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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贪欢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日暮酒醒人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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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洞开,一双红灯照着一顶四人擡的轿子缓缓而来。

    轿子停在小老头面前,小老头躬身行礼,轿子里一个尖细似阉人的声音唤道:“朱宁!”

    一名身穿青布长衫的男子走上前,一只白胖粗短,保养得宜的手伸出轿帘,尖细的声音道:“令牌。”

    叫作朱宁的男子将令牌放入那只手中,换来一根系着红绳的竹管。

    他打开竹管,取出一张纸条儿,上面不知写了什么,他面露狐疑之色,道:“左主簿,这怎么可能?你们怕是弄错了。”

    轿子里的左主簿道:“鬼母关的情报,绝不会错。阁下有何疑问,不妨进来说。”

    朱宁踌躇片刻,掀开帘子进了轿子。

    外面的人听不见任何声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朱宁走出来,神情沮丧,跟着一名持灯的黑衣人先离开了。

    左主簿又叫了几个名字,打发走他们,还剩下十一个人。

    钟晚晴等得不耐烦,从袖中摸出酒葫芦,想了想,又收了起来。她身旁一名绿衫少年把玩着一柄两寸多长的小刀,寒光闪闪,在修长的指间飞转,俨然是个用刀的高手。

    众人一言不发地等着左主簿叫下一个名字,却听他道:“除了丁白姑娘,诸位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我直接告诉你们罢。掬月教在哪里,鬼母关也不知道,但这位丁白姑娘便是掬月教的月使钟晚晴,诸位去问她罢。”

    他说着伸出手,粗短的食指向钟晚晴一指,十双眼睛都跟着看向钟晚晴。

    就在这一瞬间,玉环,飞刀,铁拐,板斧,七八种兵器刺破风声,距离钟晚晴不足三尺。

    鬼母关的情报价钱高昂,绝非一般的修士所能承担,来到这里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剑光一闪,玉环断裂,飞刀钉在了石壁上,板斧与铁拐不知怎的,去势一偏,撞在了一起。剑光又一闪,血花怒放,地上多了六具尸体。

    钟晚晴手中的剑轻轻颤动,她比剑光更逼人的目光扫过还站着的四个人,嫣然一笑,道:“不错,我便是钟晚晴,还有谁想来试试?”

    钟晚晴剑法之高,众人都有所耳闻,但亲眼看见,心下还是惊骇。先出手的人,纵然能制住她,也无力再对付其他人。

    僵持片刻,一名两腮内陷,颧骨高耸的银衫男子向另三人拱手道:“诸位都是同道中人,联手制住这妖女,共享掬月教的宝藏如何?”

    话音刚落,剑风已到了他脑后,一点寒光自他眉心刺出,是剑尖。

    穿秋香色布衫的胖女子旋即攻向钟晚晴身后的空门,她虽然很胖,但动作极为轻盈,仿佛一朵云,令人意外。也许胖是她的伪装,给人笨拙的假象。

    这种伪装对钟晚晴而言毫无意义,胖女子刀锋般的掌风眼看就要切中她的空门,她身形一变,剑已刺穿了胖女子的咽喉。

    另两人对视一眼,瞧准她剑未拔出的空隙,同时向她攻去。

    于是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轿子里响起掌声,左主簿尖细的嗓音带着笑道:“好剑法,好身手!掬月教果真是卧虎藏龙,深不可测!”

    钟晚晴眯了眯眼,道:“左主簿,你如此算计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左主簿掀起帘子,走了出来,他头戴乌纱帽,身穿大红官袍,腰系玉带,足蹬皂靴,与俗世的官员差不多,胖胖的脸上堆满笑,向钟晚晴一挹。

    “姑娘息怒,我们也是为了姑娘好。”

    “为我好?”钟晚晴挑起一双细长的眉,道:“此话怎讲?”

    左主簿道:“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人本就是要对姑娘不利的,我们帮姑娘把他们找出来,交给姑娘解决了,免除日后之患,不好么?”

