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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V 正文 第9封信

所属书籍: 亲爱的V

    第82章第9封信

    暑假头一个月,黎晚依旧没回去。

    蔺唯倒是回家了。

    根据社会传统准则,每个人每年,都应当陪伴亲人两次。

    她在努力适应这个社会,偶尔也需要些家庭的热闹。

    丁修远被逼着相亲,认识了个女孩,据说谈得不错马上订婚,这两天在女方那里住,蔺唯也就落得了个清净。

    兰秋池还是老样子,每天浇花做花打麻将,可惜再悠闲再富足,终也抵不过岁月的痕迹,今年老得格外明显。

    蔺唯不烦躁不忙碌时,会陪她聊聊天,到这个年纪,兰秋池也忘掉了色心。

    过去的伤疤从来就在那里。

    不会消失,但会变淡。

    蔺唯已经工作了,不需要再学习,每天就抱着电纸书看。

    书适合沉思。

    她爱发呆,她爱偶尔将自己关进一个僻静的小花园。

    一夜辗转反侧。

    蔺唯拖着疲惫的身子,蒙蒙亮时便走进教室,胃空空如也,头晕晕乎乎,睡也睡不着,不如早点来学校。

    教室空无一人,却并非空无一物。

    蔺唯一眼就看到左边靠窗的角落,尚未拉开的书包摆得整整齐齐,只是人不见了。

    她本以为六点五十来学校,肯定在黎晚之前,没想到还是到得比黎晚迟。

    教室难得清净,蔺唯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天气回暖,透过清亮玻璃窗,能看到一片片毛茸茸的绿色。

    操场上有一个红白相间的点,正绕着跑道匀速前进。

    蔺唯伸脖子,离窗外更近一步,看到点后刚刚过肩的马尾左右摇摆。

    她一眼就能认出黎晚的背影。

    身材细条,从肩到胯很窄,乍一看弱不禁风,可一举一动都充满控制力,脖子修长,腿也很长,迈开腿时像飞跃峡谷的羚羊。

    原来是去跑步了,蔺唯盯着那背影发呆,足足过了五分钟,操场上的人影消失,她才回过神来。

    蔺唯慌张地跑回座位,拉开书包。

    很快,黎晚就进了教室。

    她呼吸沉重,面色潮红,额角不住有汗水滴落,她从裤兜中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看到蔺唯时,黎晚愣了一下:“早上好。”

    蔺唯也愣了一下,班上同学很少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不太习惯。

    “早上……好。”

    黎晚回到座位,拉开书包,掏出一盒牛奶,边小口小口喝,边用酒精湿巾擦桌子。

    这人真的每天都要擦一遍桌子,难怪桌面总是亮亮的,蔺唯想,又亮又整齐,跟在军队上学似的。

    蔺唯掏出语文练习册,上面缠满胶带,紫色封皮还缺一块,露出扉页的大白纸。

    黎晚注意到了那本练习册,表情变了一瞬。

    他们班实行自助交作业,每个人到校后自行把作业分门别类摆到讲台上,早自习结束后再由相应科目的课代表抱到老师办公室。

    蔺唯抱起七本练习册,向讲台走去。

    今天怀中的本子格外沉,每走一步,心脏都会猛烈抽搐一下,太阳穴也突突地疼。

    她眼前一黑,把作业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还是一本一本拿吧。

    一阵樱桃味的风拂过脸颊。

    蔺唯转头,看到黎晚抱着作业经过,怀中不仅有九本厚厚的练习册,最上方还是一沓今日的物理小测。

    黎晚将作业轻放到讲台上。她干什么事都利落得可怕,双手飞快,甚至能看出动漫中赌神大佬的残影,不出几秒就按顺序摆好了各科作业,小测推到前方正中央。

    她走下讲台,问:“要帮忙吗?”

