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三十多岁了,跟人家刚毕业的学生打架,你丢不丢人的?”
“什么?喝多了酒啊。别人喝酒睡觉,你喝酒打人是吧?”
“你受伤重?你们三个人打他们两个哎,还有个女孩子,你好意思讲这种话的啊?”
“给我看眼身份证,游客啊。别人旅游放松心情,你旅游就是到处找人打架是吧?”
年纪大的成警官连续几句,怼得三个醉汉哑口无言。几个人都被拷在了长椅上,再也不复刚才的嚣张。
“还有你们。”他调转枪口,但语气却和顺上不少,“出了事情要等我们来处理的呀,你这动手打人,有理也变没理了。”
魏宇澈嘴角破了个口子,冒着点血。
他确实能打,但那是在对面一个一个送的情况先,事实上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对上的还是三个人,加起来六只手。只受这一点轻伤已经很不错了。
梁舒在一边点头,诚恳地认错:“我们知道了,下次不会的。”
“你别说了,你又拿酒瓶子,知不知道要是捅到人,那就是犯罪啊?”
梁舒头一低到底,乖乖受训:“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你们现在要怎么做?互相道歉和解一下,还是要追究责任。”
魏宇澈态度坚决:“我们不道歉。”
是他们先推人的,他们这顶多是正当防卫。
“看来对法律还挺了解的嘛。”成警官说,“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防卫过当啊?”
“可是我······”
魏宇澈还想再说,梁舒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闭嘴。
“我们可以为动手的事情道歉,但是他偷拍我们,这已经犯罪了吧?”梁舒说。
成警官刚把人拉回来,光顾着教育了,这会儿想起来梁舒的报案电话,“偷拍是吧,哪个拍的?”
梁舒指着中间醉汉说:“他。”
“老子没偷拍。”醉汉一脸愤恨,忍不住往起站,就跟被冤枉了一样。
“你老子老子什么东西?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给我坐下。”成警官一句话将人喝住,对身边的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小于,把他手机拿过来。”
真到交出手机的时候醉汉着急了,顾不上先前的否认,忙说:“照片我都删了。”
“这不是你说删了就删了的事情。”小于警官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态度强硬地说,“密码。”
醉汉“挽留”不成,期期艾艾地报了几串数字都不对,手机锁了起来。
“耍花样是吧?”成警官冷笑一声,“小于,带审讯室里去。”
醉汉额头冒汗,仍旧狡辩:“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喝多了。”
“审讯室。”老警官重复道。
小于应了一声,招呼其他同事将人架走了。
梁舒跟魏宇澈作为报案人跟着小于警官进了调解室。
魏宇澈是主力输出,但其实并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听梁舒讲前因后果心里怒火更加翻涌。
小于警官做好笔录:“嗯,没什么问题。你们先在这等一下吧,等那边核实了会告诉你们的。”
“好的,谢谢您。”梁舒再次道谢。
小于警官留下了酒精棉签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多大了,还打架。”梁舒掰过魏宇澈的脸,拿棉签在他嘴角沾了沾。
魏宇澈吃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嘟囔说:“你怎么跟成叔说一样的话。”
“你还好意思。”梁舒说,“你没看见成叔那个脸,马上都拉到地板上了,多少年了,你又被他逮到了。”
魏宇澈以前犯浑的时候可没少来这里,不过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批评教育后就又放回去了。
“纠正你一下,是我们俩又被逮到了。”魏宇澈说,“你也没少惹事儿好吗?”
只不过做得隐蔽些,没被发现罢了。
“你有脸说,当年要不是你跟别人茬架,我能被连累着过来?”
