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虽说恢复法力是为了化身人形,化身人形是为了行动方便,行动方便是为了更好的阻止外头那位热爱折磨主角的大反派,和带里头这家伙离开此处的关联并不算大。
但是反正两件事都挺重要的,顺手把它们关联在一起,应该可以让谢无舟养花养得更上心一点吧?
鹿临溪这般想着,不禁在心中暗暗鄙视了自己一下。
她现在可真是鬼话连篇啊,花言巧语一套接一套的。
当年上班时要这么会说鬼话,没准早就升职加薪,深受上司喜爱了。
其实吧,她比谁都清楚,花种断浇一两天不是事儿的。
甚至就算真的断了,她也可以用自己的灵根临时补上几天。
但她就是要告诉谢无舟一天都不能断。
她想要的是万无一失。
天知道她多担心谢无舟不够重视这件事,多怕他会觉得前期断个几天也没事,结果等到后面有什么突发状况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任何容错率了。
瞧啊,她多可恶啊。
分明这只呆呆傻傻的愣头孔雀已经对她言听计从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去算计一些细枝末节。
只能说,这些都是谢无舟教她的,她现在不过是把他教的东西用在他身上了,想来他应该是不会有意见的……吧?
有意见也没用就是了,任凭他有再多不满,这账都只能等出梦了再算。
如今在这梦里,他只有被她拿捏的份。
她不但可以叨他拧他,让他为自己拔毛,帮自己种花——说不定日后幻化人形了,还可以换着花样调戏纯情小孔雀。
谢无舟这魔头平日里那么傲,她简直不敢想象,等他醒来回想起梦中之事,那张好看的脸到底会黑成什么样子。
鹿临溪想到此处,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止不住了。
她笑着笑着,忽从一些奇怪的幻想中回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谢无舟一直静静凝视着她。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看看看,每天都在看,大鹅有什么好看的?
总不能是孤单久了,看一只鹅都觉得眉清目秀吧?
不过鹅与孔雀似乎都是飞行能力不太强的鸟类,虽说外形差异比较大,但相似之处也不是完全没有,没准鹅还真能符合孔雀的审美……
鹿临溪一不留神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过这次,谢无舟的声音很快便将她想要飘远的思绪轻轻扯了回来。
她听见他轻声问道:“你真想……带我离开?”
他问得很是小心翼翼,像是一只被抛弃过的小猫,努力乖顺只为不再被人二次抛弃。
这让鹿临溪一时有些说不出的心酸。
万幸,她忽悠了他不少事,但要带他离开这句话是绝对保真的!
在这个问题上,她可以做到问心无愧!
“不然呢?”大鹅歪着脑袋,底气十足地反问道,“不带你离开,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那一刻,她看见谢无舟的眸光忽明忽暗。
如果不是错觉,那么对于“离开”一事,他心底的恐惧似是远远多过期待。
这对她而言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虽说系统说不出梦境的出口在哪里,但是她都进来一个多月了,每天闲得要命,早已将这个问题放在心间思考过无数次了。
虞梦枝的阵法会让人沉陷梦境,于心底最深的恐惧中往复沉沦。
想要离开这样的梦境,那就必须摆脱或是战胜心底的恐惧。
如果说,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是谢无舟的恐惧,那么只要能带他离开这里,他应该就能从梦里醒来了。
所以现在她最该做的,其实是让谢无舟重新燃起离开此地的希望。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一起努力,早点想到办法离开此处。
鹿临溪沉思片刻,稍稍向前靠了一步,轻声追问道:“谢无舟,你是不是不信我啊?”
谢无舟:“我信你……”
鹿临溪:“那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半点都不开心的样子!”
“我,我是,有罪之身,罪没赎完,就算离开这里,也回不了天界……”谢无舟这般说着,不禁垂下了眼睫,“我只会拖累你……你帮我,那你,也回不去了……”
他竟然在担心这个。
他怕回不了天界,也怕会拖累于她……
原来大魔头还未堕魔之前,曾也对天界有过不切实际的期盼。
恍惚间,她似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玉山一起看月亮的那个晚上,谢无舟曾问她,天界看月亮会不会更大。
那时的她十分心虚地扯了个慌,生怕自己的谎言会被当面戳穿。
可谢无舟只是说了一句——我都忘了。
她忍不住要去回想谢无舟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也忍不住要去猜测那一刻的谢无舟在想什么。
他的心底会不会确实藏有那么一点点,被岁月风化到微乎其微,却又无法真正消散的遗憾?