    蔺唯立刻回道:“不需要。”她素来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而且,她又无端想起雪夜中握着琴把冻紫的手,更不好意思接受帮助了。

    黎晚回到座位,没有立即坐下,从书包中掏出一个小东西,站在座位旁等待。

    好不容易交完作业,蔺唯踏着轻飘飘的脚步回座位,快到时右边伸出一只手。

    手掌上是一个饭团,便利店里买的那种。

    “要不要吃这个?”黎晚问。

    蔺唯移开视线,尽力不去看那充满诱惑力的饭团:“不用,谢谢。”

    金枪鱼蛋黄酱饭团,很经典的口味,几年前和朋友在伦敦的日料店吃过一次,那味道永远也忘不掉。

    黎晚坚持:“我吃过早饭了,没事的。”

    蔺唯想起来了,黎晚每天上下午都会加餐,或是个水果,或是一包饼干,这个饭团应该是今天上午的加餐。

    一想到饭团,头就有点晕,那是大脑与胃在作对。

    “你脸都白了。”黎晚不由分说,直接把饭团塞进蔺唯的手中,“我还有别的吃的。”

    蔺唯握住饭团,垂下眼:“谢谢。”

    “不用谢。”黎晚跨过左边的空座位,回到了她属于窗边的天地。

    除她们外第一个同学进了班,是班长的头号舔狗孔文龙,所有人都合理怀疑,他是为了亲爱的班长大人才每天这么早到校的。

    “黎班儿,古德猫宁!”孔文龙跨越整个对角线,也要大声向班长打招呼。

    黎晚擡头,冲他淡淡微笑:“早上好。”

    蔺唯笨拙地撕开塑料纸包装,撕得七零八落,包着得海苔都碎了。

    孔文龙看一眼蔺唯,发现她正在吃早饭,故意放大音量:“我说怎么这班里一股味,原来有人在吃大餐啊。”

    蔺唯不仅没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旁若无人咬下一大口饭团。

    “你鼻子挺灵。”

    孔文龙被这态度搞得有点尴尬,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摔,探头看过来:“吃什么呢?饭团?一看就不好吃。”

    蔺唯刚想回击,左侧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那是我给她的。”黎晚望过来,镜片后双眼凌厉,仿佛要把空气中的什么撕碎一般。

    孔文龙瞬间汗流浃背:“啊?”

    “每个人口味不同,她吃得惯就够了,”黎晚的目光落到蔺唯身上,“你喜欢吗?”

    蔺唯咽下一口饭团:“喜欢。”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又不争气地跳了起来,该死的低血糖。

    她这才发觉,不是不爱吃饭,而是大部分咀嚼并不值得。比如现在齿间的香味就很值得,非常值得。

    孔文龙悄悄溜走了,蔺唯竟有了一丝暗爽的感觉。

    托饭团的福,早自习她只做出一道题,心情却没那么烦躁。

    只是姚清妍没有出现,第一排的座位一直不安地空着。

    第一节课间快结束时,姚清妍姗姗来迟,脸上罩着一层乌云,哪个姐妹跟她说话都摆着一张臭脸。

    整堂生物课,老师说的字蔺唯一个都没记住,余光总聚焦在姚清妍的背影上。

    第二节下课,蔺唯向姚清妍的方向追去,姚清妍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走出了教室,乱哄哄的人群将她们隔得很开。

    早操时间到,蔺唯被蜂拥而出的人堵在楼梯口,眼睁睁看姚清妍消失在门外。

    蔺唯个子最高,站在女生队列最后一个,姚清妍站在队伍第三个,中间黑压压隔了一溜脑袋。

    早操是蔺唯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运动量称不上锻炼,程式化的安排也称不上快乐。

    音乐响起,两套叫“舞动青春”和“放飞理想”的广播体操依次播放,无数红白校服整齐划一,堪比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阅兵仪式。

    蔺唯大多盯着前面同学的背影模仿动作,她记性挺好,就是不想记这些无聊的动作。现在到了踢腿运动,她低下头紧盯着前面同学的鞋看,左右左,踢一脚,右左右,再踢一脚。

    “擡起头来蔺唯,”班主任悄无声息经过,提醒道,“不然会给咱班扣分的。”

    蔺唯擡起头,看主席台上的领操员,意外发现今天是黎晚。

    全校的课间操领操员一周一换,听同学们说,都是各班的尖子生,副校长亲自“提拔”的。

    男领操员在力求表现,标准的基础上动作很夸张,令蔺唯感到不适。

    黎晚每个动作的幅度都恰到好处,没有表演型的夸张,却也挑不出毛病,和那男生一比高下立判。

    学习好的同学,做操也做得标准,所以大家都喜欢,简直是人生赢家。蔺唯不禁想,为什么在英国没这个待遇,只有中国有这个待遇,可在这里又当不了第一名。

    早操结束,主任在主席台上照例训话五分钟后,全体学生才解散。

    蔺唯挤过无数肩膀,终于挤到了姚清妍的小圈子旁。

    姚清妍冲她翻个白眼,嘴撅得酒窝都皱了,轻巧的鼻尖翘到天上。

    穆羽澜,也就是追星三人组中的双马尾女生,一脸不可理喻:“人家好心跟你表明心意,你倒好,冷暴力?”