她说的是魏宇澈“改邪归正”前最后一次犯浑。
高考在即,他不晓得抽得什么风,非要应下那些小混混的“战帖”,单枪匹马地去了,结果对面乌泱泱一群人,在路边摊坐着,架势活像古惑仔。
梁舒一早察觉魏宇澈的异常,在他编借口逃晚自习的时候就跟了出来。
反派一般死于话多,但对面的头子显然不知道这一点,叭叭地先跟魏宇澈对喷了一会儿。这才给了梁舒机会,摔酒瓶子唬人,举着跟他们对峙。
“那你去找我干嘛?担心我啊?”魏宇澈学着她惯来的语气说。
梁舒戳了下他的伤口:“我看你刚才被打坏脑子了吧。你要是真惹事儿进去了,我怎么跟阿姨交代的。”
魏宇澈说:“你别说我,刚才你拿碎酒瓶子那个架势,跟你那会儿有得一拼。”
“你拉倒,以前是、现在也是,人都要被我吓住了,你突然给一拳。”梁舒说,“对面人那么多,你动手能占到什么便宜啊?之前那次挨打不记得了?这回要不是警察来得快,你又要被按地上了。”
魏宇澈盯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梁舒轻轻扇了下他的脸,训斥说:“别乱动!”
魏宇澈屏住呼吸,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嘴角抿得死死的,明显是觉得委屈。
梁舒自知刚才态度不好,叹了口气,哄说:“我知道。但是少爷,下次千万别拎‘刀’就上行不行?”
这次他尚且可以应付,谁知道下一次他还能不能的,或者再严重一点,对面上来个不要命的,真捅人怎么办?
魏宇澈摸了摸脸颊,说:“这话你自己也记住,别上去跟他们硬碰硬,那么多人在,你找个人求助有多难?”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梁舒说完,就对上他怨念的眼神,顿了顿,还是妥协,“行行行,咱俩共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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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正如梁舒所预料那般,醉汉的手机里还有很多其他偷拍的私密照片,多摄于地铁公园餐馆等等公共场合,因为性质恶劣,已经准备行政处罚了。
小于警官过来通知两人可以走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审讯室也刚巧打开,醉汉狡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她穿那么少的,她不检点,她肯定故意勾引我的。”
梁舒冷笑了一声,正准备说些难听的话,却听到身边魏宇澈骂道:“有病。”
他说完看她,眼神诚恳,语气真诚:“你别听他瞎说,你爱穿什么穿什么,跟谁都没关系。这衣服你穿就特别好看,真的。”
刚才还氤氲满怀的火气不知怎的就像被剪了引线的炮仗,突地就没生息了。
梁舒不自然地转开视线,眼角眉梢还是露出了些许得意,小声说:“废话,那是当然了。”
成警官本来都到门口了,听到那醉汉嚷嚷,又回身说:“你能不能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三十多岁,喝得烂醉。人家小姑娘自己男朋友帅成那个样子,能看得上你?”
梁舒懵了:啥?
魏宇澈嘴上不自觉上扬,心中暗爽,帅成那个样子的男朋友说得应该是他吧?
事情告一段落,成警官送两人到了门口,还不忘叮嘱,说:“可千万别再让我看见你俩了。”
别的情侣夜晚散步,这俩人夜进派出所,还从高中进到现在,真是够了。
梁舒的外套刚在混乱中没拿,现在光穿个背心,被夜风一吹就打了个冷颤。
魏宇澈将衣服脱下来,罩在她身上。
梁舒擡头看他,他眉一挑:“别误会,我是怕你冻死我要负责。”
“我真是谢谢你。”梁舒将外套拉链拉到顶,顿了顿,语气也变得真诚些,“谢谢。”
魏宇澈夸张地摸了摸耳朵,“天呐,我没听错吧?刚刚是梁大小姐跟我说谢谢吗?”
“不是。”梁舒心里那点子感激立马消散,“她说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骗人,她明明就说谢谢了。”
“她没说。”
“她说了。”
“哎哟魏宇澈,你烦不烦的。”
“哎哟梁舒,我就要烦你的,烦死你。”
街角昏黄路灯在路上投下暖暖的光,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