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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合 正文 第28章 你别太过分,我是甲方不是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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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舒收了个这么“漂亮”的价格,最开心的莫过于魏宇澈。

    他很后悔当时没在现场,没能看到高啸寒的表情。

    “没那么夸张。”

    魏宇澈摇头:“你不懂,他那个人一向自负惯了,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总觉得什么人都能拿下。”

    梁舒睥他,漫不经心地问:“吃过亏啊?”

    魏宇澈一脚刹车,立马闭嘴,“吃饭吃饭。”扒了两口,他又不甘心地试探,“但是,这生意不能不做吗?”

    “谁之前嘲笑我说我除了屏风没有别的生意的?”

    魏宇澈:“我那是嘲笑吗?”

    “不然呢?关心啊。”梁舒反问,“你关心我做什么?”

    魏宇澈被问住了。

    他觉得自己挺犯欠的。

    明明知道不管做什么,她都不会领情,却还是不死心地要去试一试。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把梁舒的脑子敲开看一看里面塞得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在她看来,自己就不能有好心。

    梁舒继续说:“你只是甲方,不是我老板。”

    魏宇澈不死心:“我建议一下都不行吗?”

    梁舒微笑:“不行呢。除非······”

    “除非什么?”

    梁舒直打三寸:“你跟我说清楚,你们俩之间到底什么过节,让我衡量一下。”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高啸寒明面上是冲自己来的,实际是要在跟魏宇澈设坛斗法,白白拿她去做了借口而已。

    魏宇澈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钱不赚白不赚。”

    他越是这样说,梁舒就越是好奇。

    “不说算了。”她夹一筷子菜。

    时间长短而已,反正总会知道的。

    **

    趁着太阳正好,梁舒将库房里那批竹子挪到了院子里。

    每一根竹子成为原料之前,都必须经过层层程序。切割剖形,浸煮杀青。

    梁舒在院子中央支起煮锅,放半锅水,将炉子烧得通红。

    新助理魏宇澈在一边,将切割机摆好。

    梁舒:“看到上面画的线了吗?把线跟割片对准。”

    “然后呢?”

    梁舒按下开关,立起来的刀片很快往下,沿着对准的方向下去,很快分出一块掉到底下垫子上。

    她拿起竹筒码在旁边空桌上:“然后等水开了,把这些都扔到锅里。”

    这个过程有机械辅助并不算难,交给魏宇澈也完全没问题。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材料并不都是要处理成一致的大小。梁舒这两天按照需要已经标记了不少,剩下一些情况特殊的,还是更适合用简单方法。

    魏宇澈正纳闷梁舒去哪里的时候,她拎着锯子和弯刀出来了。

    两样都有点年纪了,把手处缠绕的布条已经褪色,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但薄薄的刀刃却还泛着森光。

    魏宇澈觉得这玩意儿要是手起刀落,肯定是一刀一个。

    “看我干嘛?干活儿啊。”她说,“这要是一节没对准,后面儿的可就都对不上了啊。”

    她将袖子挽起,捡起旁边孤零的料子踩在长条凳子上,柴刀弯钩处对准筒口,转动手腕用力,登时便出现条裂痕来,之后便是钢锯登场。

    蒸、煮、晒后再搁置仓库自然凉干,之后再根据需要将竹子分割成竹片。若不是梁晟的囤货的习惯保留得好,梁舒这会儿指不定要耽搁多长时间才能正式上手。

    从烈日当空到日暮西沉,最后一批料子扔到沸锅里,预告着此阶段即将通关。

    院子里形状各异的竹子大小排开,挤挤攘攘,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一贯淘气的小梨花也极有眼色地不敢再撒野,乖乖地在走廊里趴着。

    魏宇澈扶着自己的腰,跌坐在垫子上擡了擡脖子。

    梁舒站在齐腰高的锅前,拿一把火钳搅动着竹片。夕阳从门外照进来,宽松的衣服被照出虚影,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魏宇澈在那个瞬间突然就明白了国画里工笔白描讲究的“精谨细腻,神韵生动”是什么意思。

    他匆匆将视线移开,盯着炉火一丝不茍,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还要再晒几天。”梁舒声音里透着疲惫。

    魏宇澈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铁钳说:“我来吧,你去看火。”

    梁舒本就累极,也不推脱,顺理成章地盘腿坐倒,将旁边刨出的木皮子,塞到炉火里。

    “这么多料子够用不少时候了吧?”

