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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无双 正文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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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贰拾章

    常燕熹惩戏借银人,冯春娘气怒旧冤家

    常燕熹和副将曹励坐在花厅吃酒,商议兵部差官送来的传示,扬州涌入数名流寇四处做乱,皇帝下旨命他二人带兵前去平定。

    唐管事进来禀报:“富春茶馆的冯掌柜求见。”常燕熹面无表情:“说我不在家。”

    曹励笑问:“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冯掌柜?听说是个美人。”

    “少见多怪,不过中等之资。”常燕熹不以为然,拿过棋盘摆子与他对弈。

    唐管事退出房,暗忖二老爷近时每日都会问冯掌柜可否来过,怎地真来了,反倒要赶人?!当然他在常府职守数十年,最擅中庸之道,很快便拿定主意,来到客座,撩起竹帘子,朝冯春回道:“老爷不在家里。”

    冯春难掩失望,她好容易鼓足勇气找来,再难有二次,遂问:“常大人去哪里了?”唐管事道:“早晨走的,说是去县衙门。”

    冯春道:“这天都黑了,想必他很快回来,要么我再等等吧!”唐管事没说什么,只让仆子斟茶伺候,指着还有事先走了。

    她又枯等半天,一直未见传话,终难再坐住,走出房,却见唐管事在指挥仆子换掉檐前的旧灯笼,听她告辞要离开,亲自来相送,引领着穿过月洞门时,隐约听见朗朗的说笑声,冯春抬眼望去花厅,窗纸幽黄,映出两条男人身影,其中那个化成灰她都认得。质问唐管事:“常大人这不是在家!”

    唐管事笑道:“二老爷说他不在家!”

    冯春明白被戏弄了,窘怒难当,闷声不吭紧步往花厅走,唐管事随在后,故意大声嚷嚷:“诶!冯掌柜,你这是二老爷,诶!”

    常燕熹听到,抬手落子,镇定道:“照将!”

    曹励睁大双目,笑着一拍腿:“又败在将军手里。外面怎么乱哄哄?”话音刚落,廊上脚足响动,一个妇人手甩帘子呼呼走进来,但见她:娇随声流,媚随面吐,不比西子,更胜貂蝉。

    他微笑着:“呵,是冯掌柜。”月下灯前看美人,别有一种雅趣。

    常燕厉声呵斥:“何人这等没规矩,可知此地是哪里?容你撒野!”又问责唐管事:“你为何不通报?由她闯进来。”

    冯春气到不怯:“是常大人说我需银两便来找你,怎地来了又推脱不见?人说君子光明磊落坦荡荡,你翻覆多变躲藏藏又为哪般?我不过是飘泊湖池一片无根萍,何苦来哉受这番戏弄,传扬出去,大人的声誉也未必好听。”

    “你嘲讽又威胁我!”常燕熹目光难掩凌厉,起不怒而威之势。

    “哪里敢?”冯春道:“万望常大人此后勿要在拿蝼蚁小民开玩笑,实在无趣的很!”搭手福了福,就要离去。

    “且慢!”曹励来了兴致问:“冯掌柜急需银子?需得多少?”

    冯春原想敷衍两句,可看常燕熹的神情,偏生道:“回曹将军,还需得五十两!”

    “五十两?”曹励认真的盘算:“倒是不多。”

    冯春紧随而上:“小民看曹将军面善,若肯解我燃我之急,还可按市利再加一成来算。”

    “这颇诱惑曹励看向常燕熹,似笑非笑:“我心动了!”

    常燕熹收拾棋盘,头也不抬:“滚!”

    还恼羞成怒了。他二人身为同袍,多年的出生入死,早把彼此看透,曹励笑洒洒地站起,走到冯春面前,叹了口气:“美人儿,我倒想帮你一把,无奈有人不肯,总不能为你,伤了我们数年的情谊,我觉得吧,你放低姿态相求,说些中听的,哄他高兴了,也不见得就那么铁石心肠!”

