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书库

暴雨凶猛 正文 47.“就你现在这样,十个我给你讲题也没用。”

所属书籍: 暴雨凶猛

    47.“就你现在这样,十个我给你讲题也没用。”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天之后,蒋寒衣居然真的开始认真学习起来。球打得少了、网吧去得少了、课间不像花蝴蝶似的四处流连了,连古诗词默写都开始老老实实地背了,吓得叶怀棠以为他也受了那天晚上的刺激。

    但学习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注意力一旦被放纵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难以驯服。

    蒋寒衣自由惯了,论随心所欲他大概是全世界第一名。凡是他感兴趣的东西,比如物理生物之类的科目,他上手都很快,短短几周就有明显的提升,周练分数往上蹿了一大截;可对于他不感兴趣的,比如英语,就是把他摁在桌前两个小时,他宁愿钻研桌面上前人留下的鬼画符笔迹,也没办法专注在试卷上。

    弋戈逐字逐句地给他分析一篇完形填空,刚讲到第8题,就发现他的眼神已经飘走了。

    “你看哪呢?”她不太高兴地问。

    蒋寒衣还浑然不觉,拿笔指着她腕骨新奇地道:“你这儿啥时候有一颗痣,我以前都没发现!”

    弋戈气不打一出来,当即摔了笔转回自己的座位。

    蒋寒衣才意识到自己又犯浑,忙凑上前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我再走神你就直接拿笔扎我!”

    范阳在一旁煽风点火,“哟,你这什么意思?拿我们一哥当容嬷嬷啊?”

    蒋寒衣瞪他:“你再放屁我就是容嬷嬷!”

    他揪着弋戈后背的衣服,像个撒娇的小孩:“我真错了!下不为例,我保证!”

    弋戈回头,严肃地看着他,“你保证不了。”

    “……”

    “你要真想提高,先逼自己集中注意力吧。”她平淡地说出残酷的事实,“就你现在这样,十个我给你讲题也没用。”

    蒋寒衣愕然,表情僵了一会儿后明显黯淡下去,看起来委屈极了。弋戈却一句好话也不多说,抽回留在他桌上的笔,转身写自己的试卷。

    范阳跟蒋寒衣这么多年一起长大都没怎么见过他如此失落的表情,于是干笑了两声安慰道:“一哥你也太严格了,以为人人都是你啊?!寒衣这几次周练都五百多分好吗,上六百那不是指日可待!”

    “嗯,挺好。恭喜。”弋戈头也不回。

    “……”

    蒋寒衣伸手制止了范阳,然后从桌洞里掏出一套全新的英语《金考卷》,狠狠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逼自己静下心好好看。

    夏梨从办公室回来,公事公办地通知了一句:“叶老师叫你们三个去办公室。”

    她眼神所指并不明确,范阳愣愣地问:“哪三个?”

    “你,弋戈,他。”她指了指埋头苦干的蒋寒衣。

    “我们仨?!”范阳惊了,在学习方面,他和蒋寒衣几时有那个荣幸和弋戈并列了?就算语文是弋戈的弱项,她享受的也从来都是VIP单人服务啊。

    “嗯。”夏梨淡淡地点了个头,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摊开叶怀棠刚刚给她的书。是一本香港出版的《白马啸西风》,泛着旧旧的黄,纸页也变脆,但是保存完好,除了偶尔有钢笔的标注,几乎看不见破损和污渍。

    扉页上有两句话——

    “1996年冬,购于香港精神书局。”

    “2012年夏,赠小友夏梨。”

    叶老师有时候喜欢写繁体,夏梨很早就发现了,板书的时候他最常写成繁体的是贝字旁,看起来很有味道。

    叶老师那么早就去过香港,是去做什么呢?念书吗,还是工作,或者是旅游?不管是哪种,好像都挺厉害的。

    叶老师十几年前的字迹似乎和今天有些不同,当年的字遒劲有力、铁画银钩,现在就好像温柔飘逸了一些。不过都很好看。

    身边的三人都离开了,夏梨并没有察觉。她同样没有意识到的是,单单盯着叶怀棠旧书的扉页,她就已经不着边际地想了那么多。

    办公室里,叶怀棠伏案改着卷子。见他们三人来,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问:“下节是自习课吧?”

    “是啊。”范阳有些不安地笑着,“叶帅,您叫我们来干啥啊?!”

    “我最近在盯大家的作文,轮到你们三个。”叶怀棠从抽屉里翻出三张崭新的作文纸,“刚好,趁自习课,练一下限时写作。”

    “为、为啥是我们仨一起啊……”范阳不情不愿地问,“叶帅,你把我跟夏梨放一组成不?我肯定好好写!”

