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张大贺本躯身高只比景照煜矮个两公分,放在人群里也是挺高挺酷的小伙子,结果轻轻松松就被景照煜逼到了洗手间的墙角……江之河有些没面子,憋屈地抬起头,疾言厉色地吼了吼:“我是谁!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他这样一吼,景照煜落下来的视线更多了一份审视,神色凝固片刻,把问题具体化:“我问的是,你除了张大贺,你还是谁?”
暗暗的,江之河吁了一口气。想想也是,小景就算再敏锐再聪明,也不能想到他根本不是张大贺……而是躺在医院里的江之河!
“除了张大贺,我还是你的……同桌啊。”江之河面色恢复如常,语气悠悠,拿出了中年人最爱玩的招数——打太极。
景照煜也不急,继续问:“还有呢?”
“我爸妈的好儿子。”
“还有呢?”
“你的好班长。”
“呵,还有吗?”
“祖国未来的……好栋梁!”
……
终于,景照煜懒得问下去,见不远处有人望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抖出一根放在人靠墙角的张大贺的嘴里,拿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倏然跳动。
江之河不仅被景照煜推到了墙角,还被逼着嘴里夹着烟,但是景照煜也不给他点上,自顾咔嚓咔嚓地玩起了打火机。小小的火苗在打火机上一跳一跳闪烁,眼神危险又威胁。
江之河欲要丢掉嘴上的烟,景照煜又替他点上,微微一笑,再次问他:“大贺,你说一个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的性情大变?”
他就知道,景照煜这小子还不想放过自己!江之河叼着烟,甘冽浓郁的烟味让他本能地吸了两口,幽幽地,他望向景照煜说:“说明人被改变了呗。”
“被改变?”
对,就是被改变……江之河从嘴里拿走烟,说教道:“正所谓教书育人,就是这个道理。”
景照煜十分不屑,凉飕飕道:“那改变你的那个人也真厉害,能把一个社会渣滓改成了祖国栋梁。”
江之河:……
对视景照煜的眼神,江之河眨巴了两下眼睛,别说张大贺本人眼睛还挺大,典型的下三白眼,用力瞪眼会给人性格桀骜不驯的感觉;但是这样无辜的眨眼,也给人十分真诚可爱的感觉,慢慢地,江之河强调说:“景同学,我本来也不是社会渣滓。”
“抱歉。”景照煜不以为然地道歉。
“我以前只是调皮捣蛋一些,你误会我了。”江之河再次解释。
“喔,是吗?”语气仍是轻飘飘。
江之河点头,对,当然。
“好,人格变化是改过自新,我理解。那字迹呢?”景照煜又丢出一个问题,打开手机直对着江之河的眼睛,发问,“这是你之前的书上写的名字,这是后来每天写的字,你说说为什么相差那么大?”
这个问题……江之河给出一个官方解释:“字如其人,我人都变了,字当然变了啊。”
咳咳,见景照煜根本不信,江之河实话实说:“前面的名字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那是谁?”
“是哈哈。”江之河眼睛都不抬地回话。
“哈哈?”景照煜轻扬嘴角,语气自带嘲笑和奚落,“没想到你厉害到人格任意切换,你家狗也能会写字。”
“当然。”江之河拿起景照煜的手,“因为我握着狗爪子教它写啊!”
“那个,你们在干嘛啊?”包厢里郑泽阳来到男厕所找人,见景照煜和张大贺双双站在墙角,其中张大贺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样子那个熟练。
“抽烟。”回答郑泽阳的是景照煜,邀请说,“要来一根吗?”