    常燕熹和冯春一起皱眉抑忍,这厮太聒噪了。

    待房中再无人,常燕熹端起盏吃酒,默不作声看向冯春。

    冯春等了会儿,不见动静,从睫毛下悄睃他,见他一错不错地紧盯着自己,嘴角抽了抽,不会又被她的美貌给迷住了罢,没办法,这浮浅的武将军。

    “曹励所言不虚,你把我哄高兴了,银子自会给你。”常燕熹淡淡地开口,天气炎热,他倚靠着椅背,大腿微阖,衣襟敞开,精壮的胸膛半隐半露。

    冯春莫名有些脸红,站着不动:“我最不会哄汉子,多数是汉子哄我!”

    这倒是大实话!常燕熹目光瞬间冷若冰霜,他前世里跟个傻子似的,被这毒妇玩的团团转。

    那你退下罢。他无所谓,态度轻慢。

    冯春恨不能拔腿就走,但此刻岂容意气用事,实在是无借银的去处,便把帕子绕在镯子上,走近桌前提起酒壶,给他盏里斟酒,低三下四道:“我说话算数,若大人肯借银,也按市利再加一成来算”

    常燕熹嗤笑一声打断:“我缺这些银子?”

    冯春很无奈:“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回报。”

    常燕熹不答,指指盘里紫葡萄,其意自明,她懂,去拈了一颗剥皮,不自在地递他嘴前,这真是:风水轮流转,一切颠倒来。

    常燕熹忽然问:“你当真嫁过人?”又添一句:“衙堂上的鬼话不用再提。”

    冯春笑着点头:“自然嫁过,还嫁过两次,否则我带着小妹,一路无人照抚,早被贼人生吞活剥了去。”

    “两个怎样的人?”他觉得这葡萄只酸没甜,索性不吃了。

    冯春便送进嘴里自己吃,甜死个人!她开始胡诌:“一个是护镖的镖头,魁梧彪悍,武功高超,待我和小妹极好。不幸遇到山贼打劫,护我俩逃跑时中箭死了。还有个就大有来头,是神机营的司官,擅射火铳,亦是顶天立地的人物,对我呵护倍至,只可惜路遇流寇,中了埋伏也死了。”

    常燕熹半信半疑:“那司官姓甚名谁?曹励就是神机营的指挥将军,你若敢扯谎,定罪处置!”

    “那司官姓郑名范江,随便查去。”

    他模糊似听过这号人物,咬牙冷笑:“果然和你牵扯就是个死字,你这毒妇!”

    冯春心底一痛,却佯装没听懂,看向窗外道:“天色不早了,常大人若还不肯慷慨借银,我再多待也是无用!”

    常燕熹从袖笼里掏出银票往桌面一放:“你自来拿!”

    冯春愣了愣,没想到他突然这般痛快,顿时生喜,三两步上前,手才捏起银票,腰间就被一只结实的胳臂揽住,稍一用力,她猝不及防,后退两步,恰跌坐在他的腿上。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贰壹章

    口事心非细诉嫌弃前情焚心春宵一梦

    冯春只感觉常燕熹腿上的热气透过绸缎摩擦,烫得她坐不住,搂住腰肢间的结实胳臂,似有意无意地抵紧胸底丰润的一弯圆弧。

    她挣扎不脱,大声叱责:“常大人逾矩了。”

    常燕熹嗅到她发间的桂花头油香:“哪里逾矩?又不是黄花闺女,还害羞个球!”

    冯春蓦得顿住,看他眉梢轻挑的鄙薄表情,恍悟过来,这贼人着实过份,故意恶言想激她生怒,她亦是个有反骨的,偏不令其得逞!水溜溜眼珠一转,忽而亲热地揽住他的脖颈,朱唇凑近他耳根,嗓音若灌蜜:“大人若不嫌,春娘今晚愿和你做一对露水鸳鸯,以抵那百两银钱,你肯否呢?”

    常燕熹面色发青,伸手挟抬她的下巴尖,还笑,笑的千娇百媚,心底怒火烧旺,她是认真的,这世的她堕落的如此不自重冷冷道:“我这红罗帐里从不做亏本买卖!”他的手指抚过她的乌发:“一团茅草乱蓬蓬。”滑过她的眼鼻唇:“满面庞光阴易谢。”目扫她的胸脯:“男人百尝不金贵。”抓起她的指尖:“粗糙如我执鞭持剑。”又道:“花满楼的清倌花魁,豆蔻挂梢多青涩,粉面红腮鬓若鸦、鸡头嫩掐一点娇,再看她的手,掌儿血喷粉哨,指甲玉碾琼雕张养浩,处处魂消魄荡。也不值百两纹银!你这残花败柳,甚高看了自己!”

