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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想死的事情 正文 第19章 第一件事(一)

    从此以后我和韩玉过上了琴瑟和鸣,甜蜜腻歪的生活。

    全文完。

    ……

    开玩笑的。

    我倒想这样。而告白并不是终点,恋爱也不是,结婚也不是。

    小说可以选择在某一个时间点完结,然后男女主之后的幸福生活全靠读者脑补。但现实生活不是小说,我和老韩也并不完美。

    今年是我和老韩在一起的第七个年头。我俩22岁在一起,谈恋爱两年,完后领证,紧接着就异地了四年。去年刚刚办完婚礼,今年刚刚结束异地。

    从恋爱到婚姻,从同居到异地,从领证到婚礼,我们有过很多矛盾和争吵。现实生活中小老百姓的爱情故事很少大开大阖撒狗血,比如机场拦飞机,怀孕带球跑,霸总抵墙亲……但是不撒狗血不意味着一帆风顺。

    在我看来,恋爱婚姻更多的其实是两人在生活习惯、家庭背景以及思想三观上的拉扯、磨合、妥协和理解。最终重塑成吵吵闹闹也可可爱爱的形状。

    编辑可能更希望我写个标准的小甜文。但我偏不。我想讲讲成长,两个人的成长。这也不一定不甜,我保证。

    我昨天还和老韩说:读者们都说你温柔,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很有安全感。

    他故作姿态地说:哦?她们是这样说的吗。

    我说:不要开心太早,她们之所以会那样认为,是因为迄今为止我一直在讲你的好话。

    其实在某些事情上,韩玉有着教科书般的执着和固执,一般人会先被气死然后又因为死后怨气太重而诈尸。

    我和老韩从恋爱到毕业领证,中间大致发生了三件里程碑似的大事。

    第一件事让我领悟到了:再温和的男人,都有他狗的一面。而我所要做的,就是训狗。

    我们先来讲讲这第一件事。

    和老韩刚在一起时,热恋期间简直没眼看。

    譬如说:

    有天早上我煮鸡蛋,水煮干了鸡蛋爆炸。韩玉只听厨房一声巨响,冲进来一看,锅里半拉黑色的鸡蛋,还有一半被炸到天花板上去了。他关火洗锅,然后教育我。教育着教育着,我俩便抱到了一起。

    在家我最喜欢贴着。他洗碗,我贴着;他扫地,我贴着;他看电视,我贴着。甚至他站着上厕所(就是尿尿),我都要贴着他后背。韩玉十分无奈:“你满大街出去问问,哪个男的尿尿后背上还挂着一个人。”即使这样,他都冒着得前列腺疾病的风险任由我抱着他后背。

    晚上睡觉,他讲小时候的故事,我不出声了。他以为我睡着了,小声唤我,我其实没睡,但是我没吭声,想看他在以为我睡着时做些什么。结果他凑过来亲了下我的额头,缓缓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说:我好喜欢你啊波波。我在心里默念:我也好喜欢你哦。假装睡着,转身又抱住了他的手臂。

    那时他在床上紧绷了两周。之后的有天晚上,我说:韩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说:不是呀,怎么会这么问?

    我说:那么你想摸摸我吗?

    他虎躯一震,我视若无睹。

    我拿着他的手放到我的胸上,和他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acup。从今以后它们就拜托给你了,希望你努力加油,让它们长到c。

    我给他看我,我说,我长这个样子。他的呼吸宛若蝉翼,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亲吻落到我的眼睛上,和我说:你真好看。

    我也在夜深时探索过他的身体。那时我蒙着被子,打着手电,观察了许久,直到他满脸通红催促‘看够了没?’我凑出脑袋和他讲:它看起来又丑又乖,我好想……他阻止我‘快别说了!’

    我们也有聊到关于做爱。

    我说:你信不信,我没和前男友做过?

    这个是真的。理由却上不了台面。那时大学住宿舍,前任有提出过要不要出去开房。因为我俩什么都aa,所以我一想到开房钱好几百就舍不得。几次拒绝后前任开始冷淡。就这样阴差阳错到分手都没做过。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抠门。

    韩玉低声笑,笑到我甚至都能听到他胸腔的共鸣。轰隆隆的。

    我说:有什么好笑的?你不相信吗?

    他说:我信,感觉是你会做出的事。

    但我感觉韩玉除了有些许嘲笑外,也并没有因此表现得十分开心。我说他假,说你们男生大部分不都挺看重这个的吗?

