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梁舒就清醒过来,只碰了下就拉开段距离。
四目相对,一人满眼错愕后悔,另一人却晦涩暧昧。
魏宇澈不肯给她机会反悔,很快追上来,按着她的脖子,禁锢住她后退的动作,不容置喙地将这个吻加长。
发酵麦芽的苦涩在吸吮间变得甜津津的。
滚烫粗糙的指腹摩擦着肌肤,像落入湖面的石子激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魏宇澈动作算不上轻柔,侵略中却又带了丝克制,像是要把这些年蹉跎的时光全部补上。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地上,啤酒瓶子倒了,骨碌碌滚到他们脚边,隔壁桌人骂骂咧咧地起身到这儿来捡。
梁舒仿佛大梦初醒,猛地一下将他推开。
暧昧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尴尬。
他们就像是冲刺终点前跑丢鞋的运动员,狼狈又窘迫。
看着魏宇澈那湿润着、泛着光的唇瓣,梁舒现在脑子里就一个想法——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她偏头朝向另一边,满腹懊恼,不明白刚才是抽得什么风,怎么就色欲熏心了,这么没出息呢?
男女关系上,梁舒不是愣头青,可跟好朋友来这一出,她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她偷偷用余光去看魏宇澈。
那张素来漫不经心的脸上蔓延着红色,一直到了脖子。
魏宇澈不知道要说什么,想找点儿事儿干缓解下尴尬,可桌上空荡荡的,酒见了底,菜也吃光了,于是只能接连抽着纸巾。
唰——唰——唰——
一张又一张,没完没了。
梁舒忍不住了:“你干嘛呢?”
魏宇澈一惊,擡眸直视前方,下颌绷得紧紧的,正人君子的架势,好像刚才的孟浪是错觉。他说:“嗯,擦下桌子。”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直到有人问他们吃好了没,可不可以要走的时候把位置留出来,他们才起身离开。
脚步一个比一个快,跟逃命似的。回酒店,进门,进电梯。
梁舒步子走得快,想想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没底气,于是又放缓下来。
魏宇澈始终跟在她旁边,她期待魏宇澈能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但又怕他会讲出什么不想听到的话。
正矛盾着,房间已经到了,梁舒顿住脚,摸手机准备给钟灵秀发信息让她开门。
“那个,梁舒。”
“嗯?”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魏宇澈还是问了。
梁舒脸有些烫,装傻说:“什么话?忘记了。”
此番表现,他一点儿都不惊讶,而是坦然地说:“我说的不只是从前,现在也一样。”
梁舒含糊地唔了两声。
魏宇澈也不想逼她回答,刷了房卡,又回过身来,对着她的背影慢吞吞地问,“我需要断片吗?”
梁舒浑身僵硬,清了清喉咙,故作淡定:“要不然,断吧?”
心头划过些失望,魏宇澈“哦”了一声,“那我回去了。”
“嗯,晚安。”梁舒眼睛眨得很快,始终不敢转身,保持着掏手机的动作像是被点了穴一样。
“啊,我意思是断片的人,嗯,就是你,嗯。”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总算组织好语言,“你早点睡。”
“嗯。”魏宇澈声音依旧低低的,“晚安。”
大门关上,他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廊灯,摸了摸嘴唇。
那里的触感一如往常,但他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梁舒亲了他。
这个认知就好像LED屏上的滚动字幕,不停在他眼前循环着。
但很快,这份狂喜又被刚才的“断吧”冲散了。
梁舒对自己应该不会是全无感觉的,可他又怕梁舒只是情绪到了就亲了,等情绪没了再反悔要躲着自己,那样还不如他主动提供个解决的方法呢。
可是。魏宇澈按了按胸口,还是觉得好失落啊。
这种情绪急需纾解,他在手机翻来翻去,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人分享这份心情,也找不到一个靠谱的人来给自己出出主意。
这些年,他愣是没认识一个靠谱的情感导师。唯一一个还算可以的,在半年前卷了他的钱跑路了。
太失败了。
魏宇澈懊恼了一阵,将衣服脱了挂起来,去洗澡,热水冲去疲乏,也冲散了很多情绪。
他擦着头走出卫生间,拿茶几上的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大小姐”三个字,差点让他以为是幻觉。
“喂。”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确实是梁大小姐没错。
魏宇澈咽了口水,“喂。”
“开门。”
“什么?”