江之河推了一把景照煜,别带坏我未来好女婿。
同样,郑泽阳晃了晃脑袋说:“我妈不让。”
“好孩子,你妈说得对。”江之河上前两步,将烟蒂在左前方金属垃圾桶上的白色细沙点了点,掐断了烟头,丢进了垃圾桶。
郑泽阳看得嘴巴一张一合,眼睛对上景照煜,景照煜也开口说:“既然不会就别学。”
这个嘛!回包厢的路上,郑泽阳走在景照煜和江之大贺中间,聊起了工作以后的设想:“如果以后我从商,难免要沾染一些坏毛病。”
“不可以。”江之河给予否定,他的女婿怎么能沾染坏毛病,必须一辈子都是好好先生。
“唉,等以后入了社会没那么简单了。”郑泽阳又说。
江之河有些好笑,拍了拍郑泽阳的肩膀:“我说泽阳,你现在连大学都还没有考上,就想着工作以后怎么被社会侵蚀,你倒是很会居安思危啊。”
郑泽阳羞愧地笑了一下,瞧了眼景照煜说:“我不就是看到煜哥有感而发嘛。”
“他那是早熟,跟你不一样。”
“……”
包厢里,王赛儿正在嗨唱最近爆红的某女团热歌,江眠捧着爆米花默默地听着,见男生们回来,往沙发里面坐过来一些。
自然,江之河坐到了女儿旁边。江眠视线撇了撇,没有说话。
然后是王赛儿唱完,郑泽阳开始唱,郑泽阳唱完又王赛儿接下去唱,敢情这两人二人转?
“江眠,你不唱吗?”江之河问女儿。
“江眠都是最后唱的。”王赛儿拿着麦克风回过头说,“不然等眠儿一唱,我们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嗤!江之河笑了起来,收起神色里的骄傲,打趣赛儿说:“郑泽阳不敢我信,你就不一定了。”
王赛儿被张大贺一打趣,生气地把麦克风丢到了张大贺手里说:“好了,我知道班长要唱,来,我把麦克风给你。”
这下好了,江之河握着麦克风,陷入了为难的沉默……他已经被景照煜怀疑,原因无疑是他表现得不像十八七岁的少年郎,如果他唱的歌还是八十年代的,不是更让人起疑吗?
这样一想,江之河把话筒交到了旁边景照煜的手里,说:“那个,还是你来吧。”
中年人有中年人的为人技巧,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套路,当江之河把话筒递给景照煜,景照煜对江之河说:“好啊,那你去给我点一首歌。”
江之河认命地去点歌,回过头问:“你要新点的歌,还是老点的?”
景照煜:“不老不新的。”
然后,江之河点了一首——《上海滩》
最后这首老掉牙的《上海滩》,由江之河景照煜共同完成。
时间一半过去,江眠还没有开口唱,接到了安莉打来的电话,她对包厢里的人说:“我妈回来了,先走了。”
“好,那我们一块走。”江之河顺势站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还有一个小时,你们继续唱。”江眠拒绝,转身走出了包厢。这孩子,江之河跟上,然后他发现,前几分钟走出包厢的景照煜已经下了楼,立在前方的一个暗处接听电话。
半明半暗的路灯,将他斜长的影子直直地打到眠儿的面前。
“要回去了吗?”景照煜看到下来的江眠,再看到了跟在后面的人。目光转了转,接着说,“我跟你们一块走。”
江眠没有回景照煜,转过身,面朝着张大贺说:“张大贺,今天谢谢你给我爸爸过生日,但是我刚刚说了,你不用跟我一块走。”
女儿这般正气凛然,江之河硬生生收住脚步,目光闪闪,望而却步。
江眠继续到街头拦车,江之河看了看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静静立着景照煜,开口喊:“那让景照煜送你回去好不好?”
江眠蓦地一个回头,怔怔地看向张大贺,然后快速地收回目光。张大贺刚刚唱上海滩的时候她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刚刚他那声妥协的商量口吻,又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爸爸。
但是,她仍对张大贺摇摇头:“不用了。”
比起常常不知道如何表达父爱和现在拘谨的身份,外面的狂蜂浪蝶总是直接而令他无法招架,刚刚他也只是随口一喊,结果景照煜立马上前,跟着眠儿一块坐上了出租车。
话少,动作快,又自然。
江之河仰了仰面,觉得有时候人生就是这般令人烦躁,他刚发现女儿是自己的小棉袄,结果小棉袄就被捡走了……
五个人,本也坐不了一辆车。等赛儿泽阳下来,江之河索性带这两孩子一块回去,车里赛儿小心翼翼地问他:“班长,你是不是暗恋江眠啊?”
