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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V 正文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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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第29章

    从医院回来,阳光穿过刘海间的缝隙抚摸额头,蔺唯走得很慢,空空如也的手轻松自在。

    经过一年多的治疗,她终于不用再吃药了。有时候还会浑身没力气,一动也不想动,可想从窗户跳下去的心情至少没了。

    阳光正好,蔺唯信心满满,她又觉得自己行了。

    她路过小吃摊时买了半斤酱香饼,边走边吃,心情从来没这么顺畅过。

    既然是新的开始,那就要新到底,除了不再吃药,也要再开始点新的东西。

    话说上一次发消息,除了给兰阿姨或回复班群,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姚清妍发的动画表情。蔺唯从来不看球赛,评价不出黎晚的水平,仍看得津津有味。

    黎晚在一群男生间挥洒汗水的样子,格外比拟巾帼英雄,每一个女生看到,内心都会燃气替代性的自豪。

    在那里的都是外班的体育健将,六班的男生倒一个看不见,只有一个女生,也就是黎晚。

    蔺唯想,其实最该训练的是关一哲,就凭他那体育不及格的范儿,恐怕就连跑完全程都做不到。而从一开始,蔺唯就跟楚云齐合不来,她们之间的敌意非常明显。

    合不来就合不来,为什么要答应一起吃饭呢?

    黎晚能理解很多事情,但这件事,她真的无法理解。

    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声音是空白的。

    黎晚作为两人之间的唯一纽带,难免汗流浃背,尝试带领两人破冰。

    “云姐,你今天怎么去图书馆了?”

    楚云齐眼睛一眨:“那不是想来找你吗?”

    听到这句话,蔺唯瞬间放下手机,警觉地擡起头。她画了淡淡的眼影,配上本来就大的眼睛,瞪眼威力加倍。

    黎晚心咯噔一下。

    大学这三年,说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事的人很多,她又不是块木头,当然感受到言外之意。

    只是,这态度转变过于突然。

    从前楚云齐于她一直是个好姐妹:一块组织个聚餐,参加个活动。

    有时她们会约着一块打羽毛球,毕竟楚云齐是少有的,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的高手。

    就从今天见到蔺唯后,楚云齐的态度才变得不再纯粹。

    黎晚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要和玉莹她们在图书馆拍毕业照吧。”

    “不,就是想来看看你。”楚云齐喝一口酸梅汤,语气坚定。

    蔺唯的脸色越发难看,她的情绪向来都是写在脸上的,此刻的不悦当然也是。

    “我们学习呢,”蔺唯说,“期末季了,还是要好好学习。”

    “我看你在看课外书嘛。”楚云齐挑眉。

    蔺唯说:“我已经毕业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楚云齐自带北大的优越感。

    “这边,这边!”高逸兴一到体育场上,日常嘶吼。

    另一个脸熟人不熟的外班男生飞起一脚,将足球踢向高逸兴的方向。

    那球划出一个斜斜的曲线,刚飞到半空就被截下,而截掉它的人正是黎晚。

    黎晚夺到球后,立刻压低重心,向相反的方向冲去。她显得格外娇小的身影,敏捷灵巧,绕过了防守的同学。

    可惜某体委人高马大,胳膊长腿也长,三步两步就绕到黎晚身侧,脚一擡一斜,踢走了黎晚的球。

    蔺唯先是替黎晚气馁,紧接着转念一想,又挺高兴。

    第一次训练时,男生们一定小心翼翼,生怕踢坏了这个漂亮白净的女生。

    而现在,黎晚混在他们之间毫无违和感,若不仔细看,都不会感觉出其中还有一个女生,这恰恰说明黎晚踢球水平挺高超。

    天色渐暗,围着操场一圈的路灯亮起,虫鸣伴着带点凉意的风,拂过流汗与未流汗的脸颊。

    蔺唯悄悄走进操场,面对在外圈跑步的同学们不知所措,又悄悄退到了角落的器械间。

    她坐到单杠和双杠间,那棵大槐树正下面,傍晚没有树荫,阴影充当个安慰。

    隐藏在阴影里就没人会注意到她,更何况,操场上的同学们闪闪发光。

    黎晚手背抹抹脸颊的汗水,沿边走下场,换另一个男生上去踢球。

    她拿起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放下。然后她就站在那里休息,明显很累了,却一直没有蹲下身,或坐在地上。

