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继芳果然抗拒,“做什么体检?不做不做!”
“本来没病,去医院催命?!”
孟杳被她嚷得头疼,勉力解释:“也不是,现在很多老人都会定期做检查的,就是普通身体检查……”
“那我也不做!”林继芳梗着脖子,态度坚决。
“人家做我就要做?老子现在照样能杀猪杀鸡能去山上摘杨梅,他们能吗?!”
“……”孟杳沉了口气,耐心换了个策略,“这是我们学校的福利,每个老师都可以免费带一个家属去私立医院做全面体检。”
“那个医院好贵的,平时我肯定出不起这个钱。现在不用白不用,你总不想让我带我爸去占这个便宜吧?”
说到孟东方,林继芳终于有所松动。
可表情柔和了还没半分钟,她又竖起眉毛,“你不要诓老子!你那个学校有福利,你会现在才说?你不是工作三年了吗!”
“……”
孟杳和林继芳软磨硬泡,说到天黑,林继芳也没松口。仍然中气十足,孟杳讲一句,她要骂十句。
到最后,孟杳口干舌燥,林继芳斗志昂扬。
孟杳认命放弃,看这样子,林继芳身体应该比她还好。
她这会儿才想到钟牧原和莫嘉禾。
这两人应该已经回去了,那她今晚可就难回东城了。
孟杳略有些烦躁地戳开手机。
林继芳瞪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回了房间。
手机里江何又发了两条微信问她去长岚干什么,见她没回,也就没再问。
孟杳一边打字回复,一边朝屋外走。
“怎么样?”
刚推开门,一道高大的人影复上来。
孟杳擡头看见钟牧原,有点懵,脱口便问:“你怎么还在这?”
没等钟牧原回答,更远出传来一声嗤笑。
孟杳绕过钟牧原,往他身后看,更惊了。
“你怎么也在这?”
江何抱着双臂,很嚣张地倚在他那辆大G前。前一秒还在为钟牧原自作多情而幸灾乐祸,没想到下一秒,自己也是一样的待遇。
他的脸色顿时便淡下来,放下手臂漠然地说:“我爸一直让我这两天回来看看老屋,顺道。”
孟杳不疑有他。
江自洋先生看重老房子是出了名的,每年过年生意忙,江家另外三人在世界各地飞,脱不开身,江何就每年除夕都独自回长岚过年,替他爹看老房子。
用江何自己的话说,这是他在江家唯一一份正经工作呢。
“那正好,你待会儿一起捎我回去吧。”孟杳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她正愁没办法回东城呢。
“嗯,你想几点走?”
孟杳看了看时间,有点头疼,“过半小时吧,这老太太再说不动我就不管了。”
“行。”江何回身,靠在车窗边,伸手拿了瓶水给她。
电解质水,没开过。孟杳费了点儿劲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掉半瓶。
江何看她热得头发丝都蔫了,拧瓶盖的虎口处一圈红,忽然心头有点堵,不知道该说什么。
顿了半分钟,吊儿郎当地扯嘴笑:“大夏天的,干嘛想不开跟你奶奶吵架?你见这么多年谁吵赢她了?”
孟杳白他一眼,懒得跟他掰扯。
钟牧原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话,心头生起巨大的不解与懊悔。
高中的时候他就不喜欢江何,这人活得太飘,没正形,什么事儿他都不当一回事儿,什么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大概是命太好了吧,拽得没边。
钟牧原从小被教导的是要正直、善良、努力,他不喜欢江何这样的人。
可孟杳偏偏能和他相处得很融洽。
孟杳好像从不觉得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都在埋头刷题而江何一张机票飞到巴厘岛的时候,孟杳也见怪不怪。等江何回来,她说数学周练的题目变态,他说巴厘岛的海鲜太次,就这样他们俩也能聊得下去。
钟牧原曾经以为这只是因为他们俩从小是邻居,童年的友谊终究难得,等到学生时代结束,他们俩之间隔着天堑,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总会分道扬镳。
可一个小时前,莫嘉禾被家里的司机接走而他选择留在这里等孟杳,却看见了开着嚣张越野车驰骋而来的江何。
多年不见,江何身上那股子拽劲儿只增不减。穿一身黑,黑T恤、黑色工装裤,最简单的款式,但设计感强。他皮肤白,一点儿没被压住,视觉中心仍是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衣服再好看都只是作配。
下车看见他,有一瞬失神似的怔愣,很快又变成一张黑脸。
钟牧原还保持着好修养,想着既然是老同学,大家都长大了,也能不计前嫌打声招呼,来人却目不斜视地擦过他的肩。
钟牧原的问好梗在喉咙里,看见江何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然后就再也没将目光偏过来,好像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那一个小时里,钟牧原在猜测和构想各种可能,在紧张地措辞,想办法和对策,希望待会儿多少能帮到孟杳。
而江何倚在车前,时不时看看手机,虽然他也一直等着,可他看起来气定神闲,事不关己。
钟牧原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问他:“你是在等孟杳吗?”
江何不耐烦地扫他一眼,不说话。
钟牧原继续解释,希望能和江何交换有用的信息,“我们刚刚在餐厅,孟杳突然接到电话说她奶奶晕倒……“
一直沉默的江何却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
“少他妈在孟杳面前献殷勤!”