这个问题,江之河反思了一下,在这些孩子眼里,他对江眠的确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心,才这般惹人误会。但是他怎么能认同这件事呢,想了想,对赛儿他们说:“我只是感恩江校长收留我进龙腾中学。”
江之河这样一说,郑泽阳和王赛儿都明白了,尤其王赛儿低了低头,偷偷乐了。旁边郑泽阳瞅了眼王赛儿,不爽地说,“王赛儿,我劝你好好收收心,下周就模拟考了。”
王赛儿托腮看往车窗外,轻幽幽地回话:“……模拟考而已。”
郑泽阳的话没有戳到王赛儿,却戳到了心思更散的江之河,不由脑瓜一疼,也不知道自己能给张大贺考出一个什么成绩来。
如果成绩还不如张大贺之前的,更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就是校长了……
前面出租车,比起江眠无处释放内心的微妙情绪,景照煜上车之后就接到了电话,用普通话跟朋友聊着天。对方貌似是他的军科大的同学。
江眠不想偷听,可是景照煜说的话也没顾忌她和他同在一辆车。
就在这时,出租车大叔问她:“小妹,等会你们是常青藤南门下,还是北门下?”
江眠身子微微靠前,用很轻的声音回答司机大叔:“南门。”
然而,她声音再小,景照煜手机里的朋友已听到了猫腻,大叫出声:“煜哥,小妹是谁?!”
江眠手心莫名冒出了汗,微微红着脸。
霓虹闪烁,景照煜不经意地望了眼旁边的人,对大学室友说:“是同学。”
“大晚上的,跟女同学一块回家?我跟你说啊,可别骗人家小姑娘。”对方没有丝毫的顾忌,更加夸张地喊了起来。
江眠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更是尴尬不已。
然后,一道轻轻落落的笑声从景照煜嘴里冒出来,开口说:“你这话说得我好像多大似的。”顿了下,他回答大学室友之前的一个问题——“我现在的快乐,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说完,挂上了手机。
回到常青藤小区已是夜里10点半。
景照煜送江眠来到25幢楼下,一路过来讲起军科大的那几个室友,因为他决意要回来复读他们纷纷嘲笑他,所以他刚刚在出租车上才那样说,说着说着,面上多了一丝自己也难以察觉的局促,藏在俊秀端正的眉眼里。
有些情绪不用琢磨也有两分耐人寻味。明明他不是一个容易局促的人,不管在同龄人还是在新同学面前,与他们相处起来都十分游刃有余,可是面对着江眠,总有些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景照煜自己是这样理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从僧多肉少的军校回到高中,跟女生相处肯定就没跟男生相处那么自然。
没错,在景照煜眼里江眠就是一块鲜肉,就算不下手,出于男性本能也会多看几眼。况且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他妈妈灌输给他的竞争主义。
莫名的,景照煜有些想笑,舌头不留意地在下唇一舔,然后,上下唇抿出最为含蓄礼貌的一条线。
“再见,明天见。”他轻声道别。
江眠点了下头:“……再见。”
路灯长立,影子交叠成双,景照煜都局促了,江眠心底的拘谨更是难以言表,但是她面上表情还是淡淡的,只将冒出汗的两只手都放在校服的口袋里。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不会被发现;待景照煜转身离开,她吐出一口热气,转身走进了门厅,一抬头,看到了双手抱胸而立的安莉。
安莉歪着头,眼底全是趣味盎然的打量。
江眠:……
“那位大帅哥也是同学吗?”电梯里,安莉终于按捺不住,追问起来。
面对安莉,江眠倒没什么介意,嗯了嗯声。
“这学期你们班新转来的军科大同学?”安莉又问。
江眠有些奇怪了:“你也知道啊?”
“我是你妈,我当然知道了。”
江眠哼哼,不再说话。
安莉再次表态,特意说:“其实你们现在这个年纪里异性之间相互欣赏很正常,这样的感情也很美好,只要有分寸就好。”
“妈!”
