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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合 正文 第36章 我们家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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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输来的东西都堆在一起,车子开不进去,梁舒去找同在夜市的上林人借了板车过来。

    魏宇澈肩膀结实又宽阔,轻松便将板车控住。梁舒跟程汀一左一右帮他开着路。

    远远地,就看见有人坐着指挥。

    “我这边堆不下,往前去一点儿没事儿的姑娘。”

    “现在不让扩建,您这东西都要摆上马路了。”回答的女声爽朗脆利,“收起来吧。”

    摊主嘟囔着妥协:“行吧行吧。”

    魏宇澈远远听了一耳朵,说:“这谁啊,坐着不动都能使唤动人?”

    开店都巴不得能往门口多堆点东西呢,别说人本来就摆地摊的,一定是可着边缘试探,能往外多压两指都是好的。

    梁舒制止他:“别乱说。”

    洪桃似有所感地回头,朝她挥手:“咦,梁舒,你来啦。”

    “嚯,你认识啊?”他说。

    梁舒没理他,走到洪桃跟前:“对,我们晚上就试着摆一下看看。”

    “那看来我这外勤出得还挺巧的,正好遇到了。”洪桃看向她旁边,问,“这是你妹妹?”

    梁舒点点头,说:“我学生,程汀。”

    洪桃夸说:“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程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魏宇澈将板车拉到附近,这才发现洪桃不是坐着,而是根本站不了。怪不得刚才梁舒跟自己较劲呢。

    他尴尬地咳了咳,低声说:“我先去那边下货了。”

    洪桃等他推着板车走远,才小声地问:“你男朋友哦?”

    梁舒否认:“不是,我好朋友。”

    “是吗?”洪桃看看他又看看她,眼神摆明了两字——不信。

    梁舒哭笑不得,“真是好朋友,我发小。”

    洪桃一愣,眼里光芒更甚,“青梅竹马哦?”

    “势不两立还差不多。”梁舒答了句。

    “哇哦。”洪桃表情愈加微妙,显然已经脑补出了好一番爱恨纠葛,但却没有继续问,而是说,“你身边人都好看,妹妹是,发小也是。”

    梁舒补充:“还有你。”

    洪桃嘴角一翘,咯咯笑起来,拨了拨头发,“那是当然。”

    两人边走边聊,到了摊位,洪桃说:“我还得巡逻,等我下班来给你捧场啊。”

    “行,到时候看看你有什么喜欢的,我送你。”

    “那怎么好意思啊?”

    梁舒开玩笑说:“没事儿,我讨好一下领导嘛,应该的。”

    她分寸把握得很好,并不叫人觉得冒犯。

    洪桃笑起来,“好了好了,我真该走了。妹妹再见啊。嗯,发小也再见。”

    魏宇澈上衣脱得只剩下个背心,被汗湿透了牢牢贴着皮肤,石灰沾在外边儿,跟素描似的,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他手上全是灰,只能擡手拿胳膊肘蹭了把额头的汗,问:“那是你朋友吗?保安?”

    梁舒纠正说:“人家是城管。”

    魏宇澈说:“不都一样吗?”

    哪里一样了。

    “怎么认识的?”

    “办手续的时候认识的。”梁舒将打包箱拆开,“别问了,干活。你看人汀汀,勤勤恳恳,再看看你。”

    “我怎么了?”魏宇澈说,“我不也是兢兢业业?你不能厚此薄彼,光夸程汀,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跟程汀争第一第二?”

    魏宇澈说:“我没有争,是你不平等待遇。”

    梁舒抽了纸敷衍地给他擦了汗,“好哦,少爷。这下平等了没?”

    魏少爷被这明显退让的动作取悦了,将脸侧了侧,低头往她眼前伸,得寸进尺道:“还有这边。”

    梁舒:“······”

    看在他干活的份上,她忍了。

    三人灰头土脸收拾了半天,总算趁着太阳下山前将东西摆好了。

    落日西沉,梁舒给张老太打了个电话,听到程溪的声音,才是放下心来。

    魏宇澈捞起衣服说:“至于吗?程汀这个亲姐姐都没你着急。”

    上林那么点大地方,到处都是熟人,程溪又是个鬼机灵,放在张老太那里程汀一点都不担心,干完活儿立马就出去逛了。

    梁舒瞪他,说:“她是小孩儿,我也是小孩儿吗?”

