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看我不好意思,于是把主动权交给我,不如你自己给大家讲好了,不许添油加醋。我连忙说好,保证陈述事实,不夹带私货。」
「我那次吃醋,其实是个很曲折的故事,一共牵扯到了四个人。从胖子生日那天,到几个人租车去多伦多玩,事情一路脱缰。最终竟促成两对。」
X城一般会在十月底或是十一月初下第一场雪,然后就跳过短暂的秋天迅速进入漫长的冬天。
这年的空气中弥漫着‘第一场雪会来得很早’的味道。我对这种氛围十分熟悉,吸了一口气进胸腔,知道这里的秋天已经到尾巴了。
周四早上我和韩玉去学校时,竟然不约而同都穿了白色的厚卫衣,也都穿了黑色的直筒裤。我下楼见到他时都愣了,韩玉则是上下看了我一眼,随后笑着说了声早上好。
当然卫衣牌子不一样。我的就是Gap里买的30刀一件的连帽卫衣。他的上面有暗纹印的小logo,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几乎就是纯白的。很简单的款式,他穿是很好看的,利落得体。我最喜欢的是他卫衣里面还露出白色衬衫领子,说不出来的有气质。文质彬彬又朝气蓬勃。
既然说到穿着,就不得不说留学生圈子里藏龙卧虎,出来这几个月我已经见识到了。有钱的各有各的有钱,没钱的一样的没钱。比不了,没法比,山外有山。
我猜韩玉家境应该不错,至少小康。我没问过(这种也没法问),我感觉出来的。
他家不是那种巨有钱的,不是做生意那类有钱。只言片语能听出来,父母都是高知,工作体面,家教很严。
我的判断依据是那几个耳熟能详的奢侈品牌,他都不穿(除非他穿的是我压根儿不认识的牌子,不过不太可能)。从谈吐、言行可以看出来,他不追求这个。
据我了解,老韩的生活真的很简单,除了学习以外就是足球、篮球、dota。物质上的要求和欲望很低。
但胖子家就不一样了,我应该没说过吧,胖子家就属于留学圈子里也能排得上的有钱人。胖子本名叫任家豪,家里有矿。
韩玉不怎么讲胖子的家境,但有时候寥寥几句提到别的我也能听话听音。
其实甚至不用从韩玉那边透露,看都能看出来。我第一次见胖子时,感觉看到一辆浑身印满LV的坦克行驶在校园的草坪上,背的书包全是黑色铆钉,像是刺猬。
他很出名的,来这儿第一个月就联系房产经纪询问买房。
不熟悉胖子的人把他当土豪混子,实际胖子人不赖。韩玉的好朋友嘛,人品差不到哪里去。我对富二代的那些刻板印象他身上都没有(并且他后来穿得也没那么夸张了)。胖子不说话有点傻憨憨的,一说话特别幽默,但凡瘦二十斤都会非常受女孩子欢迎。
胖子的生日在周五,我当然不可能空手去人家家。买礼物的话也是犯愁,他什么都不缺啊。他看得上的我买不起,我买得起的他应该也看不上。
于是我忧心忡忡问韩玉:“你说我给胖子买什么礼物啊?”
韩玉啊了一声,特别不走心。
于是我复述了一遍问题。
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自周二那次闹别扭,我俩‘和好’后,他就一直奇怪。上下学说话老走神,晚上竟然开始破天荒给我发晚安。真是惊到我。
他发的晚安不带任何标点,就是俩字:晚安
我看这俩字却起一身鸡皮疙瘩。因为我能想象他说出这两个字的声音,也许是耳语,也许是低喃,总之会要我的老命。
总感觉他有心事的样子。我猜可能跟他那三天放假发生的事有关,但我没问。为什么不问呢?因为我隐隐有预感,问了的话可能会加速一些事情的发酵。到这种情况下,我还觉得他对我没意思那我就是真的傻了。
可是这种事情不从他本人那里亲口说出来,还是不确定。我有点害怕自己自作多情,又潜意识里相信自己的直觉。总之近乡情怯,明明知道我俩的关系正朝着‘转正’驶去,但就是希望这车轮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如果一个男生真喜欢你,是憋不久的,我看韩玉就有憋不住的迹象。暧昧之于我是享受,之于他是折磨。于是他开始蠢蠢欲动。
待我又问了一遍,他才沉吟出声:“这你不用操心,咱俩送一份就行。”
听到他这话我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声音都吓得变哑了,我想啊?一声,没想到发出一声乌鸦叫:嘠——
我赶紧捏紧喉咙,我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脑海里揣摩他这话:咱俩、送、一份、就行……?他这人怎么能这么讲话!
我清清喉咙,略有些尴尬,小声说:“这……不太好吧?”