    后有人编《挂枝儿》,单说常燕熹这一节:

    常燕熹,你的口舌比杀敌还利害!便是银针尖,篲麦芒,不信比你尖刻。蜂尾刺,蚊子嘴,全没你毒辣。就是能言的,被你说得哑;就是善辩的,被你说的呆,敞迎客的冯掌柜,也被你说得买罐子打了把,别提了!

    冯春原要恼他,却恼倒了自个儿,抓住他的手背狠咬一口,感觉他的胳臂松了,迅速站起往后退,把鬓边散发捊至耳后,打量着常燕熹,有些不敢置信,若不是他一如从前的相貌,言谈举止简直换了个人。她瞟到桌上的银票,两人胡闹半天,竟忘了把它收起。

    厚起脸皮伸手去拿,常燕熹持壶倒酒一饮而尽,又道:“借你银子也不是白借。”

    冯春早晓得没这么便当,听他继续说:“期限半年内连本带利还清。”

    半年内?!这不是要她命么!只得求道:“能否再宽限些时日!”

    茶馆勉强维持生活,小妹看病吃药、二弟进学科考,吃穿用度节减着仍很艰难。

    常燕熹捏着酒盏,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忽然开口:“我后日要带兵去扬州平定寇乱,身边缺个侍候人,你若肯跟随,可减去三十两。”

    冯春立显商人本色:“舟车劳顿不提,那可是拎着一条命去,三十两太少,要减四十两。”

    “二十两!”常燕熹提醒她:“再和我讨价还价,二十两都无!”又道:“我也并非就非你不可。”

    “我要回去和阿弟商量再答复你。”冯春把银票揣进袖笼。

    常燕熹皱眉没再多话,只挥挥手让她离去。

    脚步声窸窣渐没了声响,房内重又安静下来,他一盏接着一盏吃酒,却没醉意,眼底愈发清明,窗外一阵狂风过,雷电交加,灯火明灭,隐隐听得唐管事在吩咐仆子关窗,暴雨将至。

    常燕熹站起欲回房歇息,有什么轻飘飘的从他身上落下,抬手攥住,是一块天青撮穗的乌燕穿柳汗巾子。不会有旁人,是冯春方才不慎丢了的。

    他躺在床里睡不着,把那汗巾子拈着角竖在眼面前看了半晌,又覆在面上,一丝丝清甜的香味在鼻息间萦绕,这汗巾子有她的汗渍、亦有泪痕。忽然听得卷帘声,抬手抹下汗巾子望去,扭身而入是个妖娆的妇人,待走近了还道何人,竟是冯春。

    “你不归去,又返回作甚?怕是风骤雨急断了去路?也得受着,我这里容不得你!”他冷漠地驱撵。

    那冯春似没听见,抿嘴儿笑:“燕郎,你还我的汗巾子。”

    “可恶,你这毒妇已没资格唤我燕郎!”他怒喝,额上青筋跳动:“再喊燕郎大刑伺候。”

    那冯春仍旧笑靥如花,竟不管不顾往他身上扑,要抢汗巾子,他勒住她的腰肢,一个翻身就把一团软玉轧在怀里:“为了区区百两银子,这么想被操?”俯首嘬了口她的颈子:“就怕你受不住!”

    那冯春捧住他的面庞,倏得眼眶泛红,珠泪滚腮,嗓音透着伤心欲绝:“你怎变得这么坏?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还提从前,还敢提从前!这娘们真是没长足教训。他怒不可遏,伸手扯断她颈后系的红缎带:“我坏也是你这毒妇迫的!哭什么,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桌上烛火摇摆两下,倏得熄灭。

    床榻粗吸沉喘不止,窗外珠雨淋漓,敲打梧桐芭蕉,噼啪不绝。

    常燕熹猛然坐起,额上布满密麻汗珠,哪里有那毒妇的影踪,他手里还攥着那汗巾子,已是不能看。

    冯春路逢大雨,回到茶馆时浑身湿透,漱洗换下衣裳,回到后院,读书声从潘衍窗内传出,她在廊下略站了站,沉思会儿,往宿房里走,但见窗扇大开,梢的桌面全是雨水,她忙去阖窗,再撩帐看巧姐儿,哪想得竟空荡无人,正惊诧间,潘衍抱着睡熟的阿妹过来,冯春知晓巧姐儿惧怕雷电声,定是她不在,就缠着潘衍去了。

