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壹章
吃早饭细听行踪拜夫人察言观色
冯春听到刷刷洒扫声,窗纸透进白来,起身胡乱挽了发,院里不见常燕熹练剑,去他房里张看,静悄悄无人,挂帐子,褥枕无睡过的痕迹。
常燕熹一夜未归。
冯春暗忖他去了哪里,扬州城青楼翠馆不计其数,寻欢作乐大有可能,转念又想干她何事呢,若不是如今欠他的银子,他们此生应该各走各路,早就互不相见。
忽听见窗外婆子问:“可有人么?谁在呢?”走出房一看,是来送洗脸水的,称谢接过,还给了赏钱,那婆子见她随和,亦笑着说:“你家大爷昨晚没回吧?”
冯春有些奇怪:“嬷嬷你也晓得?”
那婆子又后悔多嘴,道听旁人说的,告辞退下。
冯春不待多想,听到巧姐儿睡醒哭着喊阿姐,忙进房哄她,一并穿衣梳洗后,迟迟不见送早饭来,索性一起出院往厨房。
厨房内此刻正是繁忙之时,一个管事婆子朝她表歉意,笼里的糕点还未蒸熟,需再等些时候,给巧姐儿一个煮鸡蛋,冯春磕了壳剥给她吃。
旁边立着几个袖手的丫头,渐不耐烦,其中有人生气道:“都什么天色?早饭还没烧好!这样地懒惰,我耽搁久回去被夫人责骂,你们也别想逃脱干系。”
冯春寻声望去,确是张夫人近身丫鬟,名唤小翠。
管事婆子又惊又怕,连忙陪笑道:“实不相瞒,五更时曹将军带兵士来过一趟,把稀的干的都吃的精光,只得重新熬粥擀面制糕、再上锅蒸煮,都是耗时费力急不来的。还烦姑娘好生和夫人解释,这也怨不得我们。”
小翠便问:“这些将士是要出去捉寇贼么?”
管事婆子摇头:“不是出去,是回来,也不是捉寇贼,是去什么观音庙”
观音庙?小翠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她的胳臂,呆呆地问:“你说,哪里的观音庙?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只听什么赵什么巷,听不分明。”管事婆子“唉哟”喊痛:“姑娘手劲忒大!”
那小翠如火烫般缩回手,忽一顿脚,转身就匆匆跑走了。
冯春心如明镜,晓得她慌什么,只是未意料到,常二爷这般雷厉风行,昨白日里顺嘴才讲过,他晚间就带兵前去。
巧姐儿吃完鸡蛋,又去抱母鸡玩会儿,厨房也差不多了,婆子把早饭放在食盒里,送来交给冯春,冯春道谢接过,牵起巧姐儿一直走回院内,见常燕熹和曹励站在廊下说话,常燕熹的袍子蹭着大片污渍,衣摆还撕裂一片,他神情不霁,喝斥问:“去哪里了?”
冯春不生气,把食盒晃晃:“拿早饭去。”进到他房里,揭开盖,取出一盘笋丁火腿烧卖,一盘三鲜锅饼,两碟扬州酱菜,一碗油黄的虾籽饺面,一大碗热腾腾甜丝丝的桂花糖藕粥,是她和巧姐儿爱吃的。
常燕熹去内室更衣洗漱,再出来时,见巧姐虽饿得咽口水,却也乖乖坐小杌子等着。
他撩袍坐桌前,不紧不慢吃起那碗虾籽饺面,忽朝巧姐皱眉:“来吃早饭。”
巧姐眼睛一亮,跑近爬上凳子,冯春盛了一碗甜粥给她,常燕熹淡道:“当心烫嘴。”
冯春便把碗端来,用调羹划散热气,舀起一勺吹几下,再喂给巧姐,巧姐吃的高兴,抓着头发玩儿。
曹励坐在一旁吃茶、嚼着五香花生,看着他三人吃早饭,油生出一种错觉,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常燕熹吃完面,饮茶漱口,再坐到曹励身旁,持壶斟盏龙井,问道:“一个都没擒住?”
曹励颌首回话:“我们赶到时团围观音庙四面,如若他们还在,必定插翅难飞,但把庙里翻个底朝天,不见半个人影,显然已经逃遁。”
“如此看来,这伙人十分的警觉,绝非寻常恶徒。”
“这伙人?”曹励问:“大概有几人?”