    他搂过我:是吗,我其实还好。

    我期待他更进一步动作,手慢慢往下伸:那你想不想……?

    结果他捉住我的手说:乖,这个我们从长计议。

    ……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啊。喜欢到在热恋将过未过时,便开始思虑未来。

    理智的人在生活尚有变数时不会选择谈恋爱,因为在异国他乡,有的选择留下,有的毕业回国,即使一起留下或回国也不一定会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留学圈子里我见过太多了,男女生因为异国孤独而在一起,毕业后劳燕分飞。

    于是我小心翼翼问他:我妈想让我留在这边继续往上读书。你呢?

    老韩很诚实:我本来是打算毕业回国的。

    我心凉了半截:那到毕业时,万一我在这边,你回国,咱俩怎么办?

    他沉吟:到时看工作机遇和实际情况,要么我留这边,你读书我工作。实在不行我在国内等你毕业,然后再看。

    我:可是异国好难啊,我不想异国,好多异国撑不下去的就分手了。

    他:这也分人啊笨笨。再说也不一定会异国,如果我在这边找到合适的工作的话。

    我当时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我知道他说的认真,也没在骗人。现实如此。

    但很显然这不是我想听的答案。我想听他说:我一定会努力在你身边,我们绝对绝对不会分手。虽然我知道这样想有些自私,但还是抑制不住地失望和恐慌。

    如果生活能提前预知未来,那时的我会知道,未来里韩玉毕业后在这边找了份实习,再之后找了份很好的工作。我们虽然是异地,但每个周末我都会乘着小火车呜呜呜地去找他,或是他连夜开车来找我。我们并没有异国。

    如果生活能提前预知未来,那时的我还会发现,老韩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他是一个不会轻易给承诺的人。很多事他会去默默做,默默想办法,默默去解决。但是最终没有尘埃落定时,他不会说准话。

    他很少会说‘永远’和‘绝对’这样的字眼。他说如果说了做不到,自己会很难受。

    他找到第一份实习时,我用自己半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买了一个商务钱夹。送给他时,我满怀期待地问:你会用它用好久嘛?

    这个傻子竟然问我:好久是多久?

    我勉力压住怒火:至少三年吧。

    他仔细思索后说:要看用的情况如何了,以及工作性质……(一堆废话分析在何种情况下有可能会换掉钱夹)

    当时就把我气哭了。我说:你不要说话了!你还我!我就算扔垃圾桶给狗叼了去也不送给你!

    他看我急了,便把钱夹举得老高让我够不着,还一面说着:我在陈述事实啊,你冷静一点。再说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后来哪止三年啊,这个钱夹一直跟着他,他用了五年了已经。边角的毛边都磨出来了也一直没扔。透明夹层变得老黄,和我俩的拍立得粘在一起难分难解。

    去年他升职时,我说给你换一个新的吧。他说换新的干嘛,这个还可以再用啊,你怎么这么浪费。然后死死捂住小钱夹不让我碰。

    随后我想起当时的场景就气不打一处来,使劲踹他:那你在一开始怎么不这样说,非要傲娇地说‘要看用的情况如何’?

    老韩一脸无辜:只有用到这么久,才可以说用了几年几年。如果当时答应你用三年,又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没有用到那么久,不就是骗人吗?

    还比如晚上睡觉,我趴他身上抱着他。我说:“咱俩可以这样抱一辈子吗?”

    他说:“不一定的。波波你知道吗,如果一直这样抱着,不出七天我们当中脂肪少的人会率先饿死。而且到第三天或是第四天时会很难受,无论是饿死还是渴死都不是种舒服的死法,爸妈也会伤心。”

    啊,简直气死我了(恨不得在他家大门上泼粪,后来转念一想,他家大门也是我家大门)!

    但生活不能预知未来,所以那时的我十分憋闷和担忧。这便是我俩出现的第一个矛盾。

    如果说老韩是理智型人,那么我就是个浪漫的悲观主义者。很多事情我知道会很艰难,但是在那一刻,我希望能得到准确的回答。‘永远’和‘绝对’能给我很大的勇气。

    所以那时候很显然我误会了他那句‘到时再看情况’,又结合他并不‘急切’地想和我做爱这一点。我开始胆战心惊,以为他并没有想过我俩的未来,不想和我有太多牵扯。

    当然,大家不用担心,就在韩玉以这个强大逻辑在家里横行霸道多年后,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了可以反驳他的话。

    我说:

