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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想死的事情 正文 第20章 第一件事(二)

    门把午夜风雪关在身后,叮铃一声响。

    我俩站在一楼过厅五颜六色的圣诞树旁等了好一会儿,负责前台的老爷爷才颤巍巍地从里间走出来。

    办完入住后,韩玉拿好房卡,拎着箱子上楼,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这个小旅店的电梯坏了,我们房间在二楼,只得走上去。

    楼梯和走廊上铺着颜色暗沉的厚实地毯,纵使是这样,上楼时还能听到木质地板的吱嘎声。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这的确是家有年头、又破旧的旅馆。当初我看Expedia(一个旅游出行app)上这家在打折,一晚80刀,三晚一起订能便宜到每晚70,于是毫不犹豫订了三个晚上。现在看来,就这档次……70都算多的。

    韩玉背影挺拔,但我能觉出他的疲惫,一想到他要和我在这破地方住三个晚上,心里就一阵阵揪紧。我真的太蠢了。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嫌弃,但因为我自己心虚,于是凑上去装作很兴奋的样子没话找话:“你知道这个价格还包含早餐呢~”

    韩玉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低头刷卡开门。

    我有些忐忑地看他侧脸,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连做表情都是勉强。今天我们在路上颠簸了将近11个小时,中饭晚饭都是随便凑活的。大巴前后排空间小,他的腿一直抵着前排座位没法伸展,却把我的腿顺过来放他膝盖上,让我好好睡觉。

    进屋后韩玉放下行李先去调空调温度以及拉窗帘。我们的房间朝向大街,隔壁酒吧的灯光时不时照进来,拉了窗帘还是会有些透光。他看着酒吧门口进出的‘绅士们’轻叹一口气。

    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他在屋里转我就跟他后面。韩玉有些无奈地看我:“你先去洗澡,洗完赶紧上床休息,乖。”

    我问:“那你呢?”

    韩玉按了按电热水壶,水壶没反应,他便拎着电水壶要出门:“这个不能用,我去一楼换个好的能用的,给你烧点热水喝。”

    我拉他,心疼得要死:“别去了,太累了。冰箱里有矿泉水。”

    他拍拍我手背:“没事儿。女孩子要喝热的。”

    我洗了个漫长的、魂不守舍的澡,水怎么调都是半热不热。这边烧水都在房顶,估计外面太冷了,热水不够用。

    我出来后韩玉还没回来。看他手机留在房间没随身带着,我就只能在房间乖乖等。

    韩玉大概出去了有40分钟,才拿着新水壶进来。

    我心神不宁地站起来迎,扑着抱紧他:“怎么去了这么久呀?”

    他摸摸我头顶,扯了个笑出来:“怎么还不睡?我刚下楼找不到人,转了一大圈才换好水壶。”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一袋混合坚果给我,像逗小动物一样:“自动贩卖机里只有这个,凑活吃点,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先去洗澡了。”

    我把小零食放在一边。韩玉前脚进卫生间,我后脚就跟着他进了浴室。

    他正脱衣服,见我进来明显一怔:“洗澡也看着?怎么这么粘人呀今天。”

    我不管不顾地抱着他,脑袋贴紧他的胸膛,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哽咽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捏捏我的脸颊道:“说什么傻话呢。别抱了,我要脱裤子了。”

    我哦了一声放开他,他脱光了缩进透明浴帘开始调水。

    水怎么调都是温的,他探出头问:“这水这么凉,你刚刚洗也是这样吗?”

    我点头说是啊。他皱眉,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开始洗。

    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闷不吭声洗头时,我说:你生气啦?

    他头顶水哗啦啦的,没听清我说什么,嗯?了一声,顶着满头泡沫停下来看我。

    我复述:你生气啦?

    他一脸茫然:没有啊。

    我说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噢了一声,没所谓地继续冲头:“洗头呢怎么说话呀,泡沫都进嘴里了……我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一个大男人哪那么容易就生气。”

    我默不作声。他拉开浴帘,看我,眯眼细细确认我的表情。我苦着一张脸看他,连假笑都挤不出来。

    他弹了一指头泡泡到我脸上,反而笑着说:“笨蛋猪猪。”

    韩玉洗完澡,我殷勤地坐在床上要帮他吹头发。他拉过被子把我揪上床:“太晚了,不吹了,会吵到隔壁的。”

    随后他伸臂关了灯,胳膊拢出一个洞,我趁势钻进去,他收紧,学着机械音说:“用精灵球成功捕获一只野生的波波。”

