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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蟾记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马滑霜浓少人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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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马滑霜浓少人行(三)

    冉冉秋光里,英俊挺拔的少年穿着一件皂色缎窄袖长袍练剑,满地黄花被剑气荡起,十分养眼。

    “妹妹,这几招我练得怎么样?”

    蒋银蟾颔首,道:“比我上次看好多了。”

    岳长倾满面含笑,在她身边坐下,抿了口茶,道:“妹妹,我听说原晞要走了。”

    蒋银蟾嗯了一声,道:“他家里出了点事,得回去瞧瞧。”

    岳长倾道:“那他还会回来么?”

    “也许会,也许不会。”蒋银蟾捏碎一颗核桃,撅起嘴,吹去果仁上的皮,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岳长倾想她一定是心里难受,不愿表露出来,安慰道:“他若有心,自然会回来,若无心,也不值得你记挂,横竖我……我心里总是有你的。”说着低下头,竟把个脸晕红了。

    蒋银蟾吃吃笑,道:“你不用安慰我,我没难过,相聚离别都是难免的,相聚有相聚的滋味,离别有离别的滋味,人活一世,要多体验几种滋味才不算白活。”

    这是她惆怅数日后得出的感悟,有了这一感悟,目光变得长远,人便从当下的情境中跳脱出来。她毕竟不是深宅大院里无所事事的女人,没有太多闲工夫悲伤。

    岳长倾怔了半晌,道:“妹妹是个豁达的人,任性真率,不为红尘所累。”

    原晞向柳玉镜辞行回来,见蒋银蟾不在,便往后山找她。分别在即,相聚的每一刻都显得珍贵。岳长倾见原晞来了,便要离开。原晞叫住他,笑道:“我就要走了,一起吃顿饭,就当给我践行罢。”

    蒋银蟾诧异地看着原晞,岳长倾愣了愣,含笑答应了。岳长倾拿出二十两银子做东,酒席就摆在他房中,鹿炙鸡酢,鱼鲙羊签,还有一坛岳老爷留下的好酒。

    岳长倾举杯道:“原公子,过去多有得罪,还望大度宽容。”

    原晞歉然道:“我也有不是之处,岳公子莫往心里去。”

    两人饮尽,蒋银蟾面露喜色,道:“好极了,早该如此,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鸡争鸭斗呢。”

    原晞瞅她一眼,道:“岳公子要留在绛霄峰过年么?”

    岳长倾摇头道:“我下个月便要回去了。”

    蒋银蟾嘴角撇下去,闷闷道:“到年下,你们都走了,留下我冷冷清清的。”

    原晞道:“不是还有曲公子陪着你么?”

    蒋银蟾道:“你胳膊不疼了?”

    原晞笑了笑,不说话。岳长倾眼珠在两人脸上转了转,道:“原公子的胳膊怎么了?”

    原晞道:“前天出去办事,被人砍了一刀。”

    岳长倾骇然道:“竟有这等事?是什么人?”

    蒋银蟾和原晞都不说,岳长倾便明白了,喃喃道:“真是丧心病狂!”

    原晞道:“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我是他,或许会比他更过分。好在他只记恨我,对大小姐并无异心,我见过男人吃醋,把媳妇和媳妇的相好都杀了呢。”

    蒋银蟾也相信曲岩秀对自己并无异心,但原晞这话提醒了她,曲岩秀如此痛恨原晞,对她当真毫无怨怼吗?多少有那么一点罢。只要有,不管多少,她都得防着他。爱是最容易转化成恨的一种情愫。

    岳长倾也听出原晞的弦外之音,是在示警,表面上却是替曲岩秀说话,他若直接提醒蒋银蟾小心曲岩秀,一来显得小人之心,二来蒋银蟾未必听得进去。高明,实在是高明,面首做到这份上,也算人才了。

    岳长倾自知心机武功,容貌手段都不是原晞的对手,已无与他一争高下的心思,反倒欣赏起他来。吃到一更天,满天繁星,如碧水含晶,蒋银蟾和原晞告辞,岳长倾送出门,原晞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纸包,是枯荷慢的解药。