    “哦嚯,我们可都看见你在班群里回复得很快嘛,就是不把我们姚姐当朋友。”

    “那是因为……”蔺唯嘴唇都在抖。

    马悠悠摇头晃脑,故意打断她:“你不是喜欢女生吗?这就是你的态度?”

    “谁跟你说我喜欢女生了?”蔺唯可不记得说过这句话。而且就算喜欢女生也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她想说却没能说出来。

    姚清妍挑眉挑得很刻薄,答案呼之欲出。

    蔺唯急了:“我是说,性别对我来说不重要。”舌头都麻了,那是委屈与紧张交织的后遗症。

    “够了,别理她。”姚清妍作为小团体头目,下了最后通牒。

    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蔺唯没力气跟上,停在操场边缘。阳光穿过卷卷的刘海落在额头,汗水烤得发烫,原来早操有一定活动量。

    那天上午,黎晚没加餐过,和预想的一样,她拿来的饭团本来是她上午要吃的。

    蔺唯一边纠结那个饭团多少钱,一边纠结该怎么和姚清妍解除误会,完全无心学习。

    人际交往真是世上最麻烦的事。

    所以,一定要和黎晚两清。

    蔺唯独自吃完午饭后,去了趟小卖部。她不知道便利店的饭团多少钱,只能估摸着买个差不多的价钱的。

    回教室的路上,她恰好碰见了黎晚。

    黎晚照常被一左一右两大护法簇拥着,蔺唯知道公平第一的万人迷班长和谁关系都好,从不会主动和谁走,全都是别人自发邀请的她。

    如果想等到落单时再给面包,怕是永远都等不到了。

    蔺唯鼓起勇气,拦住她们:“黎晚。”黎晚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了。

    蔺唯慌忙道:“不想说也可以的,我只是随口一问。”

    黎晚垂下眼,停了片刻后:“我妈妈不让我练。”

    “为什么?”蔺唯不理解。

    “她觉得浪费时间,想让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

    所以要坐半个小时的车,来万达广场练琴?不对,练琴就练琴,为什么还要收钱呢?

    蔺唯脱口而出:“你要钱吗?”

    黎晚一脸困惑,瞪起眼睛。

    蔺唯这才发现刚才的问话充满歧义,简直跟问大街上要饭的乞丐一样。

    这是第322次说话后想原地撞墙。

    她算是发现了,她有一种天生的超能力:让气氛变尴尬的能力。

    “不,我的意思是……你缺钱吗?”蔺唯牙根咬得酸,不知道有没有解释清楚,眼看黎晚就要开口,她继续补充了另一段解释,“你看起来家庭挺富足的,应该也不缺钱,我这个问题问得很没必要,是不是另有隐情?”

    黎晚安静等了好一会儿,确信身边的人把话都说完后,才重新开口。

    “我要攒钱上小提琴课,我妈妈是不会给我钱的。”

    蔺唯震惊:“可你已经拉得那么好了!”没控制住音量,把后面经过的老头吓了一跳。

    “如果想要进步,只能让老师教。”黎晚沉思。

    “也是。”蔺唯闷闷不乐,手中喝空的奶茶瞬间变得千斤重,心想那可是未来小提琴大师的宝贵的14元。

    黎晚从座位上站起,背好琴包:“我要去姑姑家了。”

    蔺唯本以为她们能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哦,好。”她尽量不让表情太失望。

    黎晚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眨了眨眼:“谢谢你。”

    “谢我?”蔺唯摸不着头脑。

    黎晚笑道:“给我提了那么多建议,都帮我省了半节小提琴课了。”

    “哦,那个啊,我就是乱说的……”蔺唯的耳朵又烫了,赶紧低下头。

    黎晚走前挥了挥手,蔺唯看着阳光下的她,心脏跳得很暖很暖,比今日明媚的阳光还暖。

    等那个身影消失在购物中心背面,蔺唯望着大槐树的树皮发呆,一条条数上面的纹路。

    *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蔺唯每周参加学校的体育集训三次,渐渐的,跑在昔日令人晕眩的红跑道上,她也能欣赏两眼后退的风景。