其实有或没有,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可她就是莫名在意这个问题了。
就像此刻,她忽然看不下去他这副任人宰割的乖顺模样了。
鹿临溪坐下身子,望着谢无舟那双幽蓝的眸子,轻声问道:“你有什么罪啊?”
谢无舟:“不知道。”
是了,没错,她问过这个问题,谢无舟当时的答案也是不知道。
可她问这个问题,并不是为了一个答案。
她叹了一声,再一次开口问道:“你说犯了错的神族会被关到这里赎罪,可这么多年来这里分明只有你一个人,你就不觉得奇怪,不觉得委屈,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话音落时,谢无舟脸上显然多了几分错愕。
鹿临溪不禁想,他也许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他也许真的不想不问不争辩地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仿佛足够听话了,就能有被接回“家”的一天。
可听话的孩子往往是不会得到眷顾的。
听话换来的,往往是被忽略,是被要求忍让,是一旦表现得不够乖巧,就要承受旁人失望的目光。
想来在谢无舟还很听话的那段时日里,天界一定也很安心地忽视着他的存在吧。
要不是他最终堕入魔道,只怕天界都想不起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了。
想想还挺讽刺的,她一个要来阻止反派干坏事的人,竟然在这里共情起这个反派了。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境,所有的一切早就尘埃落定了,她再怎么努力改变,也不过只是为真正的谢无舟减轻一些梦境带来的伤害。
可哪怕只是一场梦境,哪怕她真正能帮到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傻子,她也还是忍不住想要拉他一把。
“谢无舟,你还记得外面的模样吗?”她仰着脖子,一脸严肃地问着,话语中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你记得天空是什么颜色吗?记得太阳是什么温度吗?虫鸣鸟叫,你有多久没有听过了?日升月落,你有多久没有看见了?”
“这里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她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问道,“你怎么不在意呢?你怎么就习惯了呢?”
她看见谢无舟张了张嘴,仅仅一瞬,便又跟做错事了似的,低下头去,选择了继续沉默。
嗐,她今天还就不闭嘴了。
说什么也要让这笨蛋意识到自己没有错!
为了让自己说话更有气势一点,鹿临溪从桌子上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双翅叉腰、居高临下,俨然一副长辈准备好好教育晚辈的严苛模样。
鹿临溪:“我问你,你被关进来时才多大,能犯什么不得了的大错啊?”
谢无舟:“……”
鹿临溪:“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谢无舟:“……”
鹿临溪:“那你想过离开吗?”
谢无舟:“……”
鹿临溪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某句如雷贯耳的经典台词——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像个木头一样!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变了,先前她看到谢无舟无语时可嘚瑟了。
哪像现在,要不是没有手,真恨不得掐着他脖子逼他开口说话。
“你又不说话了!”大鹅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快要把嘴怼到谢无舟的鼻梁上了。
她感觉此刻的自己看上去一定非常的阴森且幽怨。
谢无舟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后仰些许,很小声地开了口。
他说:“我,我娘说过,会来……接我回家,”
鹿临溪追问:“那她后来有来看过你吗?有想办法给你传递过什么消息,哪怕一次吗?”
谢无舟:“没,没有……”
鹿临溪:“……”
许是不忍再那么咄咄逼人,她向后稍稍退了两步,回到了小花盆的边上。
一千七百年,一个母亲要是想救自己的孩子,真能那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也许那位母亲早就放弃了,只剩他还抱着那一丝念想,在这个鬼地方傻乎乎地等着。
有些话虽然很残忍,但早点认清真相,不一定是件坏事。
“你不要总盼着她会来接你,她要真能来接你,你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鹿临溪话到此处,不由轻叹一声,“其实,你该自己想办法离开的。”
谢无舟:“我知道。”
鹿临溪:“你知道?”
谢无舟:“我不傻。”
鹿临溪:“额……”
谢无舟:“我没有等她了。”
鹿临溪:“……”
有那么一瞬,她似恍惚了一下。
谢无舟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产生了一种仿佛身处梦外的错觉。
其实不只是语气,那一刻他的目光也是无悲无喜的,就好像她真正熟识的那个反派,早就已经把什么都看淡了。
是啊,梦里梦外的他们,归根结底还是同一个人啊。
谢无舟可太聪明了,聪明到可以不动声色,便用最小的代价轻易掌控一切事物。
从前的他,就算什么都不懂,又能傻到哪里去呢?
