢,前夫那儿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找律师应对。至于陆显舟提起的初创公司,倒是很巧……凌微还记得那个站在门口的男孩,面色苍白疲倦,沉默寡言又有礼貌。
当年那个圣诞假期,她是不是吹散了蒲公英的种子。
可凌微不觉有什么遗憾——至少后来星茴不会偷偷摸摸打电话,不会捧着手机发呆,不会抱着爆爆自言自语,她换了一部新手机,漂漂亮亮地出门,没有烦恼地笑闹着成长。
她应该当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享受所有的快乐和关怀。
赵星茴的生活的确充实忙碌。
除去工作和出差的繁忙,她的约会进展顺利,少女时代学过的绘画课此刻派上用场,跟那位新锐艺术家有不少共同语言,两人见缝插针聊天,周末她直接化身灵感缪斯,频频参与各种艺术沙龙和活动。
陆显舟耳闻此事——倒不是赵星茴亲口说起,最近赵星茴对他这上司的态度爱答不理,只是那家画廊跟陆家有关系,辗转传到了陆显舟耳里。
临江出差那趟,陆显舟处理了不少事务,其中对澍光的投资已经是板上钉钉,陆显舟本意是想让赵星茴介入这个项目,于公于私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赵星茴的态度显然是袖手旁观。
她漠不关心,毫不关注,不在乎澍光是什么,不在意创始人是谁、有什么关系,不关心这个项目是否值得。
“我很忙欸。”赵星茴在电话里抱怨,她需要时喊他陆总,不乐意的时候直呼其名:“陆显舟,我的工作量已经饱和,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少给我指派一点活儿。”
“关键时刻?”
“约会啊。”她语气闲闲,“我需要多一点私人空间。”
“还没结束?”陆显舟诧异,“我听说这个约会对象已经有一个月?”
赵星茴皮笑肉不笑:“何止一个月,已经坚持了四十五天了呢,再坚持坚持就要见家长了。”
真的。
以业内的工作节奏来说,在开会、出差、报告、调研之外,能让赵星茴连着四十五天和一个男人保持一定频率的交流,那的确算得上长情,甚至已经媲美于可以见家长的地步。
陆显舟笑道:“好吧。”
既然约会,那陆显舟当然不便打搅。
不打搅并不意味着不存在,事情自然而然会发生。
也许新闻版面并不轰动,但也引起了业内的关注——具身人工智能领域的初创公司“澍光科技”宣布完成几千万美金的融资,这轮融资由陆氏集团旗下的基金领投,多家资本机构跟投。
对于科技投资动辄数亿的融资轰炸,这则新闻算不得重磅,但区别于有背景有研发团队的资深创业团队,澍光的技术经验和创业背景都值得打上“剑走偏锋”的标签,由名不见经传走到引起热议,这家小而精的初创公司谨慎地进入资本扶持领域,迈出新生的第一步。资本的押注也让公众产生了讨论和质疑——对于一个没有强大背景背书的初创公司,最终结果不知道是骗局,还是大浪淘金。
朋友圈日常充斥着吃喝玩乐的分享,那几日被同一则新闻刷屏,赵星茴看见赵坤则和褚文兰、甚至是方歆连续分享的几则新闻采访——不必陆显舟告知,她知道。
与此同时陆显舟因家事返回加州,却没见到赵星茴,甚至都没有打通她的电话——谁也没有料准赵星茴的这次约会成为除于奕扬之外时间最长的一段相处,没有吵架没有吐槽,她趁着周末跟男朋友开车去另一个城市看展览,没空见他。
晚上八点半,路边咖啡店的停车场有一点蓝蒙蒙的灯光,陆显舟目睹了一对情侣拥抱,那女孩倚靠在车门,宽大的男式风衣里是短裙长靴,两条明晃晃的长腿在夜里泛着光。
陆显舟一边喝咖啡,一边挑起剑眉看两人暧昧逐吻,最后赵星茴目光流转,察觉旁人的注目,推开男生,故作镇定地甩甩头发,抿起唇冲着陆显舟微笑。
正如以往陆显舟怀着无奈又复杂的心情,半夜开车将喝得烂醉的赵星茴带回家,跟此刻撞见她跟人热恋暧昧的场景,大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天陆显舟和赵星茴都参加了一场晚宴。
赵星茴的新男友家庭背景和她相似,男生母亲在加州做珠宝生意,和凌微有数面之缘,这种场合也能遇见,正适合坐在一起,言笑晏晏地谈起儿女家事,赵星茴乖巧坐在一旁,精致无暇的妆容和浓长闪闪的睫毛,鲜妍的嘴唇和闪耀的珠宝,裙子的剪裁和露肤度都很高级,脸上的甜笑无懈可击。
陆显舟这次回来是见父母,亲爹妈环游世界回来后落脚加州,顺便带来了好友的女儿——二十九岁的陆显舟已经到了考虑终生大事的年龄,而新加坡的名门淑女没有一个让他中意。
两人都被家里长辈安排,最后陆显舟和赵星茴坐到了一起。
很梦幻的高空香槟露台,华灯璀璨,晚风习习,这种场合当然不宜谈公事,只是喝酒看夜景,风吹过赵星茴丝滑如绸的长发,连带着她的长裙一起翩跹飞舞,像蝴蝶的翅膀展翅欲飞,像水仙花乘着鲤鱼游去。
陆显舟把西装外套脱下,披在赵星茴肩膀,她已经习惯这种照顾,托着下巴说谢谢。
“看来这次的男朋友很合格?”陆显舟问,“是你想要的那种?绅士、英俊、风趣、幽默,开心,随叫随到?”