    钟晚晴哈哈大笑,道:“好,好极了!”说着剑指住了左主簿,沉下脸,冷冷道:“《隐芝大洞经》在哪里?”

    左主簿面色从容,道:“在空林寺方丈室内的书架上。”

    钟晚晴道:“你们最好莫要骗我,否则被我发现,定来血洗鬼母关。”

    左主簿笑容真诚,好像天底下最老实的生意人,道:“鬼母关的情报,绝不会错。”

    钟晚晴收了剑,道:“你们这么会做生意,一定很有钱罢,这些人的东西想必你们也看不上,我拿走了。”

    左主簿嘴角抽了抽,道:“姑娘请自便。”

    钟晚晴将十具尸体翻了个遍,值钱的东西都装进乾坤袋,扬长而去。

    鬼母是个妖娆艳丽,很会享乐的女人,此时她披着一件黑纱长袍,坐在寝殿内的象床上,一只纤纤玉足置于男人膝头。

    那男人眉眼生得精致,正低着头,将鲜红的蔻丹细细地涂在她脚指甲上。

    左主簿走进来,立在屏风外,道:“主上,事情都办妥了,那位钟姑娘也送走了。”

    鬼母道:“她怎么样,没伤着罢?”

    左主簿道:“她毫发无损,还把那十个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鬼母一愣,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道:“死人的东西都拿,也忒不讲究了,温行云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左主簿口中不言,心想:一个财主,一个财迷,这不是天生一对么?

    温行云与鬼母有些交情,日前拜托鬼母关照钟晚晴。鬼母关照过了,自然要写信给他,信上有这么一句:劫死人财,甚粗鄙,君当慎之!

    初五念这句时,恐惹温行云不快,语气尽量平和。

    温行云笑了,听见猫叫,循声走到一株桂花树下。那只灰白相间的波斯猫喜欢躲着人,见他来了,便要走开。

    温行云叫侍女拿来一碟鱼干,引它过来,一把捉住了,坐在椅上喂它吃鱼干。

    猫儿乜凹乜凹地嚼着鱼干,温行云抚摸着它柔软暖和的身子,低低道:“这么喜欢吃鱼,为何不来找我呢?”

    阿绣睁开眼,屋里昏暗,外面雨声潺潺,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身畔空空,桑重不在屋里。

    她坐起身,腰肢酸痛,下面也有些不舒服。想了想,记不清弄了几回,只记得每一回都要命。

    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BaN中闪现,比春宫图还香艳,那些没羞没臊的话,竟都是自己说的。阿绣脸庞发烫,掀开被子看了看,身上倒是干净的,起来穿了衣服,走到桌边倒茶,却见茶盏下压着一幅蕉叶笺。

    上面字迹飘逸,写的是一首诗: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一夜缠绵,醒来只见题诗不见人,这做派,好生熟悉!

    阿绣感觉不妙,急忙走出来,见雾葫儿坐在廊下吃点心,问道:“五长老呢?”

    雾葫儿道:“他老人家有事出去了,说三个月后回来。”

    这话浑似当头一棒,阿绣呆在原地,脑子变成了蜂巢,嗡嗡作响。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三个月,当初她撇下他也是三个月,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分明是报复她呢!

    臭道士,他竟如此记仇!昨夜颠鸾倒凤,她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他好处尝尽,还要摆她一道,真是狼心狗肺,可恶至极!

    满腔柔情被怒火烧了个干净,阿绣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膛都快炸开了,想把整个秋水峰夷为平地,又怕黄伯宗等人不放过自己,便进屋咣咣铛铛砸起东西。

    桑重早已把心爱珍贵的家当都收了起来,并叮嘱雾葫儿,阿绣若是砸东西,尽管让她砸,不必理会。

    因此雾葫儿并不惊讶,只是有些好奇,满嘴沾着点心屑,站在门外望着阿绣,道:“唐姑娘,你怎么了?”

    阿绣拿起一个玉壶春瓶,狠狠砸在地上,一手扶在腰侧,咬牙切齿,一字字道:“等他回来,你告诉他,休想再见到我!”说罢,化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