    我笑了会儿,他便低头来吻我。

    这个吻缠绵又轻柔。他真的太累了。刚才上楼,进屋,一系列的事都是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在做的。想到这些,我就很想哭。我是气自己连累韩玉,内疚得不得了,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遍一万遍,他越是这么包容我越是心痛。但又知道如果自己说对不起,韩玉反而会生气。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我带着心事,他却吻得很认真,伸进舌头轻轻舔我的牙齿,甚至从我的睡衣下摆内伸进一只手,轻轻缓缓地在揉捏,另一只手则勾着我的腰,一下下深深浅浅地按着。我俩这样吻着吻着,韩玉的气息开始变重。

    我被他揉得忍不住腿在乱动,被他一下夹住,然后我就感受到他下身的坚硬火热。我刚想说什么,他立即放开我,往旁边侧了侧,假装闭眼。他说:“睡吧。”

    屋内一片寂静,我推他:“你不用忍的啊,我没说不行。”他低声说:“我没在忍。”

    可是就像在和他作对般,韩玉话音刚落,隔壁竟咿咿呀呀起来。

    我俩屏住呼吸听了几秒,立马明白隔壁是在干什么。

    于是我叽里咕噜爬起来,贴耳朵听墙那边,他使劲拉我:“你干什么?”

    我说:“好奇,听听呗。”

    隔壁声音真的超级大。还能听到抽打屁股的声音,啪啪的,很清脆。女的ohyeah……babyharder……地卖力叫。我听得饶有兴致。韩玉双手枕在脑后,分明也是在听。

    隔壁在加速。男的粗喘声也传了过来。床板撞墙砰砰的。

    过了一分钟,只听男的一声低吼,女的尖叫,一切归于寂静。

    我低头看见韩玉望着天花板出神,男人呆成石雕。我兴冲冲钻回被窝,小声和他分享:“隔壁男的时间好短啊,满打满算不超过4分钟,真没劲。”

    韩玉默不吭声。

    我凑着说:“哎哎,你说他们一会儿还来么?”

    他瞥了我一眼。

    “我感觉女的叫声好假啊,你觉得呢?”我继续回味。

    韩玉神情紧绷且严肃。

    我本来侧躺面冲他,看他假正经,于是我的手在被窝里慢慢下移,直到确认它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我轻声笑:“床头有套套。我们要不要试一试?”我带着几分讨好性质地邀约。

    韩玉迅疾出手将我不老实的手腕攥在一处,开口拒绝:“波波,我今天真的有点累了。”

    “好吧,可是你刚刚……算了。”我悻悻地说,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我想不通:“说真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胸小?”

    结果那边传来细微的鼾声,韩玉已经睡熟。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卫生间的哗哗水声吵醒的。

    我揉眼睛看韩玉下面裹着浴巾出来,问他:“你这么早为什么要洗澡?”

    他不吭声从行李箱里翻内裤。

    我懂了,和他比口型:你梦遗啦?

    他一脸正经,但脖子红了。我拥着被子嗤嗤笑:“何必呢?憋坏了多不好。”

    他板着脸:“你睡不睡了还?不睡的话快起床,我们下楼去吃早饭。”被他凶这一通我还挺莫名其妙的。

    本不该对这个旅店的早饭有任何期待的。我就喝了半杯奶,其他什么都不想吃。

    韩玉这么不挑的人,也只是勉强吃了个冷牛角面包,外加一杯橙汁。

    他看我不吃,敲了敲桌子:“你这样什么都不吃不行的,一会儿我们去街上看看,给你买点你想吃的。”

    可是圣诞节的上午,任何店基本都不开。昨晚暴风雪下了一夜,今早路边的雪堆到我腰那么高。我俩走了两个街区去麦当劳买早饭,过马路时我还差点滑了一跤。

    韩玉牢牢领着我,我鼻头通红,打了个大喷嚏,估计昨晚洗澡给冻的。

    他由这个喷嚏开始教育我。我耐着性子嗯嗯地听。

    说到花钱时,他是这么说的:“其实不仅仅是消费,你以后做任何决定时目光要尽量放长远一些,不要只考虑到眼前几十几百的得失。就比如咱们住的这个旅店,看似便宜,但实际上呢?边上是通宵的脱衣舞酒吧,配套设施跟不上,热水都没办法保证,你看你是不是要感冒了?”