安莉笑得更灿烂了:“看来关系还很纯洁呢。”
纯洁!纯洁什么,根本就是没关系好不好!江眠呼了呼气,安莉瞧着女儿做出这个小时候最爱的动作,拉起女儿的手说:“眠儿,妈妈不像你爸那种老干部,不管学习方面,还是暗恋的人这事上,妈妈都尊重你的选择。”
江眠被安莉说笑了,想起之前电梯里安莉见到张大贺可不是这个态度,故意问出来:“之前对七楼的张大贺,你倒是没那么开放啊。”
“哦,七楼那个啊。”安莉想了想说,“他没刚刚那个帅啊。”
江眠咧开了嘴,转过头:“你居然还颜控呢。”
安莉作为一位70后的尾本来年纪就不大,独立工作后思想又进步了很多,现在跟女儿说话方式更像朋友之间的聊天,不比江之河老摆父亲姿态,惹得眠儿越发爱跟他叫板。
“对啊,我就是颜控,不然当年也不会被你爸的那张脸给骗了。”安莉认同地点点头。
“我爸那张脸还能骗得了你啊。”江眠挑了下眉。
“你又不是没过你爸年轻时候的照片,很帅的,长得特别像那个赵寅成!”
“不觉得。”江眠一脸怀疑,哪里像了!?
“如果不是我和你爸两人基因都好,能生出你那么好看的孩子?”
“……不觉得。”江眠继续摇头。
“还不觉得啊?”安莉反复确认。
“我说,我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江眠说。
“唉,原来我生了一个眼盲的女儿啊。”
江之河在二楼门口立了一会,抬了三次手都放下去,最后垂着头走回电梯,电梯门合上时,他看到前方的玄关旁的花架上多了一盆君子兰,眼睛微微一闪。
“如果你生日,我不送你花,就送你一盆君子兰。”这是很多年前,安莉对他讲过的话。当时他和安莉都年轻,眠眠还是一个姗姗学步的小丫头,安莉生日的时候他难得订了一束玫瑰花送给她,开心得安莉一整天都捧着那束玫瑰笑意吟吟。
之后,他好几年生日,安莉都会买一盆君子兰。可是君子兰不好养活,之后他和安莉离婚,家里那几盆君子兰都陆陆续续萎了……
不比安静的二楼,七楼很热闹,吴女士张老板都还坐在客厅沙发追看最近热播的狗血大剧,难得的是张大贺没有跟爸妈一块看电视,而是死狗一样躺在狗窝里。
见儿子回来,吴女士指着狗窝里的狗儿子说:“大贺,你说这条狗嘴怎么那么挑呢,今天我换了一个狗粮牌子,就不吃了,怎么打它也不吃。”
江之河:……你们还打它了?他不是仔细交代他们一定要对哈哈好吗?
就在这时,狗窝里的张大贺望了江之河一眼,随后倔强又难过地撇过头,江之河瞧了眼餐厅长饭桌上还没有撤掉的烤牛排大鱼大肉,明白了,心疼地说:“他不就是不吃狗粮嘛,你们给他吃几口羊排不可以吗?”
……不是说狗不能吃人吃的食物吗?
江之河:“哈哈肠胃好,没关系的。”
“哦。”吴女士点点头,用筷子在餐桌夹了一根烤羊排,丢进了哈哈的专用狗碗上,“来,小祖宗,赏你一根羊排!”
结果,张大贺将脑袋一转,表示自己不吃!
“你说这狗,还跟我气上了。”吴女士好笑地说。
江之河叹叹气,这哪是气上,是委屈呢。江之河蹲下来摸摸大贺的脑袋,温柔地说:“哈哈,你跟我来房间吧。”
慢慢的,张大贺还是起了身,弯了弯腿,跟着江之河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江之河脱掉上身的衬衫,准备到卫生间洗澡。张大贺虽然是一条母狗,里面却是正宗大男孩,何况还是对着自己的身子……所以江之河没有任何顾忌,当着张大贺的面,陆陆续续脱掉背心和运动裤,最后只剩下一条穿着CK四角短裤。
才,走进了洗手间。
从头到尾,张大贺看着自己的长腿翘臀线条肌肉一一展现出来,都快爱上了自己!他这身材,也太……太太好了吧!
