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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蟾记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马滑霜浓少人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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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马滑霜浓少人行(二)

    蒋银蟾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道:“韦公子,你还记得我么?”

    韦宣礼眼中转过一抹异色,倨傲地上下打量着她,道:“你是谁?我们见过?”

    说完这话,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试图发现一点失落之色。她记得他,他却不记得她,她应该失落,不是吗?可是没有,蒋银蟾只是微笑,笑得从容自信。

    “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我在天竺寺遇见你和冯小侯爷,你们问我门派师承,我没有说。现在我告诉你,我姓蒋,叫蒋银蟾,家母是北辰教教主。”

    韦宣礼淡淡道:“原来是魔教的蒋大小姐,难怪喜欢暗算别人。”

    蒋银蟾擡起右手,啪的一声,在他左颊上一掌,又啪的一声,反手在他右颊上一掌,动作不快,韦宣礼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躲不开,脸蛋涨得通红。

    蒋银蟾道:“你瞧,我不用暗算,你也只有挨打的份。”

    韦宣礼气道:“你知不知道打我的后果?”

    蒋银蟾噗嗤笑了,道:“后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有一千一万种法子,让你家人永远找不到你,信不信?”

    远处传来一阵阵惨厉的狼嗥,在这旷野之中,天空是原始的,大地是原始的,风是粗犷的,人命并不比蝼蚁重多少,力量远比王法有效。

    韦宣礼沉默片刻,道:“你想怎么样?”

    蒋银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白色药丸,道:“这是原晞送我的毒药,叫什么絮来着,柳絮,花柳,对了,叫花絮晚。你吃了后,浑身就会软绵绵,轻飘飘,只能躺着,让人伺候,是不是很舒服?”

    她笑嘻嘻地将药丸塞入韦宣礼口中,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吐出来。韦宣礼大骇,药丸在口中化开,他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向蒋银蟾胸膛刺去。

    蒋银蟾夺过匕首,道:“跟我动刀子,你疯了罢!”作势戳他眼睛,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射出愤恨之极的光芒。

    蒋银蟾虚刺几下,松开手,道:“原晞是我的相好,他已经不想娶令姐了,停止对他的追杀,放了他的手下,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三个月后给你解药。”

    韦宣礼朝地下吐了几口唾沫,捧起溪水漱口,心知于事无补,冷笑道:“相好?我听说他就要回妙香了,你以为你这么帮他,他就会娶你?别做梦了,广平王世子是不会娶一个江湖女子为妻的。”

    蒋银蟾道:“他想娶我,我还不想嫁呢!嫁人有什么好?我巴不得一辈子不嫁人,落个逍遥自在。我帮他仅仅因为我喜欢他,看不得你们这么欺负他!”

    韦宣礼离间不成,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想赶尽杀绝,只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蒋银蟾眼珠一转,道:“这个你不必担心,原晞知道是文氏撺掇你们加害他,你们并不是罪魁祸首,我帮你们说和说和,你们再给他些好处,我保证他回去后只找文氏算账。”

    本来原晞就是个棘手人物,现在又有蒋银蟾帮衬,一击不中,再想对付他,那可难上加难。蒋银蟾先恫吓韦宣礼,使他心下惊惶,再提出善了,由不得他不妥协。

    “果真如此,我们都感激蒋大小姐的恩情。”

    蒋银蟾提着他,折回打晕他的地方,转身便走。韦宣礼望着她蹁跹的影,直到再也望不见,方才在两名昏迷的随从腰间用力一踢。

    两人悠悠醒来,惊疑不定,道:“公子,是谁下的手?”

    韦宣礼沉着脸,道:“你们还有脸来问我!废物,去告诉刁捕头他们,先不管那名刺客了,撤罢。”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改变主意,也不敢问,一人去传话,一人随他回城。

    原晞靠着树闭目养神,蔺琼琼仰头看了会儿月亮,只觉这一弯眉月格外秀丽,低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揉捏着,犹豫着,叫了声原公子。没有回应,转头看时,人已不见了,这狡猾的小白脸!气得蔺琼琼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坐过的地方。

    蒋银蟾跟着一闪一闪的蛊虫,拨开荆棘,走了一段路,见蛊虫落在一块大岩石上。她走过去,一条手臂从旁伸过,揽住了她的腰。她挥出去的拳头顿在半空,紧绷的身子一软,瞪着他,嗔道:“捉狭鬼,吓我一跳!”