韩玉看我那怂样,随手拉了一下我的卫衣帽子,把帽子从书包和后背的缝隙里扥出来,还铺铺平。这个温情动作令我浑身僵直,草木皆兵,像被拎起耳朵的兔子一样一动不敢动。
他看我僵住了,也意识到自己未免太过亲近,于是把手插回兜,状似随意:“这有什么的,女生嘛,你送不熟的男生生日礼物才奇怪,有什么好送的。”
我反驳道:“我和胖子虽然没有你俩那么熟,但也算是这边认识的朋友了吧,不算不熟。”韩玉这话的意思就好像我只要送男生礼物就是奇怪。
韩玉皱眉道:“真不用,你如果真的觉得过意不去,明天下课去商场买个cinnabon(这边一个专门卖肉桂蛋糕卷的牌子)带去他家就行。”
被分配了任务,我有些如释重负。于是我点头:“好吧。明天都几个人去啊,我买12个够不够?”
韩玉想了想:“那绝对够了,明天应该就6-7人。”
我又问:“那去多伦多玩的也这些人吗?”
他摇摇头:“周六就约到四个人,你,我,胖子和小慧。”
我反应了一下,他说的小慧是Helena,也是这边新入学的研究生新生。我个人更习惯叫她Helena,因为我俩就是这边认识的。但胖子和韩玉都管她叫小慧,是因为她和他俩是高中同学,小慧和胖子做过两年同桌。
小慧家应该条件也不错,在国内高中读到高二,便一家人移民过来了。大学也是这边上的,学的ounting。因为来这边多年,看打扮听口音就是活脱脱CBC(加拿大华裔)。她特别爱穿黑色机车皮夹克,底下配Leggings。一个高妹,特别飒,前凸后撅,身材曼妙,追的人不少。
我在校园里见过她几次,一开始觉得她高冷,实际认识后对她印象很好,特别大气自信,待人也真诚,是我想成为却没法成为的样子。她说英语特别好听,没有刻意拗那种本土圆润夸张的发音,很中性的那种,她说英语我每字每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正想着小慧,韩玉问:“周末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摇摇头:“我不熟,跟着你们就行。”
他说好,然后看我,眼神很微妙。这种直男的绵绵眼神看得我毛骨悚然,我问了句:“怎么了?”
韩玉别开脸:“没事……周末你还穿这件白色衣服吗?挺好看的。”
他从不评论我的着装,今天是第一次。我开始自我怀疑,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应该还算得体吧,我不清楚为什么他突然cue到这件平平无奇的卫衣。好看?他不会是在讽刺吧?我上课都这样穿,以舒服为主。
我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子,顾左右而言他:“看天气吧,如果周末气温高,穿这件的话就太厚了。”
他有些无奈:“你就穿这件吧,周末不会太暖和,我查过天气预报了。”
我哦了一声,并不很想答应下来,直男对女孩子的心思真的是一无所知。出去玩的话我想穿秋冬长裙配靴子,不想穿得太学生气,尤其还和小慧一起的时候,我希望自己气场能强一些,至少走一下知性温柔风。
于是我岔开话题:“诶,那你给胖子买的什么礼物?”我没问价钱,但知道肯定不便宜。
韩玉没说太具体,就说是什么什么的签名球衣。那一串英文名字我也不认识,我对篮球足球不感兴趣。
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韩玉没回答,他手扶着后脖颈扭了扭脖子,咔咔几声。随后笑着感慨说:“和你讲话老得低着头。”
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我瞪了他一眼,他则笑得像只猫,解释道:“我没说不好,只是陈述事实。”
我很不开心,大步往前走,把他甩开。我个子真不矮,我只是不高……我好歹有一米六呢。
他大步迈着追上来,还轻轻拉住我帽子:“哎。”
哎什么哎,我打他手,让他松开我的帽子,结果他一跨步站我面前,挡住我去路。
我往左走,他往左挡,我往右走,他往右挡。随后我站定看他。
他双手飞快地给我的帽子的两条抽绳系了个很紧的蝴蝶结。我愣住了。他则说道:“别生气了。你看,当当当挡——蝴蝶结。”
好幼稚啊。
「老韩:你等等,我当时真这样的吗?这么不要脸的吗?」
「我:天呢,你都不记得了?你给我系完蝴蝶结还双手摆出托盘状,就像呈现什么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似的,我都无语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韩:我想哄你来着,但我绝对没说当当当挡。」
「我说:还有,你明明就是给胖子买生日礼物去了,后来说的就好像特地给我买礼物似的,呵,男人。」
「老韩:这个就冤枉人了。给你是特地买的,给他是捎带手,想起来了就买了。好了,不必纠结这些细节,你往下说,不许再添油加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