    这是黎晚的另一个习惯。

    极大可能是洁癖作祟,无论多累,她都不会蹲下或坐到地上,那次体测跑完八百米后也是,冲过终点倒下一片,黎晚却只踱着小步深呼吸。

    一个外班男生跑下场,在她面前殷勤哈腰,近两百斤的巨大身躯对比下像只马门溪龙。

    “黎晚,还来吗?”

    蔺唯在通讯录搜寻半天,最后锁定到了一个高音谱号的头像上,那是黎晚的微信,最近她们说话的次数相对较多,或许快能算朋友了。

    点开她们的对话框,不出所料是空空如也的。

    这是自然,蔺唯不记得和黎晚发过任何消息,而她的记忆力又该死的好。

    下一秒,黎晚整理了小提琴包的背带,直奔看起来最大最重的箱子旁边,蹲下展开双臂,双手往上一擡,箱子就腾空了。

    蔺唯瞳孔地震。

    那个箱子里三分之二放的都是书和练习册,自己搬来的路上,基本是顺着地面滑过来的。

    “几楼?”黎晚刚走两步,回头问。

    蔺唯忙答:“12楼。”说着也搬起一个箱子,不过那箱子要轻很多,她可不想在黎晚面前当箱子搬不动的小丑。

    听到这个楼层,黎晚的眼神变了一瞬,紧接着点点头,用箱角撞了电梯按钮。

    从脸色和呼吸频率看,黎晚搬这个箱子并不费劲,那日班长大人仅凭一本练习册挡住高逸兴的拳头,也有了完美的解释。

    “不重吗?”蔺唯还是很心虚。

    “还好。”黎晚轻描淡写。

    电梯显示屏上的层数一个一个变大,蔺唯的心脏怦怦跳得越来越厉害。

    走出电梯后,蔺唯艰难挪着步子,带第一个纸箱走到了1202门前。

    黎晚随她放下纸箱子。

    “这是你家?”

    “嗯……”蔺唯很不习惯将“塞尚名品”称为“家”,一想到她就会觉得自己不配。

    黎晚盯着门牌号看了几秒,虽然很困惑,嘴上却什么也没问:“我先放一下琴包,马上跟你搬别的箱子。”

    如果说好奇害死猫的话,她这只猫能活到天荒地老。

    蔺唯这才想起,黎晚是边背着琴包边擡箱子的,不禁又有了愧疚的情绪。

    “啊,好,不着急。”

    眼看黎晚就要走时,蔺唯叫住她:“要不先放我这里?”

    “嗯?”黎晚和她对视。

    “你不是说……你爸妈不喜欢看到你拿小提琴吗。”蔺唯发觉说话不是很恰当,又开始补充有的没的,“当然可以不用放我这儿,我就是随便提起,放别人家你肯定不放心吧哈哈。”

    “好,谢谢了。”黎晚倒答应得很爽快,跟蔺唯相处多时,她已经自动忽略了长长的后缀。

    “不能。”黎晚很坚决。

    “我承认我对你跟弟弟关系很少,全靠你妈管你们,可能不算个称职的爸,但这也不能成为你不喜欢男人的理由吧?”黎渊不理解。

    黎晚从来也没想过,要让父母去理解。

    “爸,跟你没关系。”

    黎渊几乎是在低声哀求:“那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我夏天光了膀子,你对男人的身体感到恶心?”