    原晞笑道:“我不是说明晚未归再来寻我么?你怎么来得恁般早?”

    蒋银蟾没听见似的,道:“你中了别人的圈套。”

    原晞道:“我知道,但我不确定是谁做下的圈套,所以来探一探。等那些要杀我的人回去,我便知道了。”

    蒋银蟾道:“不用等了,他们是韦家派来的人。我认识你未来的小舅子韦宣礼,刚才看见他,给他吃了一颗花絮晚,他已经答应放了你的手下,不再追杀你。”

    原晞愣了愣,道:“什么小舅子,你又没有弟弟,我哪来的小舅子?”

    蒋银蟾笑道:“我有弟弟,也不是你的小舅子。”

    原晞道:“怎么不是呢?我们将来要成亲的。”

    蒋银蟾道:“谁答应你了?”

    原晞道:“你不答应也无妨,反正你要嫁人,就只能嫁给我。”

    蒋银蟾道:“为什么?”

    原晞亲在她耳畔,道:“因为你嫁给别人,就要做寡妇。”

    蒋银蟾咯咯笑了,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

    两人咬耳朵的工夫,那些举着火把的人都撤走了,原晞道:“你跟韦宣礼说了些什么?”

    蒋银蟾复述一遍,语气甚是得意,道:“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下毒手,善了怎么可能?我不过就是哄哄他,他信也好,不信也罢,拿到解药之前都要老老实实的。你回妙香后,随你怎么收拾韦家,不干我的事。”

    原晞想她这番举措,有勇有谋,换做自己也不能做得更好,不禁刮目相看,又想她明明不愿我回去,还是为我回去路上的安危做打算,这份体贴叫我如何消受?痴痴地睇住她,心中甜苦酸热,真个五味杂陈。

    蒋银蟾道:“你看我做什么?”

    原晞道:“你真聪明,像阿茸仙女。”

    “阿茸仙女是谁?”

    “是妙香的一位姑娘,美丽聪慧,做了许多造福苍生的事,死后就成了仙女。”

    两人找到一个山洞,生起火来取暖,洞口有一株柿子树,结得满树果实。蒋银蟾吃了两个柿子,倚着原晞昏昏欲睡。原晞想说埋伏自己的人中有个高手,像是北辰教的人,看她一眼,把话咽了下去。

    木柴烧得必剥必剥响,原晞望着火焰沉思,韦家这一闹,自己再流连,会给蒋银蟾带来更多的麻烦,得尽快走。韦家虽然只是帮凶,但蒋银蟾得罪了韦宣礼,难保日后不遭报复,对韦家决不能手软。

    韦宣礼回到住处,果然觉得身子软绵绵,轻飘飘,躺在床上起不来,吓坏了一众随从。韦宣礼倒是镇定,一边命人带着一万两银子,三百匹绸缎,送张虔回绛霄镇,一边派人去请文氏的人来解毒。

    来人是文王妃的亲信,也是使毒的行家,皱着眉头,半日道:“韦公子,我只能减轻你体内的毒性,要彻底清除,恐怕做不到。”

    韦宣礼忍住了没骂他,道:“罢了,我先稳住原晞那边,等拿到解药,你们再动手。”

    这日一早,蒋银蟾走进曲岩秀的院子,僮仆说他不在,去副教主处请安了。蒋银蟾就坐在厅上等,风入松窗,翻动案上的一本书,夹在书里的一片红叶飘出来,落在地上。蒋银蟾捡起来,看上面写着一句诗,是自己的笔迹。

    红叶晚萧萧,长亭酒一瓢。啊,是去年秋天,在母亲房中发现一片题诗的红叶,她觉得有趣,也捡了一片红叶,写了这么一句,被曲岩秀看见,要了过去。

    一年前的事,感觉却很遥远,是这一年里的变化太多了么?

    正出神,曲岩秀回来,向她笑道:“原公子要走了,蟾妹怎么有工夫到我这里来?”

    蒋银蟾将红叶夹回书里,道:“是不是你告诉韦家的人,原晞在这里?”

    “是又如何?”曲岩秀面不改色,一步步的走近她,道:“他要夺我的未婚妻,我这么做岂非人之常情?”

    蒋银蟾点头道:“好,你承认就好。”拂袖转身,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