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视线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关节,没拆穿他。
她速战速决,扶着腰站起,说:“好了。”
魏宇澈此刻才放松下来,拽变形的领口大开着,靠在椅子上,粗粗地喘着气。
梁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嘲笑他:“看你那怂样儿。多大了还怕疼。”
“你少造谣。”魏宇澈稍稍坐直,反驳说,“你才怕疼。”
梁舒哂笑一声,没跟他辩驳。
从小到大,他打架受伤的,自己不知道偷偷伸出多少次援手,哪一次不是跟今天一样,又是不敢呼吸又是捏东西的?
这如果不是怕,那她真不知道什么才叫做怕了。
梁舒将药箱合起来,“回去换个衣服,等会儿跟我去打针。”
“打什么?”魏宇澈扯了扯领子,想要将其复原却已不能,“你不至于连疫苗都不给小猫咪打吧?”
“打过了你也得打,自己看不见出没出血啊?”梁舒相当负责,“再说了我这处理手法,出了问题可不带给你善后的啊。”
魏宇澈摸了摸伤口,“没那么严重吧。”
“你少来。”梁舒才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在你眼里有什么伤是严重的吗?”
以前受伤也是拖着不肯处理,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在这方面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魏宇澈被梁舒强制性推搡回了院子,换掉衣服下了楼。
卫生院在南边儿,距离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魏宇澈走在梁舒身后,她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他跟了上来。
几次下来,魏宇澈也忍不住跟着动作,频频回看。
梁舒纳闷:“你看什么呢?”
“得问你啊,你老回头看什么呢?”
“看你啊。”
魏宇澈一愣,后脑勺像被刺了一下,麻麻的。
梁舒说:“谁晓得你会不会溜走,别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又叫嚣着让我负责。”
魏宇澈心头划过几丝异样,但很快消弭。
“谁叫你负责了,你少做梦。”他表情严肃正经,透露着一种“不会让你得到我”的刚烈。
梁舒拽起他的袖子,“别演了少爷,再不去看,你那伤口都要结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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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睡的时候,巷子里的小孩子们都被大人拎了回去强制休眠。几家人擡出张桌子,放在大树阴凉底下,铺上垫子和麻将,准备开启下午的娱乐活动。
卫生院很小,也没什么人,两人很快就挂好了门诊。
梁舒朝先敲门,里头倒传出个年轻的声音:“进。”
上林卫生院里的医生很少换人,除了门口拿药的护士,坐镇诊室的基本都是他们小时候那一批,少见年纪这么轻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儿。
“高医生是吧,你好,我们这给猫挠了,你看要不要打个狂犬疫苗。”梁舒指了指身后的魏宇澈。
“先让我看看。”那年轻医生说着擡了头,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色方框眼镜。他视线先是在梁舒身上顿了顿,接着往后看,眉头轻轻一挑,“魏宇澈?”
魏宇澈眉间蹙起,没说话。
“你竟然回来了吗?”高医生依旧热情。
相比之下,魏宇澈的表现就冷淡多了,他敷衍地点了下头,再不往前了。
梁舒左右看了看,问:“哎,你们认识啊?”
“对,我们是同学。”高医生笑了下,颊边露出个酒窝,驱散不少清冷。
“那还真巧。”梁舒将魏宇澈推到前边儿,微微踮脚就要去扒他的衣领,“您快看看严重吗?”
魏宇澈被她突然的动作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把捉住她的手,小声说:“我自己来。”
梁舒往后退了两步,魏宇澈这才坐定。
高医生嘴角始终挂着笑,放下笔,从椅子上起身,离他近几步,“挠了几下啊?”
“三下。”梁舒在旁边提醒,“你快给医生看看。”
为了方便看伤,魏宇澈翻出了件衬衫,上边儿几颗扣子没系,这会儿将外套拉开就成。
高医生:“伤口怎么处理的?”
梁舒说:“我拿盐水冲了会儿,擦了碘伏。”
“猫呢?打过疫苗了吗?”
“打过了。”
“家养的猫咪?”
“家养的,但是养了没多久。”
梁舒规规矩矩地做了答。
“问题不大,底下出血口有点深,”高医生点点头,夸说,“你处理得很及时。”
“嗐,熟能生巧。”
高医生笑:“那看来你家小猫没少挠人啊。”
梁舒:“养猫嘛,哪有不受伤的。或大或小而已。”
“也是。我也想养猫的,可惜我们工作忙,也没时间照······”
眼看着两人要聊上了,魏宇澈稍侧身挡在中间,声音有些冷,打断说:“我到底需不需要打疫苗?”