    世界上总有些人,觉得他们的影响力无可比拟。

    尽管那是至亲之人,也很滑稽。

    礼堂内逐渐安静,前排几个家长好奇地投来目光。那是条很短的黑色吊带裙,简约款,两条筷子一样的长腿交叉立在那儿,脚踩一双圆头的小白鞋。

    右小腿上还有一处纹身,模糊看去好像是只蝎子。

    不同寻常的是,蔺唯还披了个外套,定睛一看是宽松款长衬衫,黑白灰相间的仿水墨风,花纹泼得很乱很狂野。

    难怪看起来怪怪的。

    甜妹的白鞋,御姐的裙子,黑少的纹身,救火铁t的外套。

    黎晚尝试憋笑,未果。

    其次是脸。

    黎晚虽然近视,但好在眼神不错,得到眼镜相助后,隔着十米远还能看清那张脸。

    和记忆中相似,却不尽相同,有发型的原因,也有妆容的原因。

    头发较以前长了些许,盖过下巴,但前短后长堪比狼尾,反而看起来比记忆中更英气。

    妆容其实很寡淡,但在如此浓烈的一张脸上,经过深眼窝和高鼻梁的无数次放大,反而有些夸张。

    蔺唯还涂了口红,玫瑰色偏橘,活泼又妖艳,和记忆中通常很寡淡的唇色,形成鲜明对比。

    黎晚眯起眼睛,想看得更真切些。

    经过的学生们,都在看这位从长相到打扮都标新立异的外国脸。

    而蔺唯只是低头看地,眼神桀骜不驯,装作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注视。

    于是,黎晚更憋不住笑了,她直接原地哈哈出来,胃都笑痛了。

    最后是动作。

    蔺唯低头许久,肩上挎个小包,双手一点也没闲着,无论过去多少年,还是这么爱抠手手。

    她的嘴也默默动着,好似在自言自语,显然在提前演练某段对话。

    黎晚完全忘记炎热,盯着马路对面的人看,桃花眼眯成弯弯的月牙。

    终于,约定的十一点来临。

    蔺唯衬衫口袋震动提示,她这才擡起头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恰好绿灯了。

    空气随流动的人群而欢快。

    黎晚擡起胳膊,大幅度挥起来,跟终于擡起头的蔺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爸,真的跟你没关系。”黎晚莫名有些释怀地笑了。

    黎渊显然是仍不理解的,嘴张了半天,仿佛还有千言万语要劝女儿改邪归正的。

    这时,院长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提醒道:“好了,我们的毕业典礼马上开始,大家回坐。”

    黎晚冲父亲笑笑,脚步轻盈地溜开,回到学生席上,若无其事和同学们相视而笑。

    学院的毕业典礼,无非就是这个发言那个发言,着实无聊。

    若不是好朋友周梦菲,也就是她们的专业第一被选作学生代表发言,就连黎晚都快要睡着了。

    周梦菲当学生代表天经地义。

    不光是因为她专业第一,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是真正发自内心热爱生物,并立志献身于科学的。

    后来,学生们上台接受院长拨穗,黎晚看向父亲那边,看到他正擡起手机照相,手法有中年人独特的笨拙。

    黎晚报以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是的,她对自己的身份,自己的选择都很自信。

    那天傍晚,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不见。

    各学院毕业典礼都已经结束,毕业生该走的走,校园几乎空空荡荡。

    蔺唯这才姗姗来迟赶来,今年刚过去一半,她的年假几乎一天不剩,没法再请假了。

    蔺定国冷眼看她,神色仿佛在嘲讽,在指责。

    是,没人对我好,我就是没人喜欢,就连班里同学都讨厌我!你满意了吧!

    蔺唯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顾不了,愤怒地冲上前去,失了智般狠狠给爸爸一拳。

    蔺定国虽然要矮半头,可毕竟作为一个成年男子,力量摆在那儿,一擡那粗壮的胳膊,就挡了回去。

    众所周知,作用力有多大,反作用力就会有多大,使出全力的蔺唯被相反方向的力推回,一个站不稳,就向侧边倒去。

    紧贴的是主卧房间里,一个低矮的紫檀木茶几。

    砰。

    咔嚓。

    不仅有碰撞的声音,还有断裂的声音。

    蔺唯眼前一黑,意识丧失两秒,再回过神来时,小腿骨传来钻心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