    黎晚并不是每次都来,她和另外两个外班女体委轮班,每人每周负责一次训练。

    而黎晚不在的时候,无论在练什么,蔺唯都会平行幻视黎晚带她们训练时的场景。

    那两个女体委总是操着大嗓门,批评这个批评那个,威风凛凛又居高临下,有人跳远摆臂使不上力,她们教两遍教不会,直接不再理会了。

    短发姑娘走完一轮鸭子步,双眼呆滞望向天空,边喘边叹:“大魔王不在的第三天,想她。”

    “你比她的狗还狗。”麻花辫姑娘斜了她一眼。

    进行腹部训练时,蔺唯刚做了几个卷腹,就被今日的“监工”拉起来聊天。

    那是六班的女生体委,身材精壮,小麦色的皮肤闪闪发光,干什么事都像一阵风。不过,她的风会无情地吹倒周围的花花草草,大杀四方,不留一具活口。

    “英国男人是不是二十几岁就开始秃头了?”六班体委边笑边问,笑容很戏谑。

    “……那倒不至于。”

    “你们是不是饭特别难吃?”

    “反正不算好吃。”

    “你们英国人眉毛都这样吗?真好看。”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垫子上练腹肌,蔺唯傻站在那儿,越说越不自在。

    “我还没做完。”

    “没事,及格就行了。”六班体委毫不在乎。

    “我不想仅及格而已。”蔺唯声音很小很虚,她知道,对于现在的自己,超过及格的每一分都是奢望。

    几个刚练完休息的女生听到后,交换颜色,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

    六班体委撇撇嘴,不耐烦地摆摆手:“减轻负担还不乐意了,你练得脸都白了。”

    “我的皮肤就是白色的。”蔺唯擡起手背,抹抹太阳穴的汗。

    短发姑娘正仰卧举腿,一字一喘说:“是是是,您就是这色儿,白得发光。”

    旁边两个女生嗤嗤笑了起来。

    “要不怎么叫白人呢,”麻花辫姑娘戴上眼镜,“人种优势。”

    人种优势应该是个好词,可蔺唯听到它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在英国,她觉得自己更像中国人;在中国,同学们又总说她是英国人。

    说来也奇怪。

    黎晚在的时候,这些同学们说话就格外注意,仿佛有无形的墙板压迫着她们呼之欲出的刻薄。

    练习册挡的那一拳也是。

    蔺唯一边做仰卧举腿,一边神游在过去几个月的回忆中,无论在哪片回忆的光影中,黎晚都像一棵大树,而她就躲在树荫下蜷缩。

    黎晚是樱桃树吗?

    她身上总有樱桃的香味,像夏风中细簌摇曳的樱桃树,枝头满满红色的收获。

    不不。

    樱桃树很排外,扎根又深延伸得又远,方圆十米内其它树很难活,这也是外祖母院里只有那一棵果树的原因。

    ……

    黎晚是基因突变的樱桃树,和邻居的树木树根和平缠绕的樱桃树。

    “哎,帅哥姐,你做了多少个了?”短发姑娘突然问。

    蔺唯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光做没数。她很容易走神,不过多亏走神,她才没注意到腹肌酸胀难受。

    “该收垫子了!别发呆了!”六班体委大声吼。

    蔺唯从垫子上撑起来,弯腰叠好,和大家一起还到体育馆角落。

    她想念外祖母家里的樱桃树了。

    现在应该也快结果了。

    *

    补测顺利通过后,爸爸和兰秋池阿姨举行了婚礼,规模很小,蔺唯象征性参加。

    她本就不怎么信浪漫,更不信成年人的浪漫。

    她想,兰阿姨那刚上大学的儿子肯定也不信浪漫,或者根本就不赞同这门婚事,所以根本就没在婚礼上出现。

    一开始她怎么都想不通,兰阿姨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上爸爸,直到她观察两人的相处模式才明白。

