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找到工作前我很忧虑工作,找到工作后,才会想没工作时没好好利用时间,光在忧虑了。
我是一周后在一家文具公司企划部找到了工作。然后第一周被下放到了工厂车间里去学习,装了一盒又一盒的圆珠笔;又赶上公司给山区捐赠文具,我又装了一盒又一盒的希望文具套装。别说,我小时候特别爱做这些事,什么收拾抽屉,包书皮,剥铅笔,把铅笔盒里的笔排列整齐,每一支笔在我的铅笔盒里都有身份,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公主王子。所以,我下放到车间不过两天就快爱上流水线上的体验工作了。每天埋头打包,到点和同组的阿姨叔叔们去食堂吃饭,听他们说家长里短,他们亲切地唤我小常小常,夸我聪明,动作利索,我就喜滋滋的。
我和林尚说要不是工厂太远,每天要五六点就起床坐公司大巴,我就申请去工厂车间工作了。
而因为我这么早起工作,我和陶晶基本上的作息都错开了。她大学毕业和陈焕之的目标就很明确,没有找工作,还在摆夜市,打算把尾货卖完,他们就要回家开网店,自主创业。所以我每天早睡早起,她是晚出晚归,她回来我在睡觉,我起床出门她正熟睡。我们都在彼此生活里静悄悄地来去,在冰箱上贴纸条。
我给陶晶写过:我给你买了柠檬蛋糕在冰箱里。
陶晶给我写过:今天给你挑了一条围巾,灰色的,百搭,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卖了,送你。
这些小字条都让人会心一笑,我们约好这个周末要一起吃饭。两个一起住的人一天没说上几句话,吃饭还要约时间也是有趣。
而更有趣的是我的初吻竟不是初吻。有一天林尚来接我下班,我们吃过饭,他送我回家,送到小区前,还没下车。我转过头对林尚很没矜持地说道:“林尚哥哥,让我亲亲你吧。”和林尚在一起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之所以在林尚面前没有什么矜持,不是因为我太爱他,而是因为信任。小小的不矜持就像撒娇一般。
林尚闻言一笑,不等我靠过去,他就靠了过来,吻在我的唇上,动作干脆利落。林尚身上的气息我觉得十多年没变,干净好闻,和他年幼被窝里的气味一样整洁。
“我忘了闭眼睛。”因为猝不及防,我觉得美中不足。
“一定要闭眼睛吗?”林尚问道。
我擡手把林尚的眼睛一摸,龟毛说道:“是啊,你应该先这样,然后和我说把眼睛闭上。哪有直接靠过来的。初吻要羞涩一点。”
“但这又不是我们的初吻。”林尚笑说道。
我瞪起眼睛,心里一揪,不高兴说道:“你背着我谈过恋爱?!”
“没有。”林尚哭笑不得。
“那你亲过谁?初吻给谁了?是不是小时候的我?”我觉得自己真是顶聪明。
“你还记得?”林尚问道。
“真的是我?我不记得了。你告诉我。”我笑嘻嘻说道。
“你五岁的时候就知道初吻了,你说你要把初吻存我这,就硬来吻我。那时候你把嘴巴撅的老高,我躲都躲不开。”林尚说道。
我笑得前仰后翻,觉得自己太可爱了,我说道:“原来我小时候这么会说话,初吻存你那都想得出来,是不是很聪明?你当时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爱?”
“没有,我只在想要什么时候还给你,觉得肩上的责任太重了。现在总算还给你了。”林尚想了想,认真说道,还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样啊,那我再存一个。”我笑说着捧住林尚的脸吻了上去。
“不行,马上还给你,我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你存我这,我很操心的。”林尚煞有介事,吻了回来。
“我说了存你那。”我再吻过去。
“我不要,还给你。”林尚笑说道。
“存你那!”我笑急道。
“还给你。”林尚说道。于是我们就这么存存还还半天,直到林尚把浅吻变成了深吻,我才没时间去纠结存和还这件事,还红了脸……
周末,我和陶晶吃上了饭。她和我说了回家的事。
我笑说噢,觉得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家和她在一个城市,她是回家乡,不算离开我。
可是,当陶晶开始零零碎碎收拾东西打包,还给我留了很多她美其名曰说带回去麻烦的好东西之后,我就很伤感,又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哭,毕竟她也没有哭,没有煽情,我就拼命忍回去了。我们都刚毕业,思维多少停留在大学,以为分离只是暂时,还没意识到是走到生活的下一个阶段。
开始正式工作后,我发现其实工作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只小小的圆珠笔或者水性笔都有那么多细节。市场调查回来的反馈让人哭笑不得,比如你们叫德文文具,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外企;为什么要做0.5那么粗的笔芯,太漏水;你们红色水笔的红色感觉颜色不太正啊。
那么小的笔,笔身还要找人设计,我觉得真是煞有介事,我完全分不出好坏差别,笔芯的粗细倒是有感觉。在我的认知里只有钢笔才那么牛,有这些待遇。我的同事和我说我们公司老总的钢笔是公司特制定制的,一支要几十万,我觉得他在骗我。
我问镶钻啊?