她撑着修长的天鹅颈,语气懒散:“勉强合格,很有才华,但不够绅士,不够英俊,不够幽默。”
陆显舟问她:“怎么突然降低了要求?”
“千金难买我乐意。”赵星茴不以为然地笑,“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男人。又绅士又英俊、还要富有、风趣幽默,会让我开心,世上只有陆总您最符合,我降低要求也不是不行。”
“再说了……我妈就愿意我开个画廊,坐在沙龙里喝咖啡,当个有闲又有名的艺术投资人,现在不就是好机会。”她笑笑,“陆显舟,说不定还真有那么一天,我就不缠着你喽,试试妈妈安排的路。”
凌微总是觉得女儿有些无法劝服的固执,譬如她小时候想吃冰激凌的时候从来不听劝,执意跟着父亲赵坤则生活,非要留在国内念书,无论多么辛苦也愿意跟随陆显舟工作。
“陆家不缺开画廊的女孩。”陆显舟看着她,目光深邃:“我认识的赵星茴,不管是工作,还是男人,都不会迁就。”
赵星茴仰头笑了。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男人值得感谢,那非陆显舟莫属,他带着她、引领她、鼓励她,从漫漫的少女时代一直走到现在,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半点不好,即便她知道自己有时候并不好,但他和她都没想纠正这一点。
“我这次回来,有几个事情。”
陆显舟说道:“我现在的工作重心已经换到了新加坡,也许未来十几年都会留在亚太,加州这边的事情可以交给合伙人或者家族管理,不再需要帮忙协助,你有没有想过来新加坡或者离我更近一点的地方,当然……这件事我可以和叔叔婶婶谈。”
“另外,澍光的事情……投资部和对方在谈具体的投资协议时,对方提出的要求很苛刻,我看好澍光的技术前景,却对他们的商业运作表示疑问,后期项目的决策和投资对接也需要有人维护,于公于私我都认为你是最好的人选,如果单从工作的角度,你能不能加入这个项目?当然……这也是闻楝的要求,至少他的意态表示,他更愿意和你接触。”
赵星茴蹙起眉头。
抛开私人感情不论,如果澍光真的能走在科技股的风口浪尖,如果这就是一家肉眼可见成长的独角兽公司,那她能走到哪儿?是回洛江接手家里的公司,还是在加州参加艺术沙龙,或者依靠陆氏集团,还是在自己的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有没有机会走到更高的位置?
“很好的机会不是吗?”陆显舟一如既往地指导她,“无论是项目运作经验,还是以后接手公司事务,甚至是合伙人,这都是个大有裨益的历练。”
她说不出“我愿意”。
她的心在加州才安定,这个人,这间公司,她毫无疑问地把之归于“不相干”的行列,也没有想法会与之齐肩并行。
赵星茴也说不出“不愿意”这几个字。
她为什么要不愿意?
她当然应该是“我可以如何”而不是“我不愿意如何”,商业行径不应该挟带私人感情,只需要考虑这份工作带来的利益和回报值,无论是对她自身,还是对陆显舟。
后来赵星茴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从陆显舟的秘书那辗转到了赵星茴手中。
时隔四年,他的声音延续在相隔万里的电磁波中,空虚遥远得仿若是午夜的梦呓,毫无时光流逝的痕迹。
“赵星茴。”
话筒那端的声线冷清又温和,“我是闻楝。”
“我在等待钱汇入公司账户,澍光也在等你们提供协议相应的帮助。”电话里的声音听不真切:“这是我的要求……如果有人处理这些事情,我想我只愿意信任你。”
赵星茴觉得他狂妄:“我凭什么要答应你们的要求?”
“对投资人而言,你们都在赌那个独角兽会不会在自己手中诞生。”闻楝的声调清和平静,“一倍的投资,几百倍的回报值。如果我有幸成功,投资人得到了利益,那算得上是双赢。”
他语气顿了顿,继而开口,嗓音低沉缥缈:“可我们都知道,幸运只是万中选一,我不知道成功的样子,甚至从未敢想象过……但我很确定失败的后果,如坐针毡的痛苦,甚至连坐的位置都没有……”
“也许你觉得我狂妄自大,卑鄙自私,如果你觉得我注定会失败……赵星茴,如果你看着我一步步陷入失败,会不会觉得很痛快?”他轻声问她,“最后你摔碎了手机,我想要的一切如泡沫破裂,这才是我们最后的结局。”
赵星茴紧紧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