    我本来因为旅店的这事很内疚很内疚,但听他说到这个,便莫名开始烦躁。这事就好像这样,只可以我自己反思,但你不许提。我已经很委屈了,我是气自己的,我早上甚至偷偷搜周围好的酒店,决定今晚带他去睡四星级。但周围已经被订满了,要么就是贵的离谱,一晚上上千刀。

    我不再“嗯”了。

    但他还在说,估计是真的被我刚刚那个喷嚏、还有早上不吃饭气到了。他和我举例子,甚至说到我之前租房,说我一开始为了省钱遇到了不靠谱的房东,后来又搬家,其实花的钱反而多了,不如一开始就找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省心省力省钱,还不用担惊受怕。

    我情绪此时攀上来,想让他住嘴,于是硬邦邦说了句毫无诚意的道歉:“对不起,成了吧!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

    他一愣:“说什么对不起啊?”

    我站住不走了,低头甩开他的手说:“和你说对不起,我连累你没有过一个好的圣诞假。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受罪。可是我又没有求着你和我一起来。”

    他惊诧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自己来我肯定不放心啊。谈什么连累和受罪?我是就事论事。”

    到此为止我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我脑海里恶魔小人切换进来,打蛇打三寸,直接放大招说:“好吧,那我也就事论事。我知道你是个眼光长远的人,是不是因为你已经预见到我们之后会分手,所以现在不和我那个?”

    他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我平静地复述了一遍。但我知道这话杀伤力很大。

    韩玉眼神很怪:“所以你认为我不和你……是因为我不想对你负责任吗?”

    我说:“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你那么理智,肯定把利害关系都想清楚了。不然为什么我问你毕业后打算,你说再看?不然为何你忍成那样、早上去冲冷水澡都不和我做爱?”

    韩玉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你的真实想法,是么?”

    我重重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很抱歉。我是因为贪便宜才在错误的季节来错误的地方住错误的旅馆;我目光短浅,因为超级喜欢你所以迫切想和你那个;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分手,所以选择在未来还不确定时就和你谈恋爱。真可惜,我和你正相反,我就是个短视的人。”

    他死死盯着我,有些不可置信。

    我无视他的目光,吸了口气继续说:“还有,我说抱歉是因为我抱歉连累你,并不是为我自己是这样的人道歉!因为我没有你那么幸运,可以在有很多选择的情况下优雅体面地选择最优解……我也没有你那么聪明和理智。但是同样的你也无法理解像我这样的人在做任何跟金钱、未来有关的决定时有多战战兢兢,患得患失,尤其是我超级喜欢你的时候。”

    说完这一大通我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冷的。

    韩玉反而笑了,揪住我其中一句发问:“你以为我不想担责任,想着会分手才不和你做爱吗?”

    我说:“难道不是吗?不然哪有女孩子三番五次邀请你,都被你拒绝呢?我也有尊严的啊。你一个血气方刚的男生,要么是因为嫌弃我……要么就是你怕之后想分手时甩不掉我。正常人都会那样想吧!”

    韩玉攥紧手里的麦当劳牛皮纸袋,强压住怒火保持风度,但声音已经冷的不行:“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这话一出来,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没出息地开始掉眼泪,怕被他看到,索性转身横穿马路。马路上没有车辆,我一步一滑地走到对面。

    韩玉在我身后喊:“你去哪?”

    我说:“不用你管!你赶紧回x城吧!省得跟着我遭罪!”

    我的思绪一团乱麻,感觉自己没一点长进,这架一吵我又被打回原形。

    我这人就是这样,习惯性地过度解读,觉得对方就是在针对我。当我做错时,不用别人说,我已经狠狠骂过自己上千遍了。但是当别人指出我的错误,我又想赌气逃避。我会觉得,我都这么难过内疚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于是我把责任全部揽上身,破罐破摔,以为这样就能彻底堵住对方的嘴,但到头来自己还委屈得不得了。

    譬如说刚刚,韩玉吃牛角时只是一皱眉,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在生我气和后悔来蒙特利尔。然后就想到昨晚的种种:他拉窗帘时叹了口气,他去换水壶换了四十分钟,他在被窝里按住我下滑的手……

    我觉得又丢人又憋闷。觉得丢人是因为三番五次被拒绝;觉得憋闷是因为我深知这事就是我胡搅蛮缠,但我又不想真的低头认错。

    韩玉那段关于‘做人眼光放长远,不要为了短视的利益去为未来埋下隐患’的论调真的在我脑海里投了颗雷。我本就因为这类事情自卑。相比较于他,我就是冲动又短视的,这和家庭教育、成长环境以及我的性格有密切关系。这无可辩驳。但我不愿承认。