同事大章哥眉一扬说可不是。大章哥叫章平,因为我们部门有两个章平,所以按年纪大小来分,和我同组的章平就是大章,于是大家都喊他大章哥。
我对大章哥说的话还是不全信,但我回去就和林尚学嘴,也说得天花乱坠。
说完我就要和林尚讨论这昂贵钢笔的意义。林尚听着,忽的打断我,问道:“你结婚要多大的钻戒?”
太跳跃了,我呆了半晌,说道:“别人的话至少要十克拉,你吧,一克拉就很够了。”
林尚点点头,思量了会,说道:“那我们结婚吧。”
我觉得凭我和林尚的关系,这个问题完全是不用想的,我忽的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毫不犹疑的人,我应道:“哦,好。”
“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林尚问道。
“我五岁开始就等这一天了。”我说道,我感觉这是我从小到现在说过最正经最认真的话了,来自心灵深处。
这事我和林尚说定了,然后报给我们的家长,我们两家门对门快二十年,大家都喜庆的很。就我妈有一点不满,她希望我和林尚能回去定居。
林尚觉得怎么样都好,到哪都有发展机会,我是比较坚持在省城的,我这个年纪喜欢离家远点,我还是有点很容易烦我妈的。总是说两句就想挂电话,有些事情真是太奇怪,同样的话从我爸嘴里说出来我能接受,我妈一说我就排斥的厉害。比如我爸和我说婚礼要准备什么什么,我觉得是提醒。而我妈一和我说,我就有些烦说道:“结个婚哪有这么麻烦,人情往来这么细,还让不让人舒服结婚了?”
“这是礼数。”我妈说道。
我一烦就挂了电话,心想真是代沟,我觉得我妈说的不是礼数而是活给别人看。
我和林尚的婚礼定在明年夏天,离现在还有大半年,我们打算先把结婚证领了,这样就能同居了。我其实是个很怕孤单的人,陶晶走后一个人住不开心,现在和林尚名正言顺了,所以结婚于我真的是很好的事情,以后生活都有人照顾了,我高兴的不得了。
我和林尚领证的那天,我请了半天假,早上半天恰好忙得不行,我第一次经历兵荒马乱,一个中性笔的推广方案没通过,我们全组挨了批评,还让立刻改方案。
我们组长是廖姐,向来护短,待部门经理一走,她就愤愤不平道:“我们中性笔的市场占有率比人家光华低了不止一倍,他想一步抢占市场怎么可能?这么能,怎么不去上央视打广告?”
“廖姐,你是说在新闻时段强行植入广告吗?现在看电视的少了,用笔的小孩都用电脑和平板看电视了。我看在播放器上打广告比较好。再找个大明星代言。”大章哥说道。
“那费用很大吧。”我说道。没错,我们一组就三个人,廖姐是组长,大章哥军师,我负责文案。我们负责中性笔,还有一组有六人负责的我们公司的高销产品圆珠笔和其他冷门笔又高端的笔,比如软笔,比如毛笔和钢笔。
“我说笑的。”大章哥说道。
我一直搞不清楚大章哥的认真和说笑,我有一次直接问他要怎么分辨,他和我说要提高幽默感。我和林尚在一起之后,年幼的感觉就回来了,我不再冷艳自怨自艾,回到小时候似地爱说话,我回嘴就道:“我热恋要什么幽默感,你结了婚需要苦中作乐才需要那东西。”
是以,今天大章哥说完,又立马说道:“你怎么要结婚了还没有提高自己的幽默感,打算在婚姻里临时抱佛脚?”