“对啊医生,这儿能打疫苗吗?”
“当然可以。”高医生从桌上取来纸张,弯腰开了个单子,“你去输液大厅的窗口找护士开一下药,过会儿就能打了。”
“谢谢医生。”梁舒在旁边,等他签完就将单子抽走,“那我去了。”
最近换季,多的是人咳嗽感冒,输液大厅里不少人在挂水。
梁舒打眼一看,就没几个生脸,不是该叫叔叔阿姨就是要叫舅爹姑奶的。
她想了想,决定装没看见,毕竟开药更紧急一点。
诊室内,魏宇澈偏头从窗户看梁舒进了输液大厅。
医生坐回到椅子上,顺着他的视线一道看,“她就是梁舒吧。比学校公告栏上的照片更漂亮一点。难怪你······”
魏宇澈神色一凛,转头看他,眸色平静地陈述:“高啸寒,你是不是有病。”
高啸寒方才那种正经和煦的表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是玩味和挑衅:“我还没做什么呢,你急什么啊?”
魏宇澈抱着手:“不管你在想些什么,我都劝你把你的花花肠子收回去。”
高啸寒摊开厚重的材料书,恢复到刚才清风朗月的模样:“唉,那可难说了。毕竟第一眼就合胃口的人,可相当难得。”
“我看你真的是有病。”魏宇澈冷笑道。
“魏宇澈。”高啸寒擡眼看他,出口正经,眸子里却依旧轻蔑,“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魏宇澈愣了两秒,接着胸膛涌起一阵怒火,倏地站起。
高啸寒气定神闲,甚至捧起茶杯拧开喝了口,“怎么?又想动手是吗?这可是医院,你动手,就是医闹。”
魏宇澈当然明白,所以拳头捏得咯哒响也没有动他一下。
“魏宇澈!快过来打针!”门外,梁舒人未至声先到。
“好。”魏宇澈应了声,随即压低了声音警告他,“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高啸寒靠着椅背,眼镜片后的眸中一片沉静:“我一直都很安分啊。”
梁舒到了门口,敲了敲门,没好气地说:“少爷,刚说话你没听见啊?”
“来了。”
魏宇澈脸上的戾气像变戏法般,一扫而空,回头看了高啸寒一眼,暗含警告。
“麻烦帮我关一下门。”高啸寒笑意浅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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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犬疫苗一共三针,过段时间还得再过来。
魏宇澈接过护士手上的棉签按住针眼,朝梁舒晃了晃胳膊肘。
“怎么了?”梁舒问。
“手机在兜里。你拿去付钱,锁屏跟支付密码都一样,是······”
“等等等。”梁舒伸手,做打断状,说,“一码归一码,小梨花的错我来承担,理所应当好吧。”
“不用,你······”
“行了少爷,别摆阔了。”梁舒先一步扫码结了账,边输密码边说,“并且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的支付密码。别以后你要是真遭人骗了,再怀疑到我头上来。”
已经遭人骗过的魏宇澈:“······”
“哦呦,舒舒呀,是不是舒舒。”大厅里,正对着注射室门口的张老太刚赶来陪外孙女妍妍,隔着玻璃率先认出了梁舒。
“谁呀,哪个舒舒。”厅里有人问。
张老太一边过来拉住梁舒的手,一边介绍说:“哦呦,北边挨着的那俩家,老梁的外孙。刚回来的,我跟你们讲过的呀。”
梁舒在张老太过来的那一瞬间就自动匹配好了笑容,面对诸位街坊领居,力图看起来足够讨喜。
“都长这么大了呀。”
“舒舒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舒舒,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呀?你要叫我什么知不知道的?”
大厅里突然热闹起来,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纷纷看了过来。
梁舒维持微笑不变,凭借记忆一一叫了人,不认识的也按照年纪猜测着糊弄了过去。
“你怎么也到医院里来了呀,是不是也感冒了?没发烧吧,现在发烧不得了的哦,大问题的。”张老太关心说。
梁舒连忙摇头否认,余光瞥见魏宇澈抱着手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一把将他拽了过来,笑着说:“我陪澈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