可惜,那么完美的肉身却被这老男人霸占了!
察觉到背后的逡巡目光,江之河回头看了眼张大贺一副**的样子,扶着洗手间门框沉稳提醒:“哈哈,距离你预产期,还有十三天。”
我靠!!!
张大贺瞬间暴躁,搞得那么期待,生出来让你来喂奶好不好!
然而,比起张大贺产仔期,高三段第一次模拟考更快来临了。每个教室里,每张课桌各拉开三十公分,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坐在座位上,江之河握着自动水笔不停地按笔头。
跟着节奏,左脚也习惯性抖了抖。
前面,江眠把试卷往后传,蹙眉提醒:“张大贺,你腿能不能别一直抖。”
江之河连忙回女儿:“好,好,我不抖。”可是,快三十多年没考试了,他也紧张啊!
对比江之河,不远处的景照煜表现出了如同身在球场的镇定自若,就算江之河猜测景照煜这次模拟考也不会很理想……
最淡定的还是女儿眠眠,已经开始冷静做题,江之河心想,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因为张大贺迟迟没有动笔,亲自监考的这次数学考试的田长胜冷不丁地开了一个玩笑:“张班长,你不会就只能写个名字吧。”
同学们哄堂大笑,江之河抬起头,客气地回田长胜:“田老师,我只是在酝酿。”
“那你就好好酝酿吧……我再强调一下,大家都不要有小动作,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全程我都会好好地盯着你们。”
田长胜站在讲台放话,第一次江之河觉得田长胜这人挺可怕的。作为老师他对学生还能不能有点信任啊?好在,他早有了心理防御战术——
今天出门之前他特意商量地问了大贺:“那个今天要模拟考,你平时大概都考个几分?我琢磨着考个跟你接近的分数比较好,你觉得呢?”
张大贺一副狗脸懵懂,然后从以前一堆书里翻到一些卷子,咬着给江之河看——
这个成绩,真够零碎的!
反复想了想张大贺试卷上的分数,江之河胜券在握地动笔了。
第一天是语文数学,第二天是英语和理综,结束后,高三第一次模拟考就算考完了。
比起自己的成绩,江之河更操心自己女儿考得如何,这是进入高三第一次模拟考,正所谓开山之战,意义十分重大,然而江眠同学却是一副不当事的样子。晚自习课间时间,江之河伸出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关切地询问:“江眠同学,感觉自己这次考得如何啊?”
这话,这语气,让转过身的江眠莫名有些熟悉,可是面对张大贺,江眠并不想多说。不过……现在张大贺倒也不讨厌。赛儿说张大贺都成为班里同学的人生导师了,话里话外都在感慨张大贺思想境界特别高,不管他们处于什么烦恼都能指点一二。
难道她之前真的看错了人?面对张大贺万分真挚的眼睛,江眠还是点了点头:“还好吧。”
然后,回过了身。
江之河:……怎么又是还好吧。
还好吧。是每次他问眠眠考得如何她丢给他的标准答案,敷衍到不行;待江眠转回身,前面的阮南溪转过身,江之河也一视同仁地问了问:“南溪,你呢?”
南溪这声称呼,让阮南溪十分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遗憾地摇了摇头:“不太好。”
江之河:“喔。”
每次考试结果出来,不太好的阮南溪都比他家江眠要高个十几分……慢慢悠悠,江之河露出了老父亲的微笑,比起老师眼里更为乖顺的南溪,他还是喜欢他家小地雷,好歹自信,对自己的成绩有着清晰的判断力。
“你呢,景照煜?”江之河问旁边在研究着数学题的景照煜,这道题他已经研究了十几分钟了,貌似还没琢磨出来,手上玩转着的笔也没有停下来过。专注地,令江之河心里多了两分好感。景照煜只有这个样子,江之河才觉得他有两分回来复读的决心。
因为脑里还在解题,景照煜随口回答他:“挺好的。”
喔,又是一个挺好的。
“景照煜,最后一道数学题你的答案是多少?”阮南溪问景照煜。
景照煜头也没抬,说:“我忘了。”
江之河:……不用说,肯定没做出来。
阮南溪没趣,而后,也问了他:“张班长,你呢?”