我笑了起来,想到要和林尚领证,真是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廖姐说道:“常晏,你下午有大事,方案的是就交给章平,你早点下班吧。”
我心里有点放心不下,对方案没有一点头绪,部长说价格不能再让,造型也没变美,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做好方案。于是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章哥就说道:“自己去推销呗。”
“我没做过这事,我也想去。”我对新的工作都很有新鲜感,忙说道。
“放心少不了你,明天给你跑一次,下次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大章哥说道。
“那等我一起去跑市场啊。“我嘱咐道。
廖姐笑了声说道:“小姑娘就是好,有活力。”
我听着表示赞同,因为我真的觉得自己满是活力,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我从公司出来赶回家去换了一条裙子,然后林尚来接我,我们就去民政处拍照领证。
当相机就那么对着我和林尚“咔嚓”一下的时候,我下意识握紧了林尚的手。
领完证出来,林尚笑问我知不知道红本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爱和忠贞呗。”
“嗯,从今往后我们要沐浴在同一条思维的河流里。”林尚说道。
“什么意思?”我问道。
“交流每一个想法。晏晏,你的每一个想法都可以告诉我,不管好坏,因为我将会很了解你。在婚姻里,我们都不要自责内疚,晏晏。”林尚握住我的手说道。
我似懂非懂点头笑,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有神圣和重要,觉得就是开心。
领完证,我就和林尚去我那收拾最后一点衣物,前两天我已经蚂蚁搬家一样往林尚家搬东西,今天终于彻底搬完了。
搬完还要收拾。我忙里忙外的收拾,林尚帮不上忙,就给我腾地去书房写他的论文了。他们搞研究的就是惨,感觉有写不完的论文。
我给林尚泡了杯茶,问他喜不喜欢写论文。
“那要看和什么比。和你比,肯定喜欢你不喜欢论文。”林尚擡头笑说道。
“林尚哥哥,你怎么讲话油嘴滑舌的。”我说道。
“你不喜欢听?那我不说了。”林尚说道。
“喜欢喜欢!”我忙说道,笑嘻嘻。
我从书房出来,看看天色也晚了,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拿了零钱包下楼去买菜。
林尚住的小区还是很方便的,有超市也有菜市场,我呢,反正有用不完的精力,就两个地方都去了,货比三家,看哪里的蔬菜肉类新鲜就买哪里的。然后大袋小袋提回家。
我没手掏钥匙就按了门铃,林尚来开门,他微微皱着眉说道:“你怎么出门不叫我?”他说着接过我手里的袋子。
我走进门换鞋,笑道:“不是怕打扰你写论文吗?”我觉得自己真是个贴心的人,对于做好林尚的妻子这件事,我充满了信心。
“那个没你重要。你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不累吗?下次买菜去超市,我们都要一起去。”林尚还在说教。
我笑不语,跑去厨房准备晚餐,林尚帮我打打下手。
待厨房里有了饭菜香,我和林尚说笑的某个瞬间我想到这可能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自然而然又很简单,和我以前想象的一样干脆,我一下就走到了。谁和我说生活很难的?站出来。
而开始不自然,有点紧张是吃完饭,收拾完,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想到今夜要和林尚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我不可能不紧张,也很害羞。其实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紧张了,还紧张的失眠。
我在浴室里洗漱准备洗澡的时候,林尚忽然过来,他想和我说什么,可是见才喊我的名字,我就惊得跳起来,他忘了话忍着笑,憋了会说了句让我慢慢洗就走了。
我含着牙刷怎么都觉得他的话充满了讽刺意味,是笑我不淡定还是心急,还是胆小?于是,我猜测着,是一会脸红一会愤愤一会心虚地洗完了澡。
我慢吞吞收拾完爬到床上看电视的时候,林尚进来洗澡了,我瞥了他一眼不看他,他走到我床边站着。我忍了会,没忍住,红了脸,瞪了他一眼问道:“你干嘛?还不去洗澡,水凉啦。”
“你要等我吗?”林尚问道。
我其实一时没转过弯来,等我回神的时候,林尚已经笑着进了浴室,我的脸越发红,意识到他那是调戏。
我羞恼了会,然后就笑了,毕竟心里的甜蜜胜过了任何紧张引起的情绪,我倒下来打了会滚。床上温暖的被褥又软又香,我把脸埋在枕头里深呼吸,心里的紧张一下散开了,满满的都是踏实的安心。
最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原来我觉得精力旺盛只是因为心情太好了,身体早就疲惫了。
于是我也不知道林尚出浴是什么一个样子,一张开眼就是他闭眼睡觉的样子。林尚面向着我,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腰上,这个的场景让我莫名想到了一句话:这样的人生,我千金不换。
林尚睡得这么英俊好看,我不亲亲他简直是辜负,我就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我忽然想起林尚的左耳上有一颗很可爱的痣,我也想亲亲,可是被他侧卧压着,于是我就把林尚的脸推转过去。
林尚就和我预料的一样醒了,我趴在他脸边,笑嘻嘻说道:“林尚哥哥让我看看你耳朵上的痣。”
林尚被我压着脸,擡手反手摸了摸我的脸,闭着眼笑说道:“摸了要给钱的。”
“你也摸了我的脸。”我笑说道,吻在了林尚的耳朵上。
林尚一怔,身子一颤,倏然张开了眼睛。我跟着一愣,是没想到两个人之间的事可以敏感到这个程度。
林尚大翻身把我压身下的时候,闹钟响了,我们又看着对方是一阵傻和无奈。
“今晚别睡着了。”林尚咬牙说了句,利索起身,跳下床。
我晕乎乎地红了会脸,蒙着被子笑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