常燕熹略思忖:“十二三个总有,着黑袍,面相凶煞,所使手段平生未见。”
曹励的神情不寒而栗:“实在太残忍”那满桌案肆流的鲜血,骨肉模糊的婴孩,积郁的腥臭味儿,一张张现剥的阴白皮肤
他和弟兄们沙场驰骋数年,什么场面没亲历过,皆无这番场景来得惨不忍睹。
一个兵士隔帘禀报:“黎春铺的方掌柜已捉捕到衙门。”
“我这就去审审他。”曹励把余茶一饮而尽,起身便走,常燕熹想了想,也随在后离开。
冯春竖耳听得仔细,心底直泛恶心,吃罢早饭,把常二爷换下的衣裳洗干净,拉绳晾在太阳地里,抬头看着墙那边绿树榴花依旧。
她心中有了主意,进屋择选几件绣品,用锦布包好,带着巧姐就往张夫人的院子去,叩有半晌门,一个嬷嬷出来,显见不认得她,生疏地问:“你是谁,有何事?”
冯春道:“我是常大人身边的,这两天做了几件绣品,想送给夫人。”那嬷嬷上下打量她,稍顷才道:“你等等儿。”自进去通传,片刻后过来道:“夫人有请。”巧姐儿不晓怎地闹脾气,死活不肯踏进槛内,冯春无法,叮嘱她在花园玩耍,不要跑远了。遂独自跟着嬷嬷进了院门,几个丫鬟在廊下围着小风炉炖药,苦涩味儿直往鼻底钻,其中个迎过来,正是小翠,她压低嗓音:“夫人身体抱恙,还请你多担待!”
冯春道:“是我来的唐突,不妨下趟再来拜会。”
小翠又道:“无妨,说几句话的力气还有。”她打起湘妃竹帘,就闻一阵香扑面,竟辨不出是何气味,待进房后才看明白,鳌山炉里燃着沉水香,窗前搁着几盆鲜花,越走近床榻,那帐中香愈浓冽,张夫人倚枕半坐,看到她勉力笑了笑,小翠搬来绣墩在床沿,冯春行礼后方坐了。
把锦布解开拿出绣品,不过是手帕荷包香囊之类的小玩意儿,但胜在精致秀巧,饶是张夫人这般奢侈惯的,也不由赞其绣工了得,拿起一只荷包心不在焉地把玩。
冯春则不着痕迹地暗观她,年轻脸庞不若初时相见的明丽,似腌的咸鸭蛋,表面虽白,一种绿青却在皮底弥漫充盈,再冷冷的透出来,莫名的骇人。
她吸吸鼻子,纵然香味再重,仍掩不去令人作呕的腥臭气,这股味道比前两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丫鬟斟上茶来,她俩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无非是张夫人问她哪里人氏,家中几口人、夫君如何没的,平日里都忙什么,忽而笑问:“听小翠说,昨晚常大人派兵捉拿寇贼去了?”
冯春道:“不是寇贼,是杀婴恶徒,不过被他们逃了。”
“逃了?能逃哪里去?”张夫人微怔,似松口气又似更焦灼,神色难用言语形容。
冯春想想才道:“一早听曹将军说,黎春铺的方掌柜被带入衙门,他们现应正审着。”
张夫人嗯嗯两声,渐话少下来,有些恍惚的模样,还是小翠在旁道:“夫人应该累了!”
冯春不再多留,起身告辞,出了院门,巧姐采摘一捧鲜花跑来,额上皆是热汗。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叁贰章
黄四娘如意算盘常燕熹将计就计
冯春回到房里,只要常二爷不在,她都是清闲的,盘腿坐在矮榻做绣品,欠的债要还,多绣些卖出去,虽赚不多也能贴补点家用,总是好的。
树桠间的晚蝉有气无力地嘶鸣,阳光透过窗牖筛落在她身上、绣的帕子上,一格一格摇晃着。巧姐儿跑进跑出,也不晓在玩耍什么,很是自得其乐。
她不晓绣了多久,觉得眼睛酸涩,浑身软绵,打个呵欠收起针,倚着枕就睡熟了。朦胧间进了前世她住惯的桂花院,静悄悄的,一两个小丫头坐在台阶上打瞌睡,掀起帘进房,看到那个她歪躺在竹榻上困睡。
但见:白玉温软,红衫鹅黄裙松解,金炉沉水香青烟。面染桃花,哪用胭脂妆巧,梦里黄莺一声娇,体态摆似风前柳,无限欢娱掀佳境,鸳鸯交颈,狂雨难疏。
冯春呆呆看着,那男人猛得仰起头,定定盯向她,他鬓角淌汗,面含暗红,满眼情欲未褪,目光却显露狠戾。
他嗓音喑哑:“你是谁?”