    梁舒点点头又摇摇头,“要看我状态吧。”

    她决定重新拿刀那会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一睁眼,除了刻刀就是刻刀,好容易找来的一墙存货也不过只活了两个月。

    竹刻就是这样,状态好能进入状态,一天进度飞快,若是心不能静,一切白扯。

    很多匠人为了保持状态会选择隐居,与自然为伴,这不仅是为了远离喧嚣,更是想放慢生活节奏寻求自己内心的状态。

    梁舒有意训练过一段时间。

    国外没有竹刻,她就自己做了一套刀具,之后带着工具箱出入各种派对,Social结束就往舞池边缘一坐,点一盏台灯,开始精琢,效率虽不及一人静思,但也能做到保持水准。

    “我很好奇,竹片才那么大,你要怎么弄成屏风那样的一大块儿呢?”魏宇澈问道。

    梁舒说:“那我就给你普及一下知识。竹刻屏风常见的有两种,一个是镶嵌式,也叫作插屏,尺寸不大,以老红木做主体,镶嵌竹刻屏芯。另外的是拼接式,足以落地的,尺寸也大,用竹料连接而成。这两种都叫做翻簧,简单来说,就是把竹筒,去节去青,刨去青皮和竹肉,直到留二毫米厚的竹簧,再把圆筒簧破开一个口,煮、晒、压平、胶合或镶嵌在木胎啊,竹片啊之类的原芯上,然后呢打磨磨光,再行雕刻。至于技法就更多了,看每个竹人的手艺选择,最常见的是阴纹浅线刻与薄浮雕。”

    她说了一大通,从“翻簧”开始,魏宇澈一个字都没听懂。他问:“所以我们家的那个是什么款式呢?”

    梁舒说:“还没想好,我得斟酌斟酌。”

    虽然价格不是她跟魏爷爷商定的,但钱确实进了自己腰包。不管于情于理,她都会想办法,让这钱物超所值的。

    魏宇澈将竹子夹出来,放在厚厚的毛巾上,“行了,灭炉子吧。”

    梁舒将灶口封上,拿一柄长瓢,舀了一半热水到桶里,跟魏宇澈一起将锅搬到了后天井。

    热气蒸腾着,将她的脸也熏得红红的。

    魏宇澈说:“梁舒,要是没我的话,你说你可怎么办呢?”

    他本意是要讨句夸奖的,但梁舒不给面子。

    她说:“没你,我就多舀两桶水,这锅不就搬动了?”

    重点在锅吗?重点是里面的水烫啊。

    真笨。

    魏宇澈没显摆上不说,在梁舒这里的智商值又降下了一点点。

    梁舒将锅丢给了魏宇澈收拾,自己去前面看炉子。

    炉火没完全灭,不大不小地烧着,梁舒搬起一边的炉盖,将上头盖住,有将凳子倒过来压上,勉强算是大功告成。

    魏宇澈边走边问,“今晚吃什么啊?”

    梁舒想了想:“烤肉吧。”

    “姑奶奶,这个点,我上哪儿给你弄烤肉去?”魏宇澈说。

    “菜市场汪叔那儿,我跟他说好了,五花跟瘦肉各给我留一斤。”

    魏宇澈疑惑:“你什么时候说好的?”

    “马上。你去了,就是说好了。”

    魏宇澈:“······”

    梁舒:“这么多竹子都弄完了,我吃点好的还不行了?”

    “那锅呢?”

    梁将锅上凳子拎起来,说:“喏,没封死呢,扔根火柴,火绝对蹭一下就起来了。”

    魏宇澈拿她没办法,“行行行,那我去拿点零钱。”

    “条桌抽屉里就有。羊肉跟牛肉也买一点,牛眼肉最好,没有的话牛胸口也行,问汪叔要点牛油。羊肉要肋排那儿的,要是阿姨在家的话,你让她直接帮你切了吧,她知道我爱吃什么薄厚的。顺便再买点金针菇······”

    魏宇澈打断她:“你别太过分,我是甲方不是厨子。”

    “啊,我知道了。”梁舒点了点头,露出些歉意的表情。

    魏宇澈见了,又忍不住反思起来,是不是自己刚才语气太不好了。

    没一会儿,梁舒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你能不能买点干碟,要有芝麻和花生碎的那种。”

    “······”魏宇澈实在是没忍住,冒着被她嘲笑丑的风险,翻了个白眼,“谁伺候你啊。”

    说着拿了钱,走到她旁边,又顿住脚,没好气地问:“还有什么要吃的,快点儿说。”

    梁舒笑了下,摸着下巴正思考着,大门就被叩响了。

    “谁啊?”她问。

    “那个,您好。”有些稚嫩的女声传来,语气里透着些拘谨,“请问,您这里是要招工吗?”

    “对对对。”梁舒答着,走去开门,魏宇澈跟在她旁边。

    门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那里,小的还背着书包,手被旁边姐姐紧紧攥着。

    两个人都昂首挺胸的,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贴着裤边,板正得像是学校宣传片里的升旗队员。

    大的那个眨巴着眼,嘴唇有些抖,忐忑道:“您,您好,我是来应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