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书库

世无双 正文 第96章

所属书籍: 世无双

    第贰零零章福安假情真告福贵常大心狠口慈常二

    常元敬、常燕熹和族中爷们难得相聚,一起在花厅吃酒看戏,谈笑风生好不热闹。福贵从外进来,匆匆凑到常元敬耳畔嘀咕,常元敬朝常燕熹道:“我恰有客入府拜访,这里你多看顾,我去去就来。”语毕即起身离开,看他和福贵的身影不见,常燕熹端盏与人吃酒,给福安和太平使个眼色,他二人会意,一前一后出了花厅,穿园过院,走进月洞门,即是常元敬的书房,福贵和福旺两小厮站在廊前,时不时逗檐上笼中鸟玩,远望有人来,定睛倒是他俩,福贵让福旺仍在此处守着,他走过来与他俩勾肩搭背,好不亲热的领到离书房不远的宿房里,桌上搁着绘富贵十锦图的食盒子。

    他上前揭开盖子,笑道:“我晓得你们准来,特意备下的好酒菜。”从里拿出一盘甜酱肘子、一盘蒸咸鸡、一盘炸骨头,一盘熏猪肠,还有一坛金华酒。福安啧啧两声:“你这日子愈发过的安宜。”挟起一切肠子吃,熏的干干的,满嘴生香。

    “也就节日里吃的好些,你又不是不知大夫人的本性。”福贵点了灯,给他往盏里倒酒,端起一盘甜酱肘子和酒给太平,让他自去吃,太平接过,照旧坐到窗前去。

    福安把酒一饮而尽,各挟了几筷子吃,问道:“府里换厨子了么?味道与从前大不一样。”福贵笑道:“就你嘴刁,从前是北方的厨子,如今换了个打南边来的,口感鲜甜绵软,我也吃不惯。”福安摇头:“二夫人从前在南边生活,我倒是吃惯了。”

    福贵压低声问:“给二爷吃的药,可成了么?大爷一直挂心着,你又不传讯息来,还听闻被毒打一顿关进柴房里,只道是东窗事发,被二爷发现了!”福安反问:“你怎晓得我被毒打一顿?”

    福贵道:“我去寻你,听看门人说的。”福安笑道:“真是个多舌的汉子。实话与你,二爷纳的丽姨娘性子乖张,稍有不满非打即骂的,下人谁不吃她的亏!”

    福贵半信半疑地看他:“你是二爷身前长随,她即便不讨好你,也得看二爷份上,给你几分薄面。”

    福安哼哧一声:“那丽姨娘是教坊司出身,在男人手里经过风雨的,哪里还吃得了素,二爷那话儿又不灵,她受不了,肝火旺燃,可不就拿我们撒气。”

    太平原盯着窗外,忽然回转头看了看他,眼里怒沉沉地。

    福贵这才相信,吃口酒道:“原来如此!”福安接着低道:“你可回大爷,给二爷吃药的事成了。”

    福贵喜上眉梢:“甚好,甚好!可算了结一桩心事。”又道:“你只管等着大爷赏你吧!”

    正说这里,福旺咚咚跑将过来:“快些,大爷命寻你送客啦!”福贵不敢怠慢,让他俩继续吃酒,自和福旺掀帘出去。

    太平则透过窗槅,望见常元敬和两位来客走出书房,他顿时脸庞失去血色,原来那两位来客皆是黑袍道人,一人身型瘦削,肩背双剑,面容用纱遮掩鼻唇,难以看清尊容;另一人纵使化成灰他也认得,残害阿姐和他吞玉土埋的正是他。

    太平浑身僵硬,心骤然紧缩,攥紧双拳,目如烈焰,喉咙虽不能话,却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声,

    福安走上前拍他一记:“发什么疯?”哪想他回首就朝他鼻子狠狠一拳,顿觉酸的、辣的、涩的,苦的各种滋味交织入喉,脑袋蒙蒙的,眼冒金星,不晓发生什么事,已经两汩黏稠血流从鼻孔淌到了衣襟,他连忙坐下仰起脸朝上,掏出帕子往鼻孔塞,骂骂咧咧:“太平你个棒槌,敢打你爷爷,你等着,我要你好看!”好容易止住血,才发现房里就他一人,太平不晓跑哪里去了。

    常燕熹从花厅出来,不紧不慢往书房走,路上恰迎面逢到常元敬,他问:“你的贵客呢?是何来历?”

