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瓦片包抄呈现出一块橘红色的漂亮锦缎,镶着的柔软白云漂浮着缓慢流淌。
没有汽车鸣笛,没有都市熙攘,这里的空气都透着一种宁静祥和。
魏宇澈拎着茶壶倒了杯茶,又缓了声,蹲下来问:“小朋友,你要喝什么呀?”
小朋友有些慌张,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叔叔。”
魏宇澈也没坚持,他看得出来这俩姑娘都拘谨。“行,那你要是有什么想喝的在跟我说,好吗?”
他直起身将茶壶放回桌上,跟梁舒说:“那我先去买东西了。”
梁舒点点头,叮嘱他多买一点儿。
“我晓得的。”
院门再一次关上。
梁舒靠在椅子上,姿态放松,问:“你还记得我吗?”
程招娣端着茶杯,点了点头,挤出个笑容有点僵。
“没事儿,别紧张。你是从孙姨那儿知道我的吧。”梁舒声音平缓。
程招娣点了点头。
“知道我这儿是做什么的吗?”
她摇头。
“那你也敢过来?”
程招娣:“孙奶奶说你是个好人。”
梁舒:“所以你就信了?”
程招娣擡起头,夕阳洒下柔和的橘光,将梁舒的脸照的朦胧又梦幻,像是电影海报上的明星。
她思考了半晌,老老实实说:“因为你长得好看。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坏人。”
梁舒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她笑起来,漆黑的眸子里泛着莹光,“以貌取人,可是很容易上当的。”
程招娣脸上显露出窘迫,不知道该如何做答。
“这是你妹妹?”梁舒看出她的紧张,另找话题说。
“对,溪溪,叫人。”
程溪擡起头,脆生生地叫了声:“姐姐。”
梁舒纠正她:“你应该叫我阿姨。”
程溪摇头,依旧说:“姐姐。”
程招娣:“对不起,我妹妹她年纪小,不是很懂事儿。”
“没事儿。”梁舒笑着,示意她不用紧张,“妹妹叫什么啊?”
“程溪。溪水的溪”程招娣说。
“很好听。”
“是,这是我妈取的。”程招娣摸了摸程溪的脑袋。
梁舒拍了拍手掌,神出鬼没的小梨花钻了出来,见到生人又立马跑走。
“啊,小猫。”程溪惊讶地叫了声。
“去找她玩吧。”梁舒笑着说。
程溪看了眼程招娣,得到姐姐的肯定后,才放下包去走廊底下追小梨花去了。
梁舒说:“我听孙姨一直叫你汀汀。”
程招娣愣了一下,点点头,“对,我小名,也是我妈取的,本来我是要叫程汀的,但是······”
她话没说完,但理由并不难猜,尤其是她现在的名字还这么得特殊。
梁舒:“那我也叫你汀汀了。我先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舒,至于工作,你也看到了,是做竹刻的,你应该对这个不算陌生吧。”
程招娣点了点头。上林有不少人家是做这个的,她见过,只不过店面都往景区里去,很少有人会留在这里做。
“好,我招人的主要目的,就是给我打下手。当然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想要收徒弟。”梁舒正色道,“我想收你做学生。”
这事儿显然超出了程招娣的认知范围,她顿时局促起来:“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这不是问题,汀汀。”梁舒咬字很慢,“学生的定义本来就是要跟着老师学的。你不会,是应该的,不然也没必要认我做老师了。”
程招娣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舒继续说:“相信你也看了不少人做这个的,你应该知道这行比起天赋更要下的是苦功夫。我也不是什么发慈悲的大善人,你做得不好,我一样不会留你。”
“我,我真的可以吗?”
“是什么可以呢?如果是你可不可以来,那当然,因为你现在就在这里了。如果是问你可不可以做竹刻。”梁舒顿了顿,“我都可以,你又为什么不行呢?”
程招娣擡起头:“姐姐,您能跟我说说我需要做什么吗?”
“就是做学生的那些事儿。准点上课,完成作业。”梁舒说,“另外我希望你能住过来。”
“什么?”程招娣有些惊讶。
“怎么?做不到吗?”梁舒故意蹙眉,“竹刻必须要出早功,每天早上五点二十开始。住在这里我才方便带你一起。”
“我五点二十准时到也不可以吗?”
梁舒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提问:“为什么?你是有不能在这儿住的理由吗?”