    爸爸平常懒懒散散,在兰阿姨面前倒装得人模狗样的。

    而且不是亲人滤镜,爸爸长相比兰阿姨要周正。蔺唯不喜欢评判别人的长相,但她第一眼看到兰阿姨和爸爸在一起的印象就是,这个女人肯定很有钱。

    成年人也知道浪漫无用。

    兰阿姨头婚时的阵仗肯定要大多了,蔺唯想,至少玫瑰要999朵而不是99朵,照她那日常铺张浪费的样子。

    婚礼几近尾声,各路不认识的来宾喝醉的喝醉,划拳的划拳,到处都乱哄哄的,吵得人头疼。

    蔺唯站在角落里,手里举着喝剩一半的红酒,头脑和灵魂一同胀得很烫很烫。

    不知什么时候,兰秋池走到了她身边,穿着红色的绣花敬酒服,俗气妆容和往常一样夸张。

    阿姨身上的香水味也很浓,蔺唯能闻出香水的高档,不是祖马龙就是香奈儿,可鼻子触到那样浓烈的味道着实不好受。

    “你们什么时候搬进来?你们那小破房子,赶紧别租了,我看着都难受。”兰秋池笑起一脸皱纹,散粉随表情抖到空气中。

    “那要看我爸。”蔺唯不讨厌她,可也没做好跟她说话的准备。

    兰秋池抓起蔺唯的手,轻轻摩挲,眯成月牙的眼珠直勾勾望向继女灰蓝色的眼眸。

    蔺唯素来不习惯肢体接触,竭力控制,才没条件反射地抽出手。

    兰秋池勾起艳红的嘴角,秋波一荡:“我可想你了,你也说说你爸,早点住到阿姨这里。”

    “哦好。”鼻尖的香水味越来越冲。

    兰秋池手指下滑到蔺唯的掌根,指甲贴上内手腕,弹了弹。

    “乖,啊,听你爸说你可怜的呢,来了之后好好疼你。”

    蔺唯总感觉有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招长辈喜欢的人,或许时来运转,终有一天她找到了令别人喜欢的秘方。

    终于,在一个天半阴不阴的午后,蔺唯打包好了一个又一个纸箱,开始向塞尚名品搬。

    每个搬家的日子天都阴沉沉的,就像她看未来的尽头一样阴沉。

    塞尚名品不愧为高档小区,光进小区就要过两道关卡,进兰阿姨家的8号楼又要过两扇电子门。

    这里就是富人的世界吗?

    光是干净到反光的大理石瓷砖,已经令蔺唯产生不真实感了。

    她一直是紧日子走过来的,包括以前在英国妈妈还在时,买牛奶都只买不到一磅一盒的,更别提父亲处于半无业游民状态的大半年了。

    她能长这么高,长到全家最高,也算是半个世界奇迹了。

    一想到这是某些人的人生起点,她的喉咙就开始发紧,她知道嫉妒没有意义,却仍忍不住嫉妒。

    她只能尝试把嫉妒化为纯粹的羡慕。

    天气渐热,蔺唯的东西不算多,却很杂很碎,共搬了整整六个大箱子。

    她习惯了独处,自然也习惯了一个人干所有事,反正也从没有人帮过她。

    最后一个箱子装了所有的练习册和书籍,重到她几乎搬不动,走两步歇一步,她也不想向任何人求助。

    让谁帮了忙,就是欠了谁的,而她不想欠任何人的。

    初夏已热,蝉鸣已起。

    午后的小区寂静无声,很显然,富人们都在家里休闲小憩。

    蔺唯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个箱子推到楼道大厅,坐在旁边大喘气,大脑放空在自我的世界中。

    不知多久,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蔺唯立刻打起精神,继续干活,她可不像让陌生人见证狼狈。

    万事开头难,趁着还有劲,先从最重的箱子开始搬吧。

    一,二,三——

    “你怎么在这儿?”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过于熟悉,温柔有力又富有磁性,听第一个字就能认出来是谁。

    蔺唯吃惊回头。

    黎晚就站在身后。

    “嗯?”黎晚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面包。

    蔺唯往她怀里一塞,和早上如出一辙:“给你。”匆忙低下头,转身抽离视线。

    “啊?啊?啊?”杨可原地化身成无情的问号机器。

    是啊,为什么呢?

    这两个人明明毫无关系,甚至好像还互相讨厌。

    世界最离奇的未解之谜也不过如此。

    紧接着有人反应过来,蔺唯消失三年后,从英国不远万里归来,可不是为了某个重要的人吗。

    黎晚轻轻微笑,视线越过圆桌,看向另一侧的蔺唯。

    “说来话长了。”

    她的眼神一直很温柔,也一直能穿透一切,所以永远格外迷人。

    蔺唯万分紧张,手藏匿于桌下不停颤抖,死活想不出合适的中国话。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

    等待一个偶然的故事,或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突然,蔺唯有了主意。

    她想起来刚流行起来的万能梗,紧急之下大脑从那找到了救星。

    于是,她擡起头,目光坚毅得可以入党:“因为我善。”

    因为我好,我配得上。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