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上班的地方离陶晶挺近的,这也是我选择去这家外贸公司的一个很大的原因。我每天中午从公司出来找陶晶吃饭。陶晶说我来了之后,她开销都大了,因为平时她基本不在外面吃。
我闻言想想也对,新鲜了一周之后,我就每天自己带盒饭了,中午在公司微波炉热一下就吃了。反正我最近每天起得早,做早饭就顺便做午饭给我爸妈,那装了饭盒给自己和林尚也是顺便的。要知道,挑选饭盒是很有意思的事,我选了好几天,林尚说我就是奔着饭盒去的。
我去外贸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回来对林尚说的话就是现在的小姑娘太会打扮了,每天都能有毅力打扮的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样子,实在很厉害。我受鼓舞,坚持了一周,没坚持下去,换回了自己的牛仔裤,素了面,偶尔穿个裙子扑个粉美一下,平时就坐那和她们说说穿衣经,可惜没有什么钱买。我结婚后,不再像大学那会那么爱买衣服了,讲求什么多变风格样式,我现在只爱品牌的衣服了,我只相信贵的才是好的,一分钱一分货。所以我说的多买的少,因为想买的都太贵了。而这个公司很年轻化,周围的小姑娘基本都比我小,花花绿绿都穿的出来,于是我和陶晶感慨说不知不觉就好像要上年纪了。陶晶说是的,人要服老。我就呸。
陶晶说她自己身子骨是真的老了,因为她已经开始推拿针灸治疗她久坐成疾的颈椎了。
这一天,我下班后就是坐在我们公司大厦楼下的一个推拿店等陶晶。
等陶晶熬完分筋错骨,我陪她去商场买点衣服,到底是要订婚了,总要添些衣服。
陶晶买衣服的状态和我一样,她在一家店看中了一条连衣长裙,她个子高挑,又瘦,穿起来跟欧美模特似的,我觉得好看极了。就是衣服价格也太好看了。所以陶晶是拉着我来来回回在人家店门口徘徊。
好在后来,陶晶还是咬牙买了,不然我会觉得我们两个好悲惨。雨果如果是女人,生活在现代,他会感同身受的。不过好像女人在任何一个时期买不起衣服都会伤心,斯嘉丽用窗帘做也要做条裙子,感谢她够美够傲。我和陶晶虽然也美,却不够有傲气和胆气,就只能苦恨年年压金线,好在我们都没有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性情和情境。所以,当陶晶掏卡买下三千多块钱的连衣裙的时候,简直是我的正能量。
买了衣服之后,我和陶晶终于能坐下来吃饭。我们很关心对方就对对方问东问西。问完,我们发现最近我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开心有趣值得说的事情。
后来,只能畅想未来,我说希望明年能有机会和陶晶出去远游一趟。
“去日本。”陶晶想了想说道。
“可以啊,我弟弟在日本。”我喜道。我弟今年暑假没回,他说他在打工,在一家寿司店,现在他都会做味噌汤了,好像味噌汤是什么顶级料理很难学一样。
“那我们□□本。明年秋天吧,春天赶不上了,时间太急,资金压力大,下半年或许可以。我们打算明年招个客服,有人了我走得放心些,不然陈焕之忙不过来。”陶晶说道。
换做以前我一定说陶晶对陈焕之命一样,事事为他先想,现在我有了林尚,我就理解了。
这想法我也对陶晶说,陶晶就问我林尚最近忙吗,是不是一切顺利。
“算是一切正常。”我中肯说道……
九月末的一个周六,陶晶订婚的那天,我问我妈要不要一起去,我说陶晶也请了她。我妈显然忘了那时候在医院的事,表示陶晶请她,她很意外,我妈还说自己不好意思去,说自己没衣服穿见不得人。
我妈最近开始很在意穿着,因为有一天早起她穿错了反季节的衣服,那天是个秋初的阴天清晨,有点凉有点冷,我出来看见她穿了棉袄出来,我就说了她。我是控制不住的语气不好,我妈就受伤了,她说以为入冬了。所以我此刻听到我妈这么说,心里不好受,我便也没说什么,现在反过来安慰我妈什么话,我都觉得自己挺虚伪的,当时控制不住情绪的确有嫌弃或者烦她的意思。我讨厌那样的自己,可那样的我总是不停冒出来,在我洗衣服,擦地板,做饭洗碗的时候都会不停冒出来,使得我有时候怀疑那或许才是真实的我。以前每次我这样自怨,都有林尚帮我开解,但最近他有点忙的我摸不到他的衣角。
陶晶的订婚排场挺大的,数数竟有十五桌,陶晶说陈焕之的爸爸要排场。果然,现场最活跃的就是陈焕之的爸爸,到处敬酒,到最后他是喝的满脸通红,东倒西歪。我听到陈焕之的爸爸到处在和人吹嘘陈焕之一年可以赚多少钱,陈焕之脸都绿了。
我虽然和陶晶亲密,和陈焕之也是老同学,但我和陈焕之是很少交集的,今天忽然这么好好看他,我觉得陈焕之是完全不一样了,他已经成熟挺拔了,以前眉宇里的冷峻,全变成了沉稳犀利。陶晶站他身边,眉目清冷带着浅笑,两人十分般配。
陈焕之的妹妹,我到今天才清楚知道她叫陈雅之,她就坐在我隔壁桌,老是回过头来看我,对我笑,陶晶来敬酒的时候,我抓着空档问陶晶为什么她妹妹老看我,陶晶说道:“大概是觉得你眼熟吧。”
于是,我也对陈雅之笑了笑。然后,她就坐到了我身边来。陶晶还说过陈雅之其实很喜欢交朋友,脾气也很厉害,谁如果表现出一点不喜欢她,她也就不喜欢别人,脾气又硬又臭,我想这或许才是陈焕之爸爸怕她被人欺负的主要原因。
陈雅之其实就是个孩子,她的情况和我妈不一样,她是智力的问题,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她见我在给林尚发短信,她就凑过来看,问我能不能玩我的手机。
我说道:“不行。”
她问我:“为什么?”