程招娣犹豫了一会儿,老实说:“我妹妹还小,我如果走了,她一个人弄不来的。”
“我以为什么事。那就把她一起带来吧。”
程招娣“啊”了一声。
“你一个人住一间房,跟你们俩住一间房,没有任何区别。”
程招娣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梁舒气定神闲地端起凉掉的茶,啜了一口,遮住唇边得逞的笑意。
啧啧,怎么说都还是小朋友啦,真好摆平。
“当然了,伙食费住宿费这些,我会从给你的学徒工资里扣。”她放下茶杯,继续补充道,“毕竟我是收学生,不是做善事。”
程招娣不仅没有感觉失望,相反眼里光芒更甚。
梁舒乘胜追击,“试用期半年,每个月工资四千五,扣掉房租和伙食费,每个月三千。这价格你能接受吗?”
“三,三千?”程招娣有些迟疑。
“嫌少了?”梁舒说,“中间有考核的,做出的成品只要过关就可以放上货架出售,赚的钱归你自己。如果表现得好,会给你再涨钱。”她语重心长,“现在钱是不多······”
“不是,是您给的钱太多了。”
梁舒愣了:“啥?”
程招娣认真地说:“像我在孙奶奶那里,一个月大概是八百块钱,这都是中上水平了。我有同学,他们在理发店学徒,一个月才二百。还有房租,我们现在租的房子,就在小学边上,一个月平均下来也才不到五百块钱。”
梁舒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方面她震惊于上林的物价,这么多年过去没涨多少,另一方面,她震撼于这姑娘的实诚。
从来都是要多挣钱的,这种反向还价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咳了咳,“哦,我这也是听说的。”
程招娣小脸严肃,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断定道:“嗯,那您应该是被骗了。”
梁舒:“······”
“谁啊,谁被骗了?”对“骗”有特殊识别技巧的魏宇澈拎着大小袋子问。
梁舒:“没你事儿,回厨房去。”
“哦。”魏宇澈慢吞吞应了一声,从袋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蹲着的程溪,笑着说,“喏,小朋友,给你。”
程溪跟小梨花相处融洽得很,这会儿也不像刚来时戒备了,脸上扬起笑,接过糖,“谢谢叔叔。”
“不用谢。”魏宇澈起身,往前走又递给程招娣一根。
程招娣慌忙摇头拒绝:“我不要,谢······”
魏宇澈将糖塞到她手上:“拿着吧。”
他眸子很亮,散漫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语气随意:“糖果本来就是给小朋友的。”
“我去做饭了。”他给梁舒打了个招呼。
“腌肉的时候少放点辣椒。”
“知道了。”
梁舒扭过头来看程招娣,她正盯着手里的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舒清了清喉咙说:“那这样吧,一个月两千,鉴于你现在年纪还小,我每个月帮你存一千起来,剩下一千,你自己支配,这样行吗?”
跟四处打零工来比,这待遇已经足够叫人惊喜了。
程招娣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像是中了一百万一样,而不同的是,这比一百万更真实而且更汹涌。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我能问问,您为什么选我呢?”
是听说了她的故事觉得同情吗?想要拉她们一把。
程招娣觉得难过,她并不想要这样。
因为自己的事儿浪费别人的钱和时间,给别人添麻烦,这是不好的。
梁舒说:“我也不瞒着你,这招聘贴出去好多天了,一直没人敢来。所以我就告诉自己,第一个来应聘的,不管好赖,我都一定收着。而你就是第一个。”
“如果你真的要我给出一个选你的理由的话。”梁舒声音放缓,笑起来,“那大概是因为你运气好吧。”
明明她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但程招娣突然鼻子就酸涩起来,眸中笼罩了团薄雾,视线模模糊糊地,不确定地问道:“我运气好吗?”
“当然。”梁舒肯定道,“难道做我学生不算一件好事儿吗?”
程招娣赶忙摇头,“不是不是,额,不对,额,我的意思是,不是不算好事。”
“行,那我们就这么定下来了。”梁舒摸了摸肚子,“我都饿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程招娣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了,我们······”
“行了,别客气了。”梁舒走到炉子旁,回身问,“烧炉子你会吗?”
“啊?”程招娣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你以为来这儿做客的?”梁舒掀开盖子,深处炭火还泛着些火光。
她拿把火钳在炉子里搅了搅,头也不擡地说:“等明天帮你们搬过来,这儿以后就是你们家了。”
程招娣愣在原地,感觉心底有一根针带着细细的线,若隐若现,似乎将什么东西缝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的院子,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以后,这里会是她们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