梁舒语气平静:“我在你门口。”
魏宇澈差点咬断舌头,换下来的衣服已经塞进了洗衣机,眼下他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
“你,你等等。”
他头皮发麻,扯了浴袍穿上,又把挂着的内裤撤下藏起,急匆匆开了门。
梁舒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红色还未褪去,眉间隐隐有些烦躁。
魏宇澈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吗?”
梁舒将他推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将手机举起来,按下语音播放键。
“我感觉我必须要睡觉了,我吃了点安眠药强制睡眠,不然的话我估计得通宵呢。你回来以后发现我睡不醒不用担心哈,该干什么干什么嗷。”
钟灵秀计划得相当周到,但问题是,她人在里面,房卡也在里面,梁舒压根进不去。
梁舒打了好几个电话,钟灵秀都没接,她又到楼下找前台,但房间是拿钟灵秀身份证开的,她还没来得及登记,按照章程工作人员也没法儿给她开门。
于是她敲响了魏宇澈的门,无比坦然地坐在床边沙发上,拨通前台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五星级酒店服务很速度,不一会儿就按响了门铃。
魏宇澈正在玄关给梁舒倒热水,听见声音还一脸懵,开了门就被塞了一床被子。
服务员脸上掬着职业的笑,另外将两个袋子放在被子上:“这是您要的睡裙和女士内裤,祝您入住愉快。”
魏宇澈看着透明袋子里的黑色蕾丝花纹有些懵,女士什么来着?
“啊,真的有啊。”梁舒走过来,一脸理所当然地拿过内裤,当着他的面撕开包装,看了看尺寸。
魏宇澈一愣,迅速将脸别到一边,脚步匆匆地往沙发走,但刚才那一眼却仿佛将款式烙在脑子里一般,挥之不去。
梁舒将睡裙跟内衣分别洗了洗,放到不同的烘干机里。五星级酒店就这点好,各种智能家电都配备的齐全。
热水氤氲满玻璃房,梁舒松了口气。刚楼上楼下折腾了一遭,这会儿说冷静谈不上,说放肆又有点过了。但她就是觉得,从那个鬼迷心窍的吻开始,心头就一直躁动着。
或许是这么些年压抑着的欲望,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虽然这口子出现的挺不合时宜,但她无比确定,比起出门去另外开间房,她更想跟魏宇澈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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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发上,魏宇澈将被角掖了又掖,心中默念着要冷静。可是一想到梁舒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洗着澡,他就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了。
酒店,浴室,梁舒。
光是这三个关键词放在一起,就足够让他心猿意马的了。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歇了,他立马关了灯,脱了浴袍,裹紧被子躺着闭眼装睡。
吹风机呼呼响着,像是为了应和他心跳的节奏一般。魏宇澈深呼吸几下,想要在梁舒出来前顺利入睡。
梁舒吹干头发换好衣服的时候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没要内衣。酒店为了彰显档次,提供的内衣也是真丝的,如今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不可避免地露出有些尴尬的地方。
她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想想外面的魏宇澈,不知从哪里生出股邪火来,竟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儿一片暗色,只有床头灯昏昏黄黄。
男人蜷缩在沙发上,将被子蒙到肩膀,垂着的睫毛落下片光影,原本立体的五官在朦胧光影里反而更加清晰。他头微微上仰露出利落干净的轮廓,再往下是凸起的喉结。
梁舒放下手,弯腰凑到他脸前看,未完全干透的发顺着动作滑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凉潮湿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那是酒店里洗发水的味道,简单又高级,适配大多数人的口味。
她抚摸着那因为紧张而上下滑动的喉结,心头涌起阵难言的喜悦。混合了玩味和暧昧的眼神,跟着手指停在他的嘴唇上。
香气陡然放大,熟悉的感觉再度贴合上来。魏宇澈心头一窒。
梁舒的鼻子抵着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像是个应用实践的学生,生涩又笨拙。
她稍稍退开一些,按着心口快得惊人的心跳,觉得脑子像个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的理智,完全跟不上飞速前进的身体。
不过是亲了两下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智商正常,头脑清楚,是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有性欲也是很水到渠成的一件事,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她心里暗自做着自己的思想工作,目光却不自觉又往他身上落。
这一落,吓了她一跳。
魏宇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一双眸子幽深得像望不到底的古井,嘴唇被摩擦得发红还泛着可疑的光芒。
梁舒心头像被针扎过一样,立刻准备离开,还不等脚步迈开,魏宇澈已经站了起来。
他抢先捉住了她的手腕,略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带在怀里。
迎面而来味道竟出乎意料地沉稳,带着些低沉地质问,严肃又认真:“梁舒,你刚才在做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