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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蟾记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马滑霜浓少人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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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马滑霜浓少人行(一)

    撞见这一幕,曲岩秀知道自己应该走开,却被点了穴似的,动不了。原晞看见他,心中忧虑:我走后,这厮一定会设法尽快和小泼妇成亲。

    这是原晞想带蒋银蟾回妙香的一大原因。蒋银蟾不肯走,曲岩秀这个心腹大患就必须除掉。可是原晞想做好人,便要等曲岩秀先出手,他再不出手,可就要来不及了。原晞直直地望着他,露出极其刺眼的挑衅笑容。曲岩秀阴沉着脸,转身便走。

    原晞拉蒋银蟾坐在腿上,细细地亲她,嗅她,道:“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蒋银蟾不作声,原晞也没再说话,把脸埋在她香暖的颈窝里,闭上眼叹了口气。这口气钻入衣襟,拂得蒋银蟾心头酥痒。

    向喜和宣五回到绛霄峰,告诉曲岩秀,三月初韦家小姐的未婚夫,妙香广平王世子落水身亡,之后韦家便一直在追杀那名和原晞容貌相似的刺客。

    曲岩秀道:“妙香原氏,这么说来,原晞就是韦小姐亡故的未婚夫了。”

    向喜点了点头,道:“韦小姐如今和开国侯府的小侯爷定了亲,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曲岩秀援笔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京兆府韦大人手中。韦宣礼还在京兆府,兄弟两个得知原晞确凿还活着,恨不能立刻杀了他,保住开国侯府这门亲。

    这日上午,蒋银蟾在后山练功,凌观来到熙颐馆,道:“世子爷,张虔在凤翔府被官差抓了,说他偷了寺里的银器。”

    原晞相信张虔不会偷东西,更不会偷寺里的东西,攒眉道:“荒唐!他去凤翔府做什么?”

    凌观道:“他在镇上认识一个商贩,甚是投缘,那商贩昨日请他去凤翔府逛逛,又没多远路,他便去了。”

    原晞道:“我不是说了,如非必要,不得出镇乱走,你们都当耳边风吗?”

    凌观陪笑道:“大伙儿没来过西北,跟妙香的风物情状大异,难免好奇想逛逛。”

    原晞摇了摇头,思量一番,道:“你先回去罢,柳教主与官府的人有交情,我请她写一封信,便没事了。”

    打发凌观去了,原晞留给蒋银蟾一张字条和一个瓷瓶,下山前往凤翔府。奔驰了几个时辰,到了梅子岭下,已是黄昏时分。大路上人迹罕见,天边一轮鲜红的落日衔着土黄色的山,苍凉壮阔。

    十几个人影从树丛里跃出,高高矮矮,各持兵刃,向着原晞一拥而上。原晞在马背上一伏身,手中的刀斜挥出去,两把掠过他背上的刀带着断手滚落在地。他一提缰绳,马人立起来,前足向着前面的两人踏落。

    两人侧身避让,刀光闪过眼角,便看见彼此的头颅飞了出去。

    “好功夫!”说这话的人蒙着脸,转眼便和原晞过了七八招,原晞感觉他应该是这群人里武功最高的一个。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埋伏我?”

    蒙面高手道:“原公子,到阎王爷面前问去罢!”唰唰唰连环三刀,不容原晞喘息,跟着又是三刀。

    原晞一面招架,一面躲避旁边人的偷袭,道:“阁下的功夫倒像是出自北辰教,莫非是曲大公子命你来杀我?”

    蒙面高手道:“什么曲大公子,我不认识。原公子,你挡了别人的道,早就该死了。”

    马蹄声响,一骑马自后疾驰而来,奔到近处,马上身穿紫衣,戴着面巾的女子扬手发出十几枚暗器。原晞以为是蒋银蟾,心头一喜,又奇怪她怎么来得这么快?见她出手,便知道不是了。这女子出手虽快,内力不强,准头也差了些,只打中了两个人,还都不是要害。若是蒋银蟾,这两个人已经呜呼哀哉了。

    女子挥刀攻向其他人,韦宣礼躲在暗处,弯弓搭箭,连放三箭。原晞听着风声,躲开射来的箭,左臂被蒙面高手砍了一刀。

    女子惊呼一声,原晞道:“姑娘,你快走罢,别管我了!”