    常元敬道让福贵送他们出府,且说:“不过是将要外放的官儿,来与我辞行!”常燕熹晓他故意敷衍,也没追问,两人并肩而行,腊梅开的正盛,柳枝儿轻点新绿,虽还料峭,又是一年春归时。俩人走进书房,常元敬仍坐桌案前,常燕熹则拉了把椅子坐下,福旺过来斟茶。

    常元敬已从福贵那处获知福安喂药之事,心底大定,一双目乌洞洞地只管盯着他,神情喜怒难辨。常燕熹淡道:“有话直说,这般盯着我瞧作甚!”

    常元敬大笑:“堂弟如今性子愈发稳健,不若从前的莽撞率直,不过我倒更欣赏从前的你,那是武将的真性情,可别学文官阴奉阴违、表里不一那套!”

    常燕熹也笑了:“你不就是文官,我欣赏现在的你,有种连自己也骂!”

    常元敬目光微睐,想想问:“你夫人还未有孕息么?”

    常燕熹语气平静:“堂哥何必明知故问、戳人心肺?”

    常元敬笑道:“我也是关怀之意!你若甘愿,待肖姨娘诞下子嗣后,也可过继到你的名下!由夫人养着,平国府也好血脉传承下去。”

    常燕熹看他会儿,啧啧两声:“我原以为你对肖姨娘好歹有点真情,确实想错了,你简直是个衣冠禽兽。”

    常元敬听他这话太过了,虽不致暴怒,但总是伤颜面,他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我不予你计较,你也见好就收罢!”又问:“一夜之间,太后戴罪发配行宫,外戚抄家问斩,如此大的动静,我做为内阁阁老,竟是一无所知,连司礼监都被蒙在鼓里,小皇帝这倒底是下的哪盘棋?还有你,此等大事怎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们同为秦王效力,又血脉相通。你到底在谋算什么?”

    常燕熹懒洋洋伸长腿,听他说不由笑了笑:“太后赏了海汤给皇帝,皇上嫌腥臭,随手赐给太监范公公,范公公吃后七窍流血,当即毙命!这关乎皇宫名誉,皇上立刻下命,不许传出半毫风声,否则从重严惩。我按旨谕,一面命千户带锦衣卫直奔外戚所居之所查抄并拘役,一面赶往坤宁宫,太后惊慌失措,侍卫搜出国舅爷送来的鲍鱼海参,染有鸠毒,与范公公死前症状相合。是而连夜将其押往行宫,并严加看守。为何要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只因从前太后和舅爷摄政时,也有不少关系笃厚的官儿,若晓得此事,怕不要上折求情!皇上仁慈,又是自己亲娘,三两句便会服软。但他又不能服这个软,前次那桩刺杀皇帝的案子,乃太后和国舅爷精心策划的大手笔。”

    常元敬饶是遇事再处便不惊,此时听得这个,也不由神色变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贰零壹章常元敬书房释筹谋潘娘子赏灯疑窦生

    常元敬话里隐含怒气:“太后及外戚之事你不便告知算罢,怎地连刺客案也未曾与我多提一字?”

    常燕熹显得有些意外:“你竟然不知?”

    “我能从何处得知?”

    听得他这般回答,常燕熹微顿,方讽笑道:“我以为如今朝堂之上皆为你党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无有一处不被你拿捏,却原来是我高估了!”

    常元敬蹙眉吃口茶:“总有那几个不识抬举的硬骨头!”

    常燕熹微笑:“刺客案东厂不便插手,由刑部勘查主理,皇帝亲自问案,口风甚紧,不曾流泻半字出来。我亦是那晚才知晓,你却连我也不如。”

    常元敬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冷沉沉望着院央一树腊梅,风吹瓣落,稍顷才说:“刑部本就与我疏淡,情由可原。只是”他慢慢道:“没想到小皇帝出息了。若是凭其一已之力、我倒不确信,还有那个潘庶吉士,常在宫中行走,与他甚为亲密,既然是你妻弟,你可晓他的能耐?”

    常燕熹喜怒不形于色,说道:“他能有什么能耐!绣花枕头一包草罢了!”又道:“他最近忙的很,订了下月十五日大婚。”

    常元敬略吃惊:“娶的哪家小姐?”

    “刑部左侍郎董靖之女!”

    “又是刑部!”常元敬甚为厌恶的语调,思忖会儿道:“你这妻弟年纪轻轻,又何必在时局不稳时急于娶妻?若非故意,就是蠢笨了。我查过他五年前在京城的行径,不过一纨绔子弟。却怎地五年后回京,倒学问亨通,满腹才华,甚还被选定庶吉士,入了翰林院。如此判若两人,堂弟你就不觉蹊跷么?”常燕熹笑道:“世事如棋局局新,更何况是个人!他家逢变故,幡然悔悟从前所为,本就天资聪颖,再愿萤窗苦读,未尝不能出息!”