江何太高了,钟牧原已经有一米八,他却还是比他高半个头。眉眼强压一股凌厉的怒气,揪着他,盛气凌人。
“不该你关心的别关心,滚远一点。”
“再让我看见你在孟杳面前晃悠,你不如先想好要怎么死。”
钟牧原并不害怕,那一刻他只是疑惑。
高考之后他也和江何打过一架,可那时他知道是为什么,他也心甘情愿受江何那一顿拳头。
可现在……为什么?
毕业以后,江何的名气在他们这群老同学之间只增不减。
钟牧原这样不关心八卦的人都知道他如今风头正盛,他谈的女朋友不是名模就是影后。班级群里时不时就有人转发八卦新闻,说什么他爸买了个岛,他又带女朋友包场买车之类的。
江何过得风流肆意,恰如钟牧原多年前所预料并不屑的样子。
可八年了,江何为什么还是这样在意孟杳?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也来不及和江何对峙。
孟杳从屋里出来,江何立刻就松开了他,甚至有点慌张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而钟牧原也在回过神后立刻迎上去。
钟牧原准备的那些关心和安慰都没派上用场,孟杳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她的奶奶,只是有点烦她不配合。
他想了想,还是上前问:“老人家怎么样?情况还好吗?”
钟牧原能感觉到江何冰冷的眼神,但他不在乎。
他继续关心孟杳。
孟杳淡声:“现在看还好。”
她没有要和他说更多的意思。
钟牧原眸光黯然,努力调动自己的情绪,正要继续关心,老木门吱呀一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继芳凶神恶煞地朝外嚷——
“你回得去吗?回不去就进屋头睡!老子八点要关灯的!”
话说完两秒才见她拿着个新枕头出来。
孟杳很意外,老太太居然打算留她住?
林继芳看见自己家门口多了辆霸道的大车,多了两个门神一样的男孩子,心情更加不快,“有车就赶紧走!天黑了磨磨蹭蹭什么!”
说着转身要关门。
孟杳来不及多想,忙跟上去,“别,我没车,回不去!”
回头冲江何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自己回去。
江何知道她还想多劝劝老人家,点头理解,拉开车门打算自己走。
“杳杳。”
钟牧原忽然又上前叫住她。
孟杳没来得及头疼,林继芳和江何两道眼刀同时飞过去——你叫她什么?
林继芳太凶,钟牧原有点怵,讨好地笑了笑,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对孟杳道:“莫嘉禾走了,我没车回去。”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正直骄傲的钟牧原居然也学会卖惨示弱装可怜。
可孟杳被这么一提醒,确实动摇了。
毕竟是钟牧原送她来的,现在把他撂这儿不管不厚道。
她求助江何,“要不你顺路载他回去?”
江河盯着她沉默两秒,咬牙冷笑:“我是你家司机?”
孟杳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让江何给人当司机,确实是下辈子也不会发生的事。
她有点为难,转念又试探,“不如你今天也留在这吧?你家那老屋……还好吧?”
江何无语,他哪知道好不好?他一来就在这,杵了一个小时了。
孟杳继续试探,“你在这住下,顺便……”
顺便收留一下钟牧原。
江何听也没听便打断她,“不可能。”
孟杳有点恼火,虽然她知道江何就这德性。他就是金贵的豌豆少爷,课桌上多一支别人的笔他都不爽,更何况是家里多一个约等于陌生人的老同学?
可江河不帮忙,她总不能把人留在自己家里。这地方甚至不算是她家,她也没有决定权。
钟牧原温声道:“没关系,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动车或长途车。”
他宽和地笑着:“放心,实在不行我让朋友来接我,肯定能回去。你和奶奶快进去吧,挺晚的了。”
挺晚的了,所以怎么可能还有车?叫朋友来接,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知道钟牧原向来温和,但这让她更加过意不去。
孟杳为难,思忖半晌终于下定决心,看了看林继芳,对钟牧原道:“不介意的话,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有动车。”
林继芳比江何更讨厌陌生人,更何况是这个一开口就亲亲密密喊“杳杳”的小男生。
她不满地嚷:“屋头没有多的地方!”
孟杳头疼,低声解释:“是人家开车送我回来的,现在回不去了,我总不能不管。”
林继芳扫钟牧原一眼,没再吭声。
孟杳尤为抱歉,“就是只能睡沙发……可以吗?”林继芳绝不会再退一步,让钟牧原有床睡的。
钟牧原笑容舒展,“不打扰奶奶就好。”
“那就……”
“嘭”一声,不远处江何摔上车门,不知何时已经坐进车里。
又开窗,纡尊降贵地开口:“我顺路,送你到曼罗会所。”
钟牧原站在原地,隔着不短的距离,他看不清隐在黑暗车里的江何,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一股弥漫的寒意。
孟杳倒是松了口气,关键时刻,江何还是很够意思的。
“那你们就赶紧回去吧,别太晚。”
刚说一句,被林继芳揪着胳膊拉进屋里,毫不留情地关了门。
钟牧原笑容僵在脸上,缓缓回头,与车里的江何对峙着。
作者的话
林不答
作者
2022-12-26
我会写一些土味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