“我现在有用。”我今天出门时本身心情就不太好,所以没什么耐心,淡淡说道。
“我也有手机。”陈雅之掏出她的手机给我看。
不得不说陈焕之对妹妹陈雅之是真的好,五六千宽屏手机给她玩着,我方才无意看见陈焕之掏手机,他自己用的还是两三年前的旧款手机。
陈雅之向我展示她的游戏,然后她和我说她有个朋友,她每天给他打电话。我想起了陶晶说的陈雅之的神秘话友。陶晶说陈雅之不和他们说朋友是谁,那我也就随口问问道:“他是谁呀?”我眼睛都没彻底离开我的手机,皱着眉,因为林尚又和我说厂里有事,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
谁知道,无心插柳,陈雅之对我说道:“给你看。”
我就下意识忙探过头去看,陈雅之给我看的是一个手机号码,署名是很浪漫的名字:蝴蝶哥哥。而我瞅着最后那四位尾号觉得十分熟悉,我就点开我的通讯录搜索了下,然后我就呆住了,在我手机里跳出来的名字竟然是:林裕堂哥。
我的内心,翻滚起来了。这件事使得我晚上等林尚回家的时候觉得更难等了。
林尚过了八点,将近九点才回来。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这是第一次,平时林尚不回来吃饭是因为他在厂里吃一口忙着车间机台较调生产的事,我想今天,他是去应酬了。所以,我打开门兴冲冲就想和他说八卦的话,说到一半就吞了回去。
林尚是个很少喝酒,也不抽烟的人,是以,我觉得他喝酒肯定会不舒服,就忙去给他泡解酒茶。
而林尚的确不是很舒服,他坐在沙发上,微微闭目靠着。我给他倒了茶搁在茶几上的时候,他也没有睁开眼。林尚这个样子,顿时我想八卦说林裕堂哥和陈雅之的事的激动心情就彻底凉了,觉得关心那么多别人是没有什么意义和有趣的事。
“喝了酒没开车吧?”我坐到林尚身边问道。
林尚应了声,睁开眼对我笑了笑。
“累不累?中午有休息一下吗?晚上怎么去喝酒了?应酬吗?”我问道。
“没事。”林尚只是这么说,摸了摸我的脸,然后他问道,“晏晏,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我鼓了鼓腮帮,想说又不想说,望着林尚欲言又止,适时我妈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我们俩静坐在沙发上,她小心试探问了一句:“你们吵架了?”