    女子不肯走,原晞暗自叫苦,他之所以没带随从,就是因为一个人遇上埋伏好脱身,这女子一片好心,他也不能丢下她不管,说了声得罪,跃到她马背上,杀出众人的包围,向东奔出两三里,抓住女子的手臂飞身纵起,落在路边的一个亭子顶上。

    天色已黑,后面的人看不见他们的动作,以为他们还在马上,追着马过去了。

    女子低声道:“原公子,你的伤怎样?”

    “不要紧,你是谁?”

    “我……我是蔺琼琼。”

    原晞想了想,道:“哦,你是凝夜宗蔺宗主的弟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找你的,上回你救了我,我带了一份礼物想送给你,绛霄峰守备森严,我上不去,就在镇上转了两日,看见了你。”她语声温柔,满含欣喜,一张脸已在深秋的夜风中红了。

    “蔺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回罢。”原晞展开轻功,隐入树林,蔺琼琼跟上去,月光下见他坐在地下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也不知道。”原晞瞅她一眼,道:“你的腿受伤了。”

    经他提醒,蔺琼琼才觉得痛,低头看时,裤子上一片血迹,背对着他坐下包扎。

    原晞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两口,道:“别再跟着我了,待会儿蒋大小姐过来,看见我们孤男寡女在一处,可就麻烦了。”

    蔺琼琼斜眼睨着他,道:“你就这么怕她?”

    原晞道:“她那么厉害,我当然怕她。”

    没出息,蔺琼琼翻了个白眼,道:“这荒山野岭的,她怎么找得到你?”

    原晞道:“我跟她是情人,心有灵犀一点通,你懂不懂?”

    他说这话是想把蔺琼琼气走,蔺琼琼明白,偏不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乱戳,嘀咕道:“什么情人,你就是她的面首!”

    蒋银蟾在母亲处吃过午饭,说了会儿话,回去才看见原晞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有事外出,若明晚未归,可往净慧寺寻。瓶中有蛊虫一对,为卿指路。

    净慧寺在去凤翔府的路上,看这话的意思,原晞像是去做一件颇为危险的事。蒋银蟾揪着眉,思来想去,不太放心就这么等下去,牵了一匹马,下山找到凌观,问道:“你们世子爷做什么去了?”

    凌观道:“张虔在凤翔府被官差抓了,世子爷说要请柳教主写封信给官府的人理会此事,他应该是去凤翔府了。”

    蒋银蟾跺脚道:“蠢货!这种话你也信?他怎么可能请我娘帮忙!”言讫,拨转马头向西疾驰。

    凌观一愣神的工夫,一人一马已在远处,他也来不及回去叫人,抢了一户人家檐下的马,丢下二十两银子,上马追赶。蒋银蟾的马身高腿长跑得快,几个时辰后便将凌观甩远了。其时已有三更天,远远近近散布着数十点火光,是举着火把的人。

    他们在做什么?蒋银蟾心中一动,下了马,将马拴在树丛里,悄悄靠近那些人。一名身披深青织金鹤氅的男子被四个人围着,不住地搓手哈气,道:“这鬼地方,还没入冬就恁般冷!你们这帮饭桶,人擒不住,汤婆子也不准备一个!”

    旁边的人陪笑道:“是我们办事不力,想事不周,委屈了公子。要不您先回去罢,这边有我们看着,他跑不了!”

    韦宣礼这个娇生惯养的江南公子哥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丢下一句:他跑了,你们都等着挨板子罢!转身上马。

    蒋银蟾看见他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对美人的印象总是比较深,须臾便想起来,哦,他是韦少师的儿子韦宣礼。

    韦家的人怎么知道原晞在这里?蒋银蟾踌躇片刻,决定先不去找原晞,以他的本事,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当务之急是擒住韦宣礼,让韦家的人放弃追杀原晞。

    韦宣礼带着两名随从回城,他有长官手谕,守门的兵丁看了,自然会开城门。蒋银蟾捡起三颗石子射出去,三匹马上的人便被点中穴道,手足发软,动弹不得,正欲叫嚷,隐隐听得衣袂带风,恍惚有个身影晃过,颈后一痛,便昏死过去。

    蒋银蟾提着韦宣礼的腰带连纵带奔,拎小鸡仔似的,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抓着韦宣礼的发髻,将他的脸浸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韦宣礼醒转,清辉下云鬟绿鬓的少女映入眼帘,打头的情绪竟不是恐惧,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