冯春一下子惊坐起来,手指揪紧衣襟,心怦怦乱跳,听见院里好似有人声,连忙趿鞋下地,一边整理仪容一边走出房,巧姐儿躲到她身后偷看,院央立个颇风情的妇人,还有位十五六岁的女孩儿,穿红戴绿,姿容和身段自不必多描绘,说是人间绝色也不为过。
冯春开口问:“你们哪里来的?有何事?”
那妇人也把她上下打量,听得问回道:“我名叫黄四娘,和常老爷是旧识,昨晚同游瘦西湖时,属意我这女孩儿,是以今天领来与他相见。”
冯春咂咂嘴,常二爷他可真是个大忙人!
黄四娘暗自戳那女孩儿腰骨:“还不快给姨奶奶见礼。”
冯春道:“我不是什么姨奶奶,是常大人跟前伺候的。”又道:“他公务在身,不晓何时回来,你们可愿等等?”
黄四娘宽解了心,笑着点头:“来都来了,总不好面都没见就回去。”
冯春便领她俩在明间坐等,再送来茶水和点心,黄四娘谢过,问道:“不知如何称呼你?”
“唤我春娘便可!”冯春陪她俩聊了会儿才离开,多是黄四娘在说,把自己凄苦身世又嚼一遍,冯春经营茶馆五年余,也见过些世面,这就是专养瘦马的婆子,三句有两句假,是而虽听着,不过左耳进右耳出,那女孩儿虽说年纪小,神态羞怯,但眼珠子滴溜溜颇灵动。
冯春后来就坐在廊前继续针黹,过有半个时辰,逗鸟玩的巧姐儿忽然歪头听着,高兴道:“常老爷回来啦!”就朝院门跑,拦都拦不住。
常燕熹和曹励审过那方掌柜,他整夜未阖眼,打算回房睡个回笼觉,才走到院门前,就瞧见门隙间有双闪闪发亮的黑眼睛在看他,是巧姐儿。
他不由噙起嘴角,让她退后再推开门,抬眼看见冯春放下手中绣活,起身站在廊下,神情淡淡的。
他回到房中,冯春端来热水洗漱,并禀报:“有位名叫黄四娘的来见?”
常燕熹擦着手,微顿,蹙眉问:“她来做什么?”
冯春想老黄瓜刷绿漆还挺会装像,回道:“黄四娘说,昨日游湖时定好的,今把她的女孩儿带来给你相见,若中意,甘做妾室。”
常燕熹欲要回绝,话到嘴边又咽进喉咙里,问她:“你觉那女孩儿如何?”
“常大人欢喜就好。”她实话实说,却听他冷笑一声,把棉巾丢进盆里,走到椅前撩袍而坐:“既然来了,见见何妨!”
黄四娘领着那女孩儿行拜礼,常燕熹看了两眼,余光瞟到冯春往门帘处走,故意要她听见:“若真论起来,黄四娘你更合我的心意。”
门帘子飒飒作响,身影一闪不见了。
黄四娘先是一怔,继而惊喜,让那女孩儿出去等着,她抬手理理鬓发,再扯扯衣裳,微笑道:“早知这般,我也打扮的光鲜些再来!”