    「韩玉,你知道吗,其实你错了。

    所谓:我们永远不分手;我会用这只钱夹很久很久……这样的话并不虚妄。

    我又不傻,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有一千种、一万种不可抗因素会导致诺言的最终无法实现。但我那样说,是因为在彼时彼刻,我是这样真挚深沉地希冀的。

    所以诺言的最终‘可能无法实现’,并不意味着当初的许诺毫无意义。许诺的意义在于期待。是我期待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永不分开;是我期待我送你的钱夹能被你珍而重之的使用。你如果也同样期待的话,那么你就应该回答我说:我不会和你分开,以及,我会用它很久。

    综上所述,当初你那样回答我就是不对的。

    最后,我问你可不可以一辈子抱在一起,那个是夸张手法,某种程度上还有象征意义。你回答我那个是什么鬼?白痴。

    还有,哪天我要是得了乳腺增生,你当初的幼稚和固执脱不了干系。」

    一语毕,韩玉哑口无言。称赞我初高中的语文课代表没有白当。

    第一件事就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下。那时我既忧愁未来会失去他,又苦恼他为何不和我做爱。

    那是在圣诞假。寒假好短的,满打满算两周半。有的人会回国,有的人会去温暖的地方度假。韩玉问我什么打算,我说我想去蒙特利尔。

    当时我是脑子抽风了。但凡有点地理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冬天去蒙特利尔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那里太北了,冬天最冷的时候体感温度会到零下四十多度。

    韩玉有些犹疑,问我:你确定吗?

    我说:确定的。这事吧是这样,和你在一起前,我就订好了旅馆,当时计划是一个人去玩。提前订便宜好多,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支持取消,不去的话钱也拿不回来,好几百刀呢,太心疼了。

    他捏着眉心说:这样吧,我给你报销,然后咱们往南飞去个有沙滩的地方。

    我说:你是不是傻,我又不是只心疼自己的钱,你给我报销我也心疼的啊。

    最终我俩在平安夜当天坐上了去蒙特利尔的灰狗大巴。一路风雪,雪都是直着打到车窗上的。

    大巴到中心车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我抱着韩玉的胳膊睡得昏天黑地,他推醒我说到站时我还在问:“到什么站?”

    韩玉一手牵着我,一手拎着行李。我俩站在车站外等出租。鹅毛大雪。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衣服上都不会融化。

    街边的雪摞到我膝盖那么高。韩玉扯了扯我的羽绒服领子,帮我掸去积雪,问我冷不冷。

    我打着哆嗦说不冷。身后的路灯下雪花飞舞,没有要停的架势。

    世界特别安静,出租不见踪影。

    最后我俩决定走着去我预定好的旅馆,地图上说只有三个街区。行路被雪堆得只容一人通过。韩玉在前面带路,我揪着他的衣角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太冷了。蒙特利尔一片白茫茫。树顶,屋顶,马路,目之所及全是厚厚的白雪。如果这时有驯鹿拉车路过,我会以为那是圣诞老人的雪橇。

    韩玉边在前面走边和我讲话,快到了波波,再坚持下。

    我一开始还回应他,到后面无意识地往雪里踩,拔脚,迈步,跟着。脚趾头都没了知觉。

    最后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停下,我撞到他后背,被他一把拉住。

    “到了。”他仰头看着旅馆招牌。

    我浑浑噩噩点头,想要赶紧进去解冻。他说了句:等等,是这家,对吗?语气有些异样。

    我看了眼名字,

    QuartierLatinHotel,

    是啊没错。韩玉表情古怪,我顺着他的目光擡头看去。我也呆住了。

    我定的这家便宜旅馆,隔壁是一家超级大的脱衣舞酒吧。酒吧一面外墙的涂鸦,是个裸体长发的天使。霓虹闪烁,旋转门进进出出,平安夜生意也这么好。

    韩玉抿唇看我,眼神带着微妙的锋利。我眨巴着眼睛看他,莫名心虚。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就是图便宜,真没注意周边。他没再看旁边,把我推进旅馆,低声说了句:最好是这样——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明天再想死的事情》全文预计15万-18万字之间,目前已经连载过1/3,追连载不易,尤其每次都能和大家在评论区相见,大家如此温柔和热情,我打心底里充满感激。然后从下一章要进入加V模式了,这是编辑和大家对我的肯定;另外的话,平台和我本人也能有些收入~从作者角度来看,我能做的不多,唯有继续努力真诚地写作,也希望大家还能一如既往地关注和支持~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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