江之河觉得阮南溪这孩子有点好笑,明知道他成绩不好还要问他最后大题的答案,不是存心为难他么?江之河再次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江眠同学,你的答案是多少?”
江眠当做听不到,拉上椅子往前面坐了坐,继续听歌写作业。
“江眠好像是根号三。”回答的是阮南溪。
喔。江之河好笑地摇摇头,随后想起什么,激动地说,“我好像也是根号3呢!”
阮南溪:……
江之河真的激动到开怀大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女连心!他瞎写一个答案都能撞上女儿的答案?
“啊,我不是根号3……应该是我错了吧。”阮南溪垂下脸,沮丧起来。
阮南溪这孩子,江之河心底真实的感受,觉得表面上比一般孩子都容易脆弱,其实是一个真正要强的孩子。如果他家江眠有阮南溪一半的要强,也不用操心女儿的成绩了。
旁边,景照煜终于放下了笔,江之河一转眼,发现景照煜已经密密麻麻地在纸上写好了解题步骤,还是双解的方式。
“一种是高数解法,一种是田老师教的做法。”景照煜看向他说,“我比较一下两种做法各自的优势。”
喔。
景照问他:“你刚刚是问我这次数学考试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吗?”
“根号3,正确答案。”
真的没有比景照煜这小子更自恋的人了,说出自己答案也算了,后面还要添一句正确答案。不过,江之河乐得更开心了,拍了拍景照煜的肩膀:“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个答案。”
“喔,是么?”
江之河骄傲道:“江眠也是。”
景照煜抬了下眼,忍不住笑了笑说:“那江眠应该是做对了,但你就不一定了。”
事实上证明父女连心是好事,撞答案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答案可以撞,解题步骤不好撞。模拟考每科成绩出来是星期六,由于明天可以休息半天,正好可以拿着试卷回去好好反省,尤其是张大贺同学。
田长胜发下试卷的时候专门把张大贺请上了台,客客气气地发问他:“张班长,请问你是如何做到解题步骤完全不对,却得出完全正确的答案?”
因为……父女连心啊。
“瞎蒙的。”毫不畏惧,江之河一脸正气地回话。
“瞎蒙的!”田长胜不以为然,然后把一张八十多分的试卷丢出去,“不错!除了最后一道题,你瞎蒙了不少正确答案,尤其是选择题。”
江之河自然听出了田长胜话里的意思,难道老田还怀疑他作弊不成?他堂堂龙腾中学校长岂会是作弊的人?江之河眨巴两下眼睛,反问:“田老师,数学考试可是您亲自监考的,全程您的眼睛可是一直好好得盯着我们,我有没有小动作您不是很清楚么?”
田长胜反驳不过张大贺,说:“行,希望你下次也能考出那么高的分数!”
江之河拿着试卷,走下讲台,姿态帅得不要不要,敢情八十分在田长胜眼里就是很高的分数了?偏见!严重的偏见!
八十分?还不高啊……
这次数学难成这样,120分以上班里就两个,江眠和景照煜;自称数学小王子的郑泽阳也就110多分,至于王赛儿,直接是郑泽阳的分数打了一个对折。
所以,张大贺数学能考到80分,王赛儿觉得比景照煜的136分还神奇。毕竟一个是军科大回来,一个是局子回来的……
然而,景照煜也就数学和理综比较好,其他科目都不行。语文江眠这次考得也不行,全班同学除了数学剩下科目都是阮南溪考得最好。
一块回常青藤的路上,景照煜再次放下张大贺,对江眠他们说:“我约了几个朋友,不跟你们一块回去了,再见。”
说完,一溜烟儿地骑车走人了。
王赛儿奇怪道:“景照煜在龙海还有朋友吗?”