常燕熹没说话,欲持壶斟茶,黄四娘眼明手快抢了去,殷勤替他把盏满上,颇感慨:“若当年常老爷您如今日直言不讳,我定等你戍边回京,莫说五年,十年、二十年我都等。”
常燕熹道:“我方才不过随口一说,你勿要当真”话音未落,冯春托着长方漆盘进房,里有一坛金华酒,两碟五香花生和盐豆干,端摆桌上后,转身离去。
黄四娘不由夸赞她的妥贴:“真是个伶俐人儿。”把盏里茶水倒掉,重新换了酒,递给他:“请常老爷饮了这盏故人酒。”
常燕熹接过一饮而尽,黄四娘趁机悄松了衣襟梅花扣,露出细白的颈子,再满盏递他,说道:“灯花结了并蒂莲,喜鹊枝头喳喳叫,有喜临门,请老爷再饮过。”
一连吃了几盏,那黄四娘欲提酒坛,哪想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手揽住他的脖颈,一手顺着胸膛往下滑。
巧姐儿提着鸟笼子看呆了。
黄四娘的手忽然触到某坚硬之物,低头看却是一柄短刀,抵在她的肚腹间,惊吓地抬眼,却看到常燕熹异常清醒的双眸,他冷漠道:“你喝醉了!”
冯春遍寻不见巧姐儿,想着不会跑到常燕熹房里去了吧,掀起一条帘缝往里瞟,果然在呢,连忙进去抱起、紧步跑出来。
片刻后,黄四娘怏怏地走出房,也不理人,拉起等候的女孩儿头也不回地离去。
冯春暗忖这也忒快了,方才见两人扭股糖的黏在一起,怎地衣裳都未脱就完事了?!
记忆里,这明明是个一整夜金枪不倒的主!
她捧着铜盆子热水,在门前踌躇半晌后,硬起头皮进房,常燕熹已脱鞋上榻,半倚锦枕而坐,微垂颈,手指揉捏着眉宇间的疲倦。
冯春心底涌起些许同情来,主动走近榻沿前问:“大人要用水么?”
常燕熹抬头看她那是什么眼神!转念明白一切。
这毒妇一撅腚,他都知道放什么屁!
索性把外袍解松脱掉,只着中衣裤,冷声命道:“你来替我擦拭干净!”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叁叁章
有情人花营锦阵无情人九死一生
冯春把棉巾蘸水拧干,递给常燕熹,常燕熹不接,双手抱臂冷冷地看她。
“做什么?”冯春不明所以,见他呶呶嘴,似笑非笑,倒有些不羁的意味,顺而望去,顿解其意。
不要脸!他当他是谁呀!又当她是谁!遂抿起嘴道:“我替你去把黄四娘找回来。”转身便要走,那常燕熹更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胳膊、略使力往身前拽,冯春猝不及防,膝盖磕碰到床沿,半身扑进他的胸膛,他另只手环箍丰腻腰肢一提,翻身腾腿而上,将她覆在身底下。
冯春挣扎稍顷发现徒劳无功,又重压进褥被里,顿时手脚酥软,自顾不停地喘着气。
常燕熹看她乱了发髻、慌了颜色、皱了衣裳,却显得娇美妩媚,是个祸害男人的红粉骷髅!
一股炽热之气在他腹胯间盘桓不去,那处非一般的沉甸,他的手指慢慢划过她的腮,粗糙的指腹摩挲柔嫩异常的朱红唇瓣。
冯春虽紧张,脑里却清醒的很,见他这番动作暧昧,暗忖常二爷又被她的美色迷倒了,是铁齿铜牙把他指骨咬断,还是半推半就地从了他?那九十两或许可以一笔勾销?她蓦然想起午后那场春梦反正前世里他们也没少做过,甚还挺得趣
冯春索性抬手搂住他的颈子,笑道:“九十两!”常燕熹眼眸黑沉地盯着她,冷冷的面无表情,看不出想什么,忽然一只大手从她脖颈而下,沿着蜿蜒曲线不疾不徐抚触到脚踝,淡道:“不值!”直起略显僵硬的脊背,从她身上翻到侧旁,接着说:“替我燃一炉香,我要歇息,谁来都不见。”
冯春怔住,这位爷嘴不毒会死,不知怎地,反松了口气,爬到床脚趿鞋下地,常燕熹看着那妖娆身段扭扭晃晃,她一直不瘦,秾纤合度,方才摸过,该长肉处决不少二两,毒妇,怪会勾引他!