    潘衍也没问她的去向,把巧姐儿交给她后继续回去读书,两月后的秋闱考过,明年恰有一次恩科会试,若是败北,就得再等三年,他可蹉跎不起。

    在前朝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学识不输内阁那帮老儿,却从未考过科举,不敢掉以轻心。

    不觉三更过,他起身洗把脸,端盆出房泼水时,竟见冯春倚门站着,仰脸朝天,不晓再想什么。

    此时风停雨住,一轮明月,两抹浮云。

    他随口道:“深更半夜在此不睡,必有心事磋磨!”

    冯春淡笑,见他要回房,便叫住道:“你勿要走,我有些话同你说。”

    她到底有何话要说,请看下回分解。

    第贰贰章

    潘衍一心为私利冯春二意赴扬州

    雨后的夜月湿成一团溟蒙,冯春从袖里掏出银票给潘衍看过,且说:“实不瞒你,这是问人借来的!”

    潘衍伸个懒腰,空气中有一股泥腥味:“桂陇县能一口气拿出百两银票的,非商即官,商以张家为大,我开罪张少庭,断不会相帮;吴县令的衙门清水如雪洞一般,指望不上,也只有那位常将军有此手笔,阿姐晚间是去找他?”

    冯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何时心思这般细致了?”

    潘衍淡笑道:“我问你,什么是春?”

    冯春答:“莺啼燕舞芳草树,小桥流水飞新红。”

    潘衍又问:“那什么是夏?”

    冯春答:“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王令”

    潘衍颌首:“那秋呢?”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王健”冯春答:“你定会问冬,闻道梅花拆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陆游。问这有何意?”

    潘衍笑了:“四季之景皆有轮换,人穿行四季,年岁渐长,岂有不变的道理!”

    冯春愈发深沉地看他,稍顷才移开视线:“常将军绝非良善之辈,限我连本带利半年内还清。我算算手头积攒的银子,大抵还缺六十两,依茶馆的营收,到了期限之日只怕难还清。”

    潘衍“嗯”了一声,算算时辰,半年后他已在前往京城的途中。

    不干他的事了!

    冯春接着说:“常将军整行装要前往扬州平乱,他有个提议,身边缺伺候的人,若我肯随去,可少还二十两!阿弟觉得我去还是不去呢?”

    潘衍暗忖,好个司马昭之心!但得随去无异羊入虎口又如何,也不干他的事:“阿姐勿用问我,你自拿主意!”

    冯春心一坠,她道:“二十两不是小数。我若随去,巧姐儿和茶馆不知怎样安妥!”

    潘衍立刻撇的很清:“巧姐儿你自带走,茶馆可交有柳妈照看。”他打个呵欠,不愿再多谈:“明早还要去学堂,你也早些歇息吧!”。

    冯春看着他的背影一闪入门内,呯得关阖,心底五味杂陈,又站了很久,听着风声、夜虫声、鸟喃声、檐滴露声,猫儿踩瓦声,还有房内读书声,后来这些声儿都没了,直到天边割开一条阴白缝儿,才转身回了房。

    柳妈听她要带巧姐儿去扬州城走门远亲,有些担忧:“听闻那边不太平,你要多警醒些,巧姐儿就莫去了,我来替你看顾她。”

    冯春心升暖意,笑道:“你帮我看管茶馆已是辛劳,哪还有余力顾她!且她也一步离不开我。”拿出些银子:“若忙不过来,你就雇个人帮衬着。”

    柳妈接过收下,又问何时是归期。她也说不准,只道快去快回。

    转瞬两日过后,冯春寅时起身,做好早饭,巧姐儿晓得要出远门,一喊就醒了,穿衣洗漱,潘衍听到响动也从房里出来,他看出长姐的冷淡,佯装不知情,巧姐儿则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仰脸儿道:“二哥哥随我们一起去!”