    “是这样么!”常元敬却也被他一席话堵的无言反驳,遂没再多提,又道:“此次太后及其外戚的颓势不可逆转,小皇帝面前再无阻挡,他定会假借刺杀案将太后余党全部清除。其中有几官儿是我的人,若是早通消息,我尚能救他们一命,毕竟他们予我很是忠恳。待得这边平定后,他自会心起除去秦王之意,我们马虎不得!”

    他看向常燕熹:“秦王能否掌大柄夺皇权,皆在你我一念之间。他若能坐稳龙椅,我们皆是开国功臣,到那时常府封功授爵,必定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你如今受小皇帝重用,他交待你去办的诸事,无论大小轻重,必须事无巨细向我禀报,以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甚而将计就将,助王夺权!”

    常燕熹问他:“你身为内阁阁老,位高权重,风光无谁能及!想来小皇帝待你不薄,为何偏要投靠秦王,助他成皇?”

    常元敬只简短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常燕熹不再多问,起身要回花厅喝酒去,福贵拿着拜帖掀帘进来禀报,看到他把话咽进嘴里,待他走后,方递给常元敬:“司礼监掌印沙公公来见!”常元敬命道:“速去领他从偏门悄悄进来,免得在正门撞见二爷,徒惹事端!”

    常燕熹走出书房,略站了站,才走下踏垛,福安和太平在月洞门站着,他近前后,给福安交待句话儿,命他赶去告知丁玠。福安得令先走一步。

    直至黄昏时曲终人散,常燕熹潘莺乘马车回府,路途难行,走走停停,皆是上元节出来看灯会的人们,常燕熹见潘莺掀起车帘往外望,笑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灯?”潘莺欣喜地回头看他:“可以么?”有什么不可以!他让马车停在空阔处,径自先跳下,再朝潘莺伸展双臂,她搭住他的手也要跳时,却被一把抱住,猝不及防间搂紧他的颈子,还自惊魂未定,嘴唇被他嘬了一口才放开。

    这人真是也不怕被别人瞧去笑话!潘莺脸红的瞟向太平,他故意眼望旁处,咬牙掐常燕熹腰肉一记:“登徒子!”

    常燕熹大笑,握住她的手不放,并肩走在灯影绚烂的长街之中,人潮如织,在他俩身侧川流不息,挟裹着融入星雨灯火里。潘莺不止爱看灯,还爱看歌舞百戏、奇幻异能,她看到杂耍在滚火圈、跳索上竿、吞铁剑、耍猴戏,胸口碎大石,很为惊险,令人看时心总提吊着,又听得戏班里的倌儿,沿街弹琴打鼓琴,咿咿呀呀唱戏,嗓音若箫管动听。他们走了许久,常燕熹问她累不累,倒底怀了孕,潘莺并不累,就是走的发热,抬手用帕子擦汗,他以为她疲了,恰路边有各式喝茶吃食摊子,便领着她在桌前坐了,要了一碗桂花芝麻馅的元宵,潘莺原想吃的,真得手了又嫌弃,常燕熹不嗜甜,递给太平吃。太平称谢,接过去了。

    旁边有个蒸烫面饺儿的摊子,要了几个茴香肉馅的饺儿,她倒津津有味的吃进肚里。

    一个小商贩肩担把戏挑子,敲着小铜锣从他们跟前过,常燕熹叫住他到近前来,挑了吹筒箭和琉璃泡买下,拢进袖管里,是给巧姐儿的。

    吃好歇过,他三人继续往前走,潘莺东张西望道:“奇了怪,为何没有奇幻异能呢?我未曾找到,二爷见了么?”

    其实不待她问,常燕熹也觉得蹊跷,若是往年的上元节,幻术者一个接一个圈地表演,可谓精彩纷呈,今却难觅行踪。

    不远一处好热闹,唱彩声不绝,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潘莺猜测定为术者在变幻,忙踮起脚尖还是难见,忽就被常燕熹搂腰抱起,托高安放他的肩膀上,稳稳地。她抿嘴笑,这下是看清了,一个术者在表演“仙人栽豆”,他移动瓷碗和泥丸,定息吐纳,忽喝一声“一粒下种”,手中便多了一颗乌黑西瓜子。又道三星归洞,掌心多出三只萤火虫,五子登科、十全十美,最后一出秋收万颗子,满盆的麦粒儿。他表演毕,转一圈要得赏钱,开始收包袱,往肩膀一搭,就离开了。

    潘莺脚踩地后,疑惑道:“他再表演几次,赏钱能更多,怎突然收摊就走,实在奇怪!”

    常燕熹看着术士的背影,微笑道:“奇怪什么,我们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