    披着星光,走回熙颐馆,原晞道:“你累不累?我帮你捏捏脚罢。”

    蒋银蟾道:“你胳膊上有伤,算了罢。”

    原晞道:“不要紧的,下回帮你捏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蒋银蟾默然,卸了妆,打发杏月和桐月出去,脱了大衣裳,穿着缃色缎子小袄,葡萄紫的夹纱裤,坐在炕上。原晞端来热水,她泡了会脚,擡起一只跷在他膝头,比他雪白的衣料多了一层桃花粉。

    原晞一寸一寸的捏着,像有一根线在他手里越捏越短,线的另一头牵着那个跳脱出去的她,一寸一寸的收回,又陷入眷恋中。她注视着他低垂的眼睛,峻拔的鼻梁,檀色的嘴唇,目光往下,再往下,落在他两腿之间,猜想着那物的形状,把足尖伸过去拨弄了一下。

    原晞如遭电击,双目圆睁,吃惊地望着她,脸红了。

    蒋银蟾扬起嘴角,脑袋凑近,道:“你今晚陪我睡觉,好不好?”

    原晞心旌摇曳,犹豫一番,道:“我就要走了,这样对不住你。”

    蒋银蟾道:“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说着就扯他腰带,活脱脱的急色鬼。

    原晞捉住她的手,道:“你先别急,听我说,一男一女有了云雨之情,床笫之欢,女人对男人的依恋会更深,离别之苦也会更深,我不想你受苦。等我回来,成了亲,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蒋银蟾蹙着眉头,缓缓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道:“你说的是寻常女子,我不一样,等你回来,我未必还有心情跟你做这事,你今晚不做,我就替你除了孽根。”

    原晞这番话,全然是为她着想,她不感动也就罢了,还用匕首指着他,这匕首哪来的原晞也不知道,无语地闭上眼,叹了口气,道:“你确实不一样。”

    匕首轻轻拍着他的脸,蒋银蟾道:“你想清楚,做还是不做?”

    原晞推开匕首,道:“大小姐,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蒋银蟾鼻管里哼出一声,道:“我要是土匪,早就把你强上了。”

    臊得原晞面红过耳,眼睛转向门外,道:“我回房拿点东西,你先上床罢。”

    蒋银蟾疑心他要逃跑,道:“拿什么东西?”

    “药。”

    “什么药?壮阳药?”

    原晞狠狠剜她一眼,道:“避子药,我自己吃的,不用你吃。”

    蒋银蟾奇怪道:“你怎么会有这种药?”

    原晞不想解释,又怕她多心,还是解释道:“先前怕做出事来,就配了一点,你这个年纪,还没玩够呢,被孩子绊住岂不可怜?”

    蒋银蟾望着他去了,倒在床上笑起来,她当然不想生孩子,可是十五岁的少女对这种事本就懵懂,哪里能思虑周全。难得原晞一个男人,怀孕之苦,分娩之痛都不在他身上,却能替她想到。

    听见脚步声,她转身面向里,原晞拴上门,走过来脱了鞋,上床搂住她,一面亲吻,一面宽衣解带,嘴上动作轻柔,手上动作飞快。赤条条的蒋银蟾不甚羞涩,眼睛瞟着他那处,心道原来他这样的美男子,麈柄也生得丑恶。

    原晞薄薄的脸皮要沁出血来,将她昂起来的脑袋摁下去,灼热的气息拂在她胸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那一片蔓延至头皮,蒋银蟾看着他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像在尝酪酥糕上的朱果,接着含住,她便伸手推他的肩,扭腰挣扎。

    原晞按住她的手,深深一吸,她颤栗着叫出声,怕惊动杏月和桐月这两个母亲的耳目,坏了好事,忙捂住嘴。原晞擡起眼,黑漆漆的瞳孔在跃动,咧着白森森的牙一笑,像极了进食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