冯春听得一声嗤笑,回头,纱帐被常燕熹伸手扯落,把他笼在内里模糊不清,她撇撇嘴,去燃起香,放下窗帘,才踱出房,没想这一闹,日已西斜,把晾干的衣裳收进房里叠好,婆子送来晚饭,她和巧姐吃毕,天渐青黑,点亮灯火,一起坐在矮榻上玩解连环,巧姐总能赢,冯春很惊奇,抱住她亲脸颊儿:“怎么这样的能耐?”巧姐儿乖乖招认:“二哥哥教的!”又问:“阿姐什么时候回去呀?我想二哥哥了。”因为二哥哥总会给她糖吃。
潘衍!冯春想起那难缠的人物就一阵头痛,这时廊上传来脚足响动。
“常老爷!”巧姐儿蹭下榻光着脚往外跑,冯春拎鞋追到帘前却止住步,恰听常燕熹在交待:“告诉你阿姐,今晚我宿外不回。”语毕,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不在很清静,待巧姐儿睡熟后,冯春在灯下描鞋样子,不知不觉听得敲打二更的梆声,起身从箱笼里取出照妖镜和一串红麝刻字佛珠,蹑手蹑脚走到院墙前,凝神站听,过了片刻,退后借力跃起,翻过墙头落在张夫人院里的石榴树下。
廊上有两个丫鬟,一齐朝这边望来,其中个问:“你可看到什么?方才好似有条黑影。”另个猜测:“或许是只猫吧!”先个“呸”道:“你什么时候在府里见过猫狗,连只鸟都不得见。”另个不服气:“我整日看邻房那小丫头拎着鸟笼倒处跑。”
两人正斗嘴,小翠从房内探出半身,不耐烦道:“吵什么,去拎热水来,夫人要洗漱。”一个丫鬟问:“老爷今晚可回房?我热水就多提些,免得到时不够用。”小翠道:“不用,老爷不回。”甩得帘子簇簇响。
冯春见那俩丫鬟走过来,往树后蹑迹隐身,听那丫鬟小声嘀咕:“老爷好些日没回了。”另个道:“可不是,奶奶病成这样,他也不来看看。”一个道:“不是官银库被寇贼盗了!那常大人曹将军肉眼可见的不好惹,也是自顾不暇。”另个不赞同:“再怎么忙也要来看一眼。从前那般恩爱。”
一个冷笑道:“男人有几个是真心的。”另个压低嗓音:“奶奶这病也忒怪,那臭味儿如今熏再多香都掩不住”
冯春见她俩边说边出门了,她沿壁角闪到廊前,至正房花窗前,蘸湿窗纸往内看,那张夫人躺卧榻上,小翠端碗伺候她吃药,只听她问:“还是无他们消息么?”小翠回道:“我问过薛太太身边的素云,也很忧愁,不晓去哪找他们,方掌柜押在牢里,常大人他们手段毒辣,把他刑的半死不活。素云还向我问消息呢。”张夫人悲泣:“再寻不到,我怕是要死了。”小翠只得劝慰:“我明儿天亮再出去打探。”
冯春听见院门被撞开,是那两丫鬟,一个提桶,一个拎壶进来,她躲到耳房暗处,一直待到小翠等几离开,方才现出身形,撩帘轻推门而入,用汗巾子捂住口鼻,走到榻沿前。香几留有一撚烛火,张夫人显然没困着,虚软无力地问:“是小翠么?你帮我把窗开开,有些透不过气。”半晌未得回应,睁眼看到冯春掩面站在跟前,唬得魂飞魄散,颤声问:“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冯春不答反道:“他们已逃出扬州城,再不回来。”
张夫人愣了愣:“你怎会知晓?”
冯春往榻沿一坐,把照妖镜递给她:“那不重要,你先照照自己的脸。”
张夫人半信半疑地接过,吓得差点昏厥过去,但见得:豆蔻十三春风桃花面,皮底摧拉枯朽一白骨。
冯春收回照妖镜,接着道:“你脸色透青,是因皮底密麻皆是蛊虫,青色越浓,蛊虫越盛,至最后,它们破皮而出,你的脸虽全烂,却不会死,直到将你周身骨肉啃蚀干净才罢!”她微顿:“那伙妖人利用夫人争宠之心,剥下婴童皮混入虫卵与你敷面再煮食吃下。虫卵顺毛孔而入,助你肤白细嫩保持青春,一年后虫身渐粗长,再取出重换皮卵,否则死状其极凄惨!也使得你必受其们挟制,不得不听命从事。库里官银被盗非一夜之成,张大人是否贪墨不提,但你定做过里外接应之事。”
她叹口气:“如今你可怎么办?他们终是弃你而逃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