江之河又被丢在路边,望着景照煜离开的方向眉头一皱,他多少能猜到景照煜去见什么朋友。关于宗兴的事,景照煜不只不带他一块调查,还不信任他。
头疼!
“班长,我搭你。”王赛儿发出邀请说。
“不用了,哪能让女孩子载我。”江之河笑笑拒绝了。
比起宗兴的事,这几天江之河的重心还是放在大贺身上,距离哈哈生产已经不到一个星期。这几天都是关键期。家里的大贺已经生无可恋,他不只要操心大贺的身体状况,还要做好心理辅导工作……
第二天上午,小区楼下的宠物医院一开门,江之河就牵着张大贺去产检。宠物医院正对着外面的马路,江之河和兽医一块按压大贺肚子的时候,眼睛一抬,刚好瞧到前方江眠和赛儿前后上了一辆出租车。
然后,车子在他眼皮底下一晃而过。
来自老父亲的不良预感,江之河琢磨赛儿和眠儿这次单独行动肯定跟上次酒吧的事情有关系,立马的,他对兽医说:“狗放在你这儿,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撒腿就往外走。
不好意思,张大贺岂是一条能随意被丢下的狗,一个轻跳,便从检查台跳了下来,跟上了江之河;身姿矫健到难以置信它是一条快要临产的狗,任由兽医反应再快,连一撮狗毛都没有抓到……
江之河叫上路边的的士,打开车门,张大贺跳上后座,吓得出租车司机连忙开口:“不好意思,我不载狗。”
“嘛!”你说谁是狗!
张大贺怒吼,江之河跟着上来,对司机说:“那个,我加钱,你帮我追上前面那辆车。”
……
王赛儿和张勇峰约在南城一家名为青荷一品的休闲茶餐厅,江眠陪着是为了一块要回被敲诈的钱,前后累计被骗小一万人民币。
青荷一品店名听起来高雅,实际就是一个寻常不过的茶餐厅,大量不务正业的小年轻每天汇聚在里面喝喝茶打打牌。王赛儿本想约在肯德基这些地方,但是对方说:“如果你还想要回钱,就来这里。”
王赛儿信了这话,又不太确定对方诚信,就找江眠说了说这事,然后江眠就陪着来了。
“江眠,你真好。”车里王赛儿拉了拉江眠的手,感激地说。
江眠说起一个事:“他叫张勇峰对不对?”
王赛儿点头。江眠也点头,接着说:“张勇峰是江睿的小弟。”
“江睿?”
“对,江睿是我堂弟。”
王赛儿缓了一口气,江眠又说:“所以,我才把江睿一块叫过去。”
王赛儿连连点头。
江眠拍了拍王赛儿的手,说:“江睿有把柄在我手里,不敢乱说话。”
她知道江睿跟一群小流氓搞了一个叫什么“白狼”的帮派。上次酒吧看看到其中一个手腕系了一个狼头坠子,琢磨他们是不是跟江睿有关……有一个像江睿这样胡作非为的弟弟,江眠真觉得挺丢人的,尤其还整得那么脑残。
她想,等她爸醒了,就把江睿的狼窝一锅端了!
如果,江睿在江眠眼里是一个白痴,江睿对江眠同样看不顺眼,可是江眠手里有他成立白狼帮的证据,难免要对其忍让两分。
每个人的不同,有时候不是体现在现在他(她)是谁,而是每个人如何自我定义以后的人生,尤其是还未满十八岁的孩子。
……
出租车停在路边,江之河准备带着张大贺下车,与此同时,前面停下一辆威风凛凛的哈雷摩托车,后面跟着三四辆摩托车;紧接着,为首的哈雷车下来一个身材劲瘦的小年轻,帽子拉轰地摘下来,甩了甩脑袋,正脸对过来——
就算距离一百来米,江之河也能认出来,那小子是自己的侄子,江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