我哭笑不得,说道:“还打架呢。”
林尚忙起身对我妈说道:“没有,妈,我刚回来。”
我妈松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回了房。
“我们也回房吧。”林尚说道。
我点头,起身把解酒茶递给林尚,盯着他喝了才放心。
回了房间,我和林尚说了林裕堂哥和陈雅之的事,林尚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裕堂哥是不是真的和陈焕之的妹妹谈恋爱了?”我有点忧心忡忡,觉得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知道。”林尚笑回答的干脆。
搁以前我一定会缠着林尚非要他回答清楚,现在我舍不得,收拾了他的衣物,推着他催着他快去洗澡放松放松。
等林尚洗了澡回来,我又催着他躺下去休息睡觉,林尚笑了,他躺在床上枕着手,看我给他找明天要穿的衣服,我征求着他的意见,他都说随便,我就随便拿了,然后往衣架子上挂。
我本来还想拿蒸汽熨斗给衣服熨熨,但身后林尚忽然笑出声,他说道:“晏晏,你越来越贤惠了,只是再这么下去我们是不是都不要(性)生活了。”
我闻言笑了,立马跳上床,跪坐在被面上,林尚坐起了身,我就抱住他的脖子说道:“林尚,我想起了廖姐和我讲过的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林尚问道。
“是这样的,在新婚头五年每一次做完爱都往瓶子里放一颗糖,到后面的时候,每一次做完爱都从瓶子里取一颗出来,然后你会发现瓶子里的糖是取不完的。”我笑说道。
“所以为了以后能取完瓶子里的糖你打算现在开始禁欲?”林尚笑问道。
“没有。”我笑起来,脸红了红,说道,“我是要你保证以后能让我取完糖啊。”
林尚笑出声,一把搂过我的腰,和我说他保证,然后我们吻了起来。很快,我的鼻尖,唇齿之间都萦绕着淡淡的酒香。
当我们交缠到每一寸肌肤都有腻滑潮湿的感觉的时候,我情难自禁拥着林尚的头,细细吻着他的发,在他耳边对他吐真言道:“林尚哥哥,我高中那会才懂情爱的时候,就在这个房间想象过和你这样。”
林尚笑起来,他的笑和灼热的呼吸给了我很多真实感,身体上的交合更是让我觉得美好。我望着天花板,上面那盏普通的灯还是我年少时的那盏灯,此刻却朦胧梦幻,就像在欢喜我的美梦成真。
第二天周日,我和林尚都起晚了。我懒懒起床还和林尚闹了会,才被他从床上背起来,开了房门,我就从他背上跳下来。
我说今天和林尚一起去厂里,我爸说好,他打算带我妈去奶奶家坐坐。我出门前替我妈挑好了她的衣服,说她很好看,我妈腼腆地笑着。我心里不由叹气。我想我今天的心情是属于平和的,但不想我去林尚厂里就差点和安泰打起来。
原因就是安泰欠揍,他一看林尚就问林尚昨天是不是请问那帮人吃饭了。
我听他这语气不对,就问道:“请那帮人吃饭是什么意思,哪帮人?”
安泰闻言就和我细细说起来。原来前两天消防局来这里检查,说安泰的办公室,员工住宿和厂房一体,在一栋楼是不行的,这是事故隐患,必须要按规矩分开整改。安泰本身对体制机关有看法,再加上他资金紧没钱再和他爸租栋楼了,便更觉得他们是没事找事,就和人几句不合吵起来了,可谓血气方刚。然后就把人得罪了,人就要他厂里停止生产。然后,林尚就负累去给人陪笑脸打交道,表示一定好好配合工作,下周就改。
安泰说的时候还在愤愤不平,说什么政府竟整没用的,我听着对他眼睛都冒火了,他还不知道。
林尚看出来了,打断安泰,笑道:“你赶紧闭嘴,再说,我们家晏晏要和你打架了。”
安泰闻言看向我,还问道:“干嘛和我打架?”
“你这么大的人,做事还要别人给你擦屁股,你羞不羞?”我气道。我没想到安泰处事这么冲动,简直和我有的一拼,我可真心疼我们家林尚处的都是我们这种人,要不停包容谦让我们。
安泰没了话,转而问林尚道:“真要整改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没有。”林尚说道,“我们得整改下。”
安泰应了声,眉头皱了皱,半晌说道:“我晚上找我爸谈谈。”
这一天,我就看着林尚在车间忙,做仪表是精细的活,虽有师傅和工人,但林尚说师傅是老师傅,工人大半是新的,他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就一起学,也是比较放心。我觉得林尚认真时忙得就像陀螺,因为他太认真,脑里转着一件事情就无暇他顾。虽然安泰也在车间,可我就觉得林尚更忙更辛苦。
下午安泰去了办公室打电话发邮件,处理业务上的事,我也在办公室坐着,每隔几分钟跑到楼下一趟看看林尚,有个点,我还没跑,正巧安泰的爸爸来了。
看到安泰的爸爸,我脑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小巫见大巫,相比安泰爸爸脸上的不羁戏谑的笑,安泰脸上常有的那种表情简直是开玩笑。安泰的爸爸又高又壮,进门笑呵呵,目光却十分严厉,扫了一眼沙发上的我就径直朝安泰走去。
“我听说你们得再租栋厂房。”安泰的爸爸开口说道。
安泰笑了笑,哼声说道:“我听说你要免费给我们借栋厂房。”
安泰的爸爸朗声笑起来,我不由去看天花板。
安泰的爸爸又在办公室里转了圈,然后就走了,出门前嘴里是“啧啧”声。
“你爸什么意思?”我不由问安泰。
“无聊。”安泰说道。
“他是不是很不看好你们的项目?”我问道,心里有点焦虑。
“他老了。”安泰说了一句。
我真想说会不会是我们太年轻了,可安泰沉着脸,林尚不在的时候我不太敢说,我就忍回去了。而且断没有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道理。
“这是件有意义的事,对我和林尚都有意义。”安泰冷不丁说了句。
忽然安泰从蛮撞的画风就转成了感性谈情怀,我彻底接不上话了,因为完全领悟不了他说这话的心态和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