    怎么不是呢?

    魏宇澈理所当然地要反驳,还没等开口,就见到门口一个老哥路过,伸头过来看,“哟,你们这是卖什么呐?”

    魏宇澈抢答:“我们这卖竹刻的。”

    老哥来了兴致:“竹刻?我看看。”

    程汀连忙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端走,露出玻璃柜台里面的货。

    “您看有什么喜欢的,我们今天刚开张,能给你个优惠价。”魏宇澈说。

    老哥盯了半晌,指着个扇骨说:“这个拿给我看看。”

    “大哥您可真识货。”魏宇澈一边把东西拿出来,一边热情解释,“您看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豪气干云又兼具洒脱,好词好词啊。”

    语气骄傲得跟这词是他写的一样。

    “做工不错。”老哥上手摸了摸,问,“你哪家拿的货啊?成本价多少,推给我也看看呗。”

    “什么货?”魏宇澈没听明白。

    “我说,你这货是找那家批发部拿的?”

    老哥将扇骨往柜台上一扔,魏宇澈忙去接,手忙脚乱了一通,才算在扇骨落到玻璃面前接住了。

    他眼神隐隐恼怒:“什么批发部,这是我们手工做的。”

    “手工?你是说你这柜台里每一个都是你们自己刻的?”

    梁舒问:“有什么问题吗?”

    老哥又打量了柜台半晌,“我说你们要是不愿意推店给我也就算了,说出什么全都手工的话也没什么必要。这徽州做竹刻做得好的,不是那几家大老板手底下的,就是自己开连锁工作室的,你们这往路边一摆,就说纯手工。我都不说人手工嫌弃掉价了,你们这手工谁做得了呢?”

    魏宇澈说:“老哥,你这话说得可就偏见了。还不允许我们少年出英雄了?”

    老哥乐了:“你才多大,能做出这种工艺?”

    “不是我,是她。”魏宇澈指了指梁舒。

    老哥一愣,将梁舒上下打量一番,摇摇头,“别扯了,她一个小姑娘能做竹刻?”

    梁舒眉头一蹙,魏宇澈抢先开腔:“小姑娘怎么了?这都二十一新世纪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做竹刻又有什么稀奇的。”

    老哥说:“怎么不稀奇,你往整个徽州看,登记在册的竹刻师傅里,姑娘多少,老爷们又有多少?你们这一代愿意学竹刻的都没剩多少了,哪里还有小姑娘想不开往里闯的。”

    “老哥,挺好一事儿,怎么就叫你说的这么惨淡呢。”魏宇澈说,“我们家小姑娘从五岁开始跟着家里人后头学了,十五岁就拿了奖,勤勤恳恳到现在,怎么就不能做竹刻了呢?”

    老哥听了这话倒也惊讶了一番:“这么小就学?”

    倒推回去,那个年代,肯让自己家小孩儿学这种“没用”东西的,也不是什么一般家庭,多数都是有根基背书的。

    但也说不通啊,谁家有根基的愿意来夜市摆摊啊。

    “这世道是有人吃不下来苦,但是您不能因为有人吃不下,就觉得我们家小姑娘也一定是个混子。”魏宇澈情绪始终平和,说出的话也真诚,“她是真喜欢。”

    梁舒明明是当事人,却觉得一句都插不进去,因为她想说的话,魏宇澈都帮自己说得差不多了。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老哥退让了,“但是你在夜市摆摊卖手工竹刻,你自己想想合适吗?”

    老哥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俩二傻子一样,教育道:“手工什么成本,机器又什么成本?”

    景区夜市向来都是快消,谁愿意花那么多钱在地摊上买雕刻的?

    “这就不用您担心了。”梁舒语气略微强硬,“您这扇骨还要吗?”

    老哥哽住了,转身出去,嘴里还念叨着:“算了,这年头忠言逆耳就是没人听呢。”

    他径直往前,最后进了对面那家三雕摊子。

    合着是竞品。

    “我就说哪来的这么热心肠,原来是想把我们吓唬走,自己独享大头。”魏宇澈骂骂咧咧地谴责了一番,不忘叮嘱,“梁舒,你可千万别上当,别听他瞎说。”

    他目光热切,生怕她听信了刚才那老哥的话泄气。

    但梁舒是谁,别人说她不行,她就偏要一直行下去看看。

    她微微昂了昂下巴,“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