    理智的我知道韩玉是为我好,他的话确实在理,但也的确不留情面。他并不是埋怨,也不是影射。但感性的我无法仅仅就事论事,非要把之前关于毕业后感情何去何从的担忧一并牵扯进来,仿佛这样我就有了一些道德上的话语权,我可以变成受害者来博取同情。

    毕业后怎么办一直是我心里的雷区。因为每次我问韩玉时,他都不肯给我准话。这让我特别没有安全感,以至于一想到这件事,就惶恐到觉得此时此刻的恋爱都索然无味,因为脑袋上时刻悬着一柄剑。

    归根结底,我对我们彼此都没有信心。韩玉好归好,他如果真的要回国,我有什么资格迫使他和我异国恋、或是等着我呢?我何德何能啊。想到这里,我为自己感到悲戚。我真是无药可救地喜欢他,又无药可救地患得患失。

    我在蒙特利尔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我也不认识路,走到哪里算哪里。而韩玉也没有跟上来。他一定是被我气到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吵架的几个大忌我都犯了。比如旧事重提,比如事后冷战。内疚和委屈紧紧缠绕在一起发酵膨胀,可一时半会也没法放下身段去道歉和好。我需要冷静。

    下午时分,有些小店陆陆续续开张。我随便走进一家小咖啡馆取暖。咖啡馆只有三张小圆桌。

    我坐一张,一位老奶奶坐一张,还有一张空着。

    热腾腾的拿铁送到我的桌子上后,我只喝了一口便转头面向窗外。

    一开始我还强忍着,脸冲窗外默默流眼泪。后来干脆把脸埋进胳膊,一耸一耸地抽着哭。

    过了一会儿,有人把手放在我的后背上。我泪眼朦胧擡头看,那位老奶奶拿着书站在我身旁:“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点头,用手背抹去不断往出涌的泪水。

    老奶奶坐下后,第一句话说的是:“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她在说店里正放的歌曲。

    我侧耳去听,不知道这首歌是谁唱的,也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确实很好听,又怅惘又好听。如果歌曲有颜色,那么这首歌是青灰色的。

    她给我解释:“歌手是LeonardCohen,一位才华横溢的来自蒙特利尔的艺术家。这首歌叫Youhavelovedenough(你已无爱可施).”

    然后我俩就静静听这首歌,直到一曲结束后才彼此自我介绍。

    这是今年72岁的Jane。

    Jane说:“亲爱的,我猜你在为一个男孩子哭泣。”

    我想了想,点头,又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和她说:“起因的确是他,但最终我想到我自己才哭的。恋爱好烦,尤其当对方是个很好的人时,和他在一起总是会不断地提醒我自己,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可我已经很努力了,只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质的改变。这让我迷茫,我是否是一个配得上爱情的人呢?”

    Jane若有所思点点头,以一个well开头,她说:“你知道为何我会在圣诞节当天,一个人在咖啡馆里看书吗?”

    我不知如何作答,感觉不管点头还是摇头都不合适。

    但Jane不在意,她说,因为一直没有遇到动心的、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所以现在孤身一人。圣诞节家人相聚,她的圣诞节却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都是在下午三点钟来这里点一杯咖啡看几页小说。还要庆幸这家咖啡馆在圣诞节正常开门,这样她能有个去处。

    “爱让人自卑,爱让人惶惑,但我一辈子都在期待爱与被爱,没有放弃等待。等待爱是寂寞的。”Jane对我说:“所以我很羡慕你,亲爱的。”

    然后我俩聊了好久,连比带划。

    她给我推荐爱丽丝·芒罗,是她在看的书的作者。

    我说这名字好耳熟。

    她点头,1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这个头衔你应该不陌生。但是芒罗的作品意义远远大于任何奖项,你可以去看看,兴许有启发。关于我们将如何作为女人独立地存在。

    我说好的(但我应该会去找翻译本看)。

    很长一段对话结束,店内音乐又播回到Youhavelovedenough,我俩都低头不语,享受这首歌。

    歌里唱着

    Youwhisper,Youhavelovedenough,(你轻声低语,你已无爱可施)

    NowletmebetheLover.(那么现在就让我来爱你)

    ……

    ThatIamnottheonewholoves(我不是施爱之人)

    It-slovethatchoosesme.(是爱选择了我)

    ……

    正听着,这时,我旁边响起敲窗声。

    我转头一看,韩玉正站在结霜的窗外,一脸凛然地俯视着窗内坐着的我。夕阳在他身侧,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用食指骨叩了叩窗户——

    (两章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