    叶怀棠掀起眼帘扫他一眼,“随机的,别说废话,坐下。”

    “……”范阳长叹一口气,憋屈地坐下了。心说这叶老师平时看着开明,怎么连这点儿局面都看不清楚——他跟夏梨一组,让蒋寒衣单独和弋戈待一块儿,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听到要写作文,弋戈产生了一种条件反射的烦躁。但理智告诉她,她的确应该好好重视一下自己的语文成绩了,这么飘忽不定下去,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她挨着蒋寒衣坐下,见他难得安静,一垂眼又看见他手臂上一道长长的黑笔印子,大概率是她刚刚摔笔时划到的。她这辈子头一次产生一种复杂而奇妙的心情,好像有点懊恼,又有点担心,最陌生的那种感觉是——有点心疼。

    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蒋寒衣是不是难过了?还是生气了?她脑海里一下子冒出好几个问题,将她的心涨得满满的,堵得慌。

    “主题作文,很简单。”叶怀棠叩了叩她面前的桌面,提醒她专注,弋戈不得不强行集中注意力。

    “主题就一个字,‘爱’,自由发挥,除诗歌外文体不限。”叶怀棠看起来有点疲倦,或是懒散,“你们三个都是爱跑题的主儿,这次我把题目放得很大,看你们能发挥成什么样。”

    范阳嬉皮笑脸地道:“叶帅,这你就不了解了,我们写得烂其实跟题目大不大没什么关系,跑题只是我们诸多毛病中的一个而已……”

    “写。”叶怀棠简短地打断了他。

    范阳倏地噤声,悻悻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纳闷,叶老师今天心情不好?难道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唉,真惨,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弋戈盯着方格纸发呆——“爱”,这怎么写?她就说叶怀棠和她八字不合,连开小灶都开得让她难以下咽。之前杨静都是分题材、分类型给她布置针对性练习的,哪儿会出“爱”这么虚无缥缈的题目?

    显然,蒋寒衣和范阳也很苦恼。但他们俩对这种一筹莫展的感觉很熟悉,所以并不焦虑,反正限时嘛——限时的意思就是,总能写出来的。

    弋戈刚刚还在教训蒋寒衣不专注,这会儿自己也犯毛病了。她啃了几分钟笔头,不仅什么都没想出来,还再次被蒋寒衣手臂上那道划痕吸引了。

    她刚刚为什么那么生气?按理说不至于的,她又不是不知道蒋寒衣是什么德行。

    难道她比蒋寒衣更希望他能有进步,然后考上北京的大学?

    可为什么?这完全说不通,她从来不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

    45分钟很快过去,三人各自挤牙膏,成功生产出三篇文字垃圾。

    弋戈看着自己写的无病呻吟、矫揉造作、说不清究竟是记叙文还是散文的东西,不忍地问了句:“老师,你会批改吗?”

    “当然。”叶怀棠头也没擡,把作文纸收了,“现在有点其他事情,我会挨个看,到时候叫你们。”

    “…哦。”弋戈现在只希望能来一场小型火灾把叶怀棠的文件袋烧了。

    “什么鬼题目!”一走出办公室范阳就开始发牢骚,“还爱?!我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小虎队那首歌,差点把歌词写上去!”

    弋戈走在他们俩身后,偷偷笑了声。某些时候有一个范阳这样的朋友在身边确实是必要的,他能稀释一切糟心事物的浓度。

    蒋寒衣嗤了声,看起来兴致不高。

    “你写的啥?”范阳又问。

    “瞎写的。”蒋寒衣随口道。

    “我也是。”

    快走进教室时,弋戈忍不住,叫住了前面的男生,“…蒋寒衣!”

    蒋寒衣回头,有些诧异——她不是在生他的气么?

    “那个……我今天晚上想吃肯德基。”弋戈有些拘谨地说,除了请客,她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能安慰蒋寒衣。

    蒋寒衣闻言便咧嘴一笑:“哦,要我陪你?”

    弋戈迷惑了,这到底是是伤心了还是没伤心?如果伤心了,怎么会这么快又冲她笑?如果没伤心,怎么现在又笑得像二百五?

    “…我请你。”弋戈坚持完成自己的“请客安慰法”。

    蒋寒衣却忽然沉默了几秒,但一直笑着,问:“能换成别的么?”

    “什么?”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蒋寒衣两眼放光,看起来很兴奋。

    弋戈彻底看不明白了,她在感受旁人情绪这方面果然是个白痴。但她也不想再纠结,终于把揣在兜里的手伸出来,攥着一包湿巾没好气地塞他手里。

    “手上的笔迹擦一擦,难看死了!”她撂完话就擦着他的肩回教室。

    “那我当你答应了啊!”蒋寒衣握着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傻笑,“喂,好人做到底,你帮我擦呗!我左手很不灵活的!”

    弋戈咬咬牙,忍住没骂出一个“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