她还是想当然的忽略了太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被困在这种地方,我替你感到不甘……”
“你说的这些,我想过,也试过……可我,真的做不到。”谢无舟沉声说着,眼底似有不甘,可更多的是麻木。
鹿临溪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谢无舟的嘴里听见“做不到”这三个字。
分明他说过,这世上他做不到的事很少。
可此时此刻,他却像认命了似的,那么认真地告诉她,他是真的做不到。
谢无舟:“我想不出缘由,也逃不出此地。”
他很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无能为力,平静得好似早已心如死灰。
“如果有些事,一直记着念着,不愿放弃,却又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那,太累了……”他看着大鹅的眼睛,轻声问了一句,“那么累,为什么……不直接去死?”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目光也毫无波澜,哪怕说着那么绝望的话,整个人也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直到那一刻,鹿临溪才明白,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也不是什么都不想。
只是为了活下去,他逼迫自己舍掉了心中太多的念想。
谢无舟好像确实是这样一个人,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可心底一旦认定了什么,便总是坚定得让人感到害怕。
难怪他能活着离开这样一个地方。
要是换做别人,只怕早就彻底崩溃,自毁于某个无人在意的瞬息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话,我……”
鹿临溪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所有话语都那么苍白。
她沉默片刻,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说出了一句:“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谢无舟:“……”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两个人就不一样了!”鹿临溪说,“我们可以互补一下,你做不到的事,全部交给我,我做不到的事呢,也全都交给你!”
“如今我们一起被困在这里,肯定是要一起想法子离开的。”她说着,伸出翅膀拍了拍谢无舟的手臂,“你呀,不用担心回不去天界,也不用害怕拖累我。你信我的,天界没什么好的,你那么厉害,离开这里以后去哪儿都可以过得很好!”
“至于我嘛,本来就不是非要回去的。”鹿临溪话到此处,歪着脑袋,望着谢无舟笑了笑,“你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就跟着你呗,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谢无舟:“你说……真的……”
鹿临溪:“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
她想,这肯定不算骗人吧!
虽然绝非本意,但她先前确实一直都是谢无舟身后的跟屁鹅,完全做到了他在哪儿,她便在哪儿。
其实谢无舟本性真的不坏。
如果这次出去,还来得及把那句绝交的话撤回一下的话,她想她还是挺愿意留在他的身边,耐下性子劝他向善的。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顾好自己眼前这只小的。
“总之,你先别想太多,好好帮我把花种出来,其他事有我呢!”鹿临溪认真说道,“我是不会不管你的!”
“……”
“对了谢无舟,你想不想提前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你,你说给我听?”
“嗯,我说给你听!”大鹅点了点头。
“想!”
鹿临溪松了一口气。
想就好了,想就对了!
人活着啊,这世俗的欲望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帮谢无舟寻回他世俗的欲望,大鹅决定先不急着修炼了——她要化身为浑身上下闪耀着圣洁白光的鹅妈妈,每天都为垃圾桶里捡来的小孔雀多讲点儿睡前故事!
那么第一个故事,就讲一下大鹅在鹅圈里的前半生吧。
当然,为了小孔雀的身心健康,她决定隐瞒一下自己一心作死的消极态度。
大鹅一脸怀念地说着那些仿佛就在昨日的过往。
无论是在人类的哄赶中趁机寻找嫩草加餐,还是在鹅圈里偷其他鹅的蛋来伪装自己,都在她手舞足蹈之下显得格外生动有趣。
谢无舟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为她倒上一碗用灵力温好的水。
故事的最后,两只大鹅在一场鹅飞狗跳的闹剧之中,头也不回地飞过一条小河,一同奔向了自由!
她话到此处,不禁想起了当时浮云说过的话。
“我酒醒的那一刻,她特别高兴地和我说——要不是被逼急了,她也不会知道,原来以我们如今的能力,想要离开那个破鹅圈,需要的只是勇气。”
“谢无舟,你有勇气吗?”
“……我,我信你。”
“但我现在能力还不够,你得再等我一百天。”
“好。”
鹿临溪倍感欣慰地笑了。
她擡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沉。
这时间过得还真快啊,她还感觉自己没有说多少事呢。
“天都黑了,那鬼风又要开始叫了,我俩快别坐这儿了,你把碗筷收拾收拾,我去窝里等你!”
她说着,拍拍翅膀飞回地上,蹦蹦跶跶跑回隔壁卧房,钻进了那无比软和的小窝。
谢无舟是在几分钟后回屋的。
他没有坐回床上,只是在鹅窝旁抱膝坐下,小声问了一句:“你们逃出去了,后来呢?”