    “我要读书,去不成!”潘衍抱起她回到桌前坐了,拿起一枚煮鸡蛋磕碎壳剥给她吃,雇的马车到了,冯春遣着车夫搬箱笼,再回来匆匆吃了两口,出门上车时,不曾想潘衍也晃悠悠跟来,抬腿一跨坐到车夫的旁边。

    清晨的天色是蟹壳青,车轱辘碾行被薄雾打湿的石板路,过了状元桥,常燕熹和曹励站在一辆马车前说话,还有五六将士跟随,其余的已先行而去。

    冯春牵起巧姐儿走到他俩面前见礼,潘衍背倚桥柱并不近前。

    曹励笑嘻嘻作揖:“春娘子好气色。”命手下搬箱笼,常燕熹则眉眼冷淡不言语,直至见巧姐儿被抱着欲上马车,方蹙眉问冯春:“怎么回事?你可没说还带个小的?”

    “你也没说不能带呀?”冯春抛他个媚眼,笑意盈盈。

    这毒妇在用美色勾引他梦里领教过!常燕熹阴沉着脸色,语气不容置疑:“让你阿弟带她回去。”

    冯春摇头:“阿妹体弱多病,让旁人看顾我难安心。”

    “既知体弱多病,更不适舟车劳顿。”常燕熹冷声道:“那不是旁人,你的阿弟!”虽然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巧姐儿这时也明白被嫌弃了,紧抱住冯春的脖颈,眼泪汪汪地:“我要和阿姐在一起。”

    冯春咬着牙道:“你若执意不肯,那我也不走了。”抬箱笼的兵士停住步,观望这边情形。

    “随你的意!”常燕熹冷哼一声,翻身上马,一甩鞭子驰骋而去。

    曹励朝兵士呼喝:“杵着作甚?快抬,快抬!”又朝冯春道:“快带你阿妹上马车,时辰赶早不赶晚。”

    见她站着不动,笑起来:“常大人都说随你的意,你还犹豫什么!”一把将巧姐儿抱进车内。

    马车行驶起来时,冯春这才看向潘衍,他一直站在桥柱那里,身影越来越模糊,后来终是看不见了。

    且说潘衍,自冯春姐妹走后,落得十分自在,这日下学回到富春茶馆,柳妈带了个姑娘到他面前,解释道:“最近吃茶的来客多,我一人实在难顾周全,就请她来帮忙。她名唤赤怜。”又道:“这是二少爷。”

    那姑娘福身见礼,潘衍细看认得,便问:“你不是卖身葬父么,怎跑到这里来?”

    赤怜低头垂颈,看似胆怯,小声回话:“棺材铺的掌柜好心,用边角料打制出一口棺材,这才安顿父亲落了葬,并未索取银钱。”

    潘衍啧啧笑两声,自去后院念书习字,快至黄昏日落时,他又出了茶馆,穿过财神街,来到小甜水巷,这里饭食酒肆多,妓馆也多。恰看见无赖曹胜和宋万坐着吃酒,他过去搭话,那二人连忙站起作揖:“冯二爷这般晚怎到这里来?”

    潘衍道:“我是特地还寻你们俩。”见桌上只有面筋盐蛋之类,便要了爆腰子和炸骨头给他们下酒,俩人感谢不叠,只问:“冯二爷寻我俩有何事么?”

    潘衍道:“我向你俩打听棺材铺的翁掌柜,他人品如何?”

    宋万笑道:“发死人财的,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有词为证:早来晚来早晚都来,先到后到先后全到,管你王侯将相、平民百姓,齐往我这里报道,我是阴间阳间的交接使,钟馗小鬼的引路人,檀香木、楠木、杉木、柳木、拼拼凑凑木;金漆、红漆、黑漆、白漆、原原色色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无钱,休来与我难缠,放句话给你,纵是阎王要你三更死,我也拖你五更难上奈何桥。

    “二爷你提他做甚?诲气的很!”

    潘衍笑问:“你们可认得一位叫赤怜的姑娘?”

    曹胜答道:“不认得!”

    潘衍吃了两盏酒,叫他们附耳过来,嘀咕了几句,宋万一拍胸脯:“我俩的绰号就是顺风耳和千里眼,不出三天就能给二爷带回话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