鹿临溪稍微想了想,晃着脑袋把故事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个没什么方向的人,所以离开鹅圈后一直都跟着浮云,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们每天都沿着一个方向走啊走,一直不停地走……”
“直到有一天,我们遇上了一个挺厉害的家伙,是他收留了我和浮云,让我们过上了舒服许多的日子……”
为了方便称呼,她为那个家伙取名自恋鬼,并在故事开始前特意强调了一下:“这自恋鬼是个大魔头,打从一开始靠近浮云就是别有用心。”
于是,一个自恋鬼和两只大鹅的故事,从一个叫云县的地方开始了全新的篇章。
鹿临溪说了很久,才把云县里的那个故事讲完。
谢无舟听得很起劲,故事结束时,他好认真地说了一句:“感觉,自恋鬼应该,是个好人。”
鹿临溪奇怪的笑点被这句话给戳坏了,一时间仰着脖子笑得特别缺德,谢无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半天没敢吱声。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抑制住了心底那如潮的笑意。
她笑够了,也笑累了,干脆摆着翅膀说了一句:“今晚就到这里吧,睡了睡了!”
她说罢,擡头看了谢无舟一眼,他的眼底全然没有半点睡意,甚至在听到她说要睡觉时还闪过了一丝失落。
但这不重要,大鹅困了,大鹅想要睡觉,所以大鹅二话不说便把孔雀赶回了床上。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平日里那样,把脑袋扭向身后,插进了翅膀。
被结界笼罩的卧房是安静的,大鹅身下的小窝是温软的。
屋内照明的灵光熄灭了,她的困意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床那头传来了谢无舟很轻的声音。
他说:“你说的这些故事,全都是,我见不到,也想象不到的。”
谢无舟如今说话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磕巴了。
他的声音一直很好听,这样好听的声音,在这么静的夜里轻声说着什么,只要别是鬼故事,听起来总是十分令人舒心的。
“我已经,记不清,来到这里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你能和我说这些,外面的事,我很开心。”
“我好像天生比别人敏感一些,能够感应到一些……别人感应不到的东西。”
嗯?!
鹿临溪一下清醒了不少。
那家伙说自己生来灵质特殊,原来不是在瞎扯淡吗?
“那些无法离开的怨灵,偶尔也会说出一些,或许只有我能听懂的话……”谢无舟轻声说着,“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喜欢抓它们,回来,和我说话……不过后来受了太多伤,就不敢了……”
鹿临溪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忽然和我说这些?”
谢无舟想了想,淡淡说道:“就是觉得,你和我说了好多故事,我都没有什么能和你说的,好像不太好……”
鹿临溪:“你不用纠结这些啦,我也不……”
谢无舟:“但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鹿临溪:“诶?”
谢无舟:“你刚才提到,那个自恋鬼的来历,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鹿临溪:“我有提过他什么来历吗?”
她忽然感觉自己失忆了。
为了避免谢无舟察觉到什么不该察觉的信息,她讲故事时分明刻意没有提及“自恋鬼”的身份才对呀。
难道是什么时候说漏嘴了吗?
谢无舟:“你说,他是不愚山,灵鹤仙人之徒。”
鹿临溪闻言,松了口气:“嗐,那是他胡扯的,这世上没有那种地方啦,那家伙最爱骗人了,嘴里没几句实话的……”
谢无舟:“也许他没骗你。”
鹿临溪:“怎么可能?”
谢无舟:“我听一只怨灵说过,尸山在成为古战场之前,曾被称作不愚山。”
鹿临溪:“……”
她听见谢无舟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他说,那只怨灵“告诉”他——
这里曾经也是一个钟灵毓秀的海上仙岛。
岛上曾有一个修为很高,但未飞升上神的散仙,名为灵鹤仙人。
天魔大战降临之前,他一直守护着这座岛上的生灵。
至于后来……
应是与这无边怨气彻底相融了吧。
他回赠的故事很短,几句话便全说完了。
鹿临溪却不禁陷入一阵沉思。
——你真敢啊,一个不存在的地方也说出来忽悠人?
——你懂什么?很多时候,只有不存在,才不会出现任何破绽。
原来,有些事情,并不是真的不存在,只是早已无人记得。
那些被所有人遗忘的事情,是真是假都将无处查证,又哪里还有什么破绽。
他没有骗人。
他只是替这个世间记住了一些事情。
一些,永远永远,不会再有人在意的,微末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