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烟熏火绕的,梁舒坐在桌前,一边摆着取暖机,一边放着加湿器。
小梨花没见过雪赖在外头不肯走,又怕冷,于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梁舒脚边。魏宇澈蹲在旁边拿东西逗它。
挺好一画面,落在梁晟眼里就变了滋味。
这明明是坏小子拐骗乖乖外孙,他这个外公能让得逞吗?
梁晟故意大声咳嗽起来。
魏宇澈自然地循声去看,便望见两人一个比一个严肃,尤其是梁晟,看自己的眼神里跟有恨似的。
“汀汀,过来。”梁舒头也不擡,只招呼程汀过来。
被忽略的梁晟,脸色更不好看了起来。
魏宇澈想着不能厚此薄彼,紧接着叫了声“外公”。
梁晟对这个处心积虑的心眼男没什么好的印象,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算作回应。
梁舒依旧低着头,专心手里的屏风。
没得到招呼,梁晟自然是不好往亭子里走的。但眼看着有坏心思的魏宇澈在里面,他心里也不放心。电光火石间,他想了个借口。
“走吧。”梁晟说。
魏宇澈:“去哪儿?”
“去买菜。”梁晟睥他,“难不成你想让一大家子人饿肚子?”
这一大顶帽子扣下,魏宇澈不带一丁点儿犹豫地蹦了起来。
都说考验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抛开家庭背景,长相身材,最重要的是性格。
梁舒是个狗脾气,魏宇澈爱跟她作对,脾气指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看来,他比之前是成熟不少,但究竟是装的,还是真变好了,谁也说不清楚。
梁晟思来想去决定从细节入手,第一站就是给魏宇澈秀一把自己在菜市场里驰骋的风采,让他多学学。
他想法很简单,两个人在一起,总归要有一个会过日子的。
梁舒不用说了,这重担只能落在魏宇澈身上。
梁晟一路走一路买,前后左右打量了半天,却没见到印象中的摊子。
魏宇澈了然地说:“您是在找板栗吧?”
梁舒对吃的不怎么讲究,谈得上喜欢的菜也少。
糖醋排骨是一个,板栗烧鸡是另外一个。
所以这两道菜的做法也几乎是刻在魏宇澈脑子里的。
从梁晟买了鸡,买蔬菜的时候又顺手抓了两把丁香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卖板栗的周姨搬到大门边上去了,不在这儿。”魏宇澈往前半步,“我带您去?”
梁晟没说话,昂了昂下巴示意他带路。
“菜市场摊位重新规划,专门卖季节货的都划到这儿了。”魏宇澈自觉氛围怪异,一边走一边解释说。
季节货摊靠着肉铺,又进进出出的,人多得紧。
梁晟许久没回来,少不得跟熟人寒暄上几句。
魏宇澈在一边应和了几句,打了个招呼后,走到旁边肉铺的人群里。
周姨一边称着板栗一边说:“这小孩儿,小时候都皮死掉了,看看现在多能干呐。”
梁晟听这话,擡头看去。
魏宇澈费劲地往前头挤,叫了声“汪叔”。
“诶!澈澈来了啊。”汪叔嗓门高亮,满头是汗。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件薄毛衣,胸前系着皮围裙,手起刀落。
魏宇澈如今已经对这个肉麻的称呼免疫了,说:“我来拿排骨。”
“早给你准备好了。”汪叔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个塑料袋,“你看看,肥少瘦多。这回是舒舒爱吃的了吧?”
看得出来,他已经不是头一回叫人给自己留肉了。
周姨听了动静,笑着说:“老汪这回可算是合格了。”
“什么合格?”梁晟问。
“买排骨哦,他挑剔得很,怕舒舒不爱吃。”周姨将袋子递给他,“质检局都没他事儿多。”
也亏得他会说话,又是大家从小看着长大的,不然够呛。
“有这么个哥哥,舒舒有口福的。”周姨诚心地夸道。
梁晟心中冷笑。
哥哥?这人图得可不是句哥哥。
接下来的一路,梁晟可算是见识到了魏宇澈“洗心革面”后的好人缘。多给葱姜蒜不说,连路边流浪狗见到他尾巴都摇得更欢了些。
自己在这儿待了半辈子,可都没有这待遇。
魏宇澈提溜着大袋小袋,擡脚往回赶。一夜积雪,原本就滑的青石板路愈发难走。
梁晟在后面左看右看,觉得是这小子舔着个笑脸起的效果。得出结论——装模作样、口腹蜜剑。
他面色愈发凝重,心情更是不好。最怕的就是这种人,压根儿看不透有几个心眼儿的。梁舒还跟小孩儿似的,哪里能把持住哦?
魏宇澈还不知道自己在梁晟眼里已然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了。进了门,见他脚步愈发地慢,以为是想找借口跟梁舒说说话,于是扬起笑脸接过梁晟手里的袋子,“我来吧。”
梁晟躲过他的动作,“不用,我还没死呢。”
一语双关,也是在警告他别唬梁舒,自己这双火眼金睛可在后头盯着呢。
魏宇澈愣住了,眼睁睁看着他气宇轩昂地迈上台阶,进了厨房。
梁舒声音凉凉的:“你怎么惹他了?”
魏宇澈摇头:“我不知道啊。”
他真是冤枉。
“进来做饭,偷什么懒!”梁晟的声音又传过来。
“诶,来了!”魏宇澈不敢迟疑,小跑着跟了进去。
这几天过得并不美丽。
梁晟苛刻得像是电视剧里的反派,盯着魏宇澈的一举一动。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几天功夫,梁晟对自己说的话,比前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梁舒不瞎,看出来梁晟攻击目标的转换,虽不懂是为什么,但也时不时帮魏宇澈说几句。
这下可好,梁晟更觉得这厮不老实了。
冬至祭祠前一天晚上,梁晟宣布了个消息。
“什么?”梁舒眉头紧蹙,“你不走了?”
梁晟端着茶杯喝了口,语气平淡:“这是我家,我不走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要待到什么时候?”
“起码过年吧。”
“你少来,我给我妈打过电话了。你在医院还有好几个光疗没做。”梁舒说,“上林可不比省会,你要是有个好歹,叫救护车都够呛。”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梁晟回了句,“而且,我得的是白癜风,不是羊癫疯。”
“随便你。”梁舒知道他固执,也确实没什么借口让他走,但该有的东西还是要说清楚,“只有一条,不准管我。”
梁晟满不在乎:“谁稀得管你,我有福不知道享?”
他留下来可是要防守的。这样想着,视线也自然地转到一边。
魏宇澈脑海里一声钟鸣。忙说:“那我下午把房间收拾出来。”
这几天,梁晟都是将就着跟他住一间屋子的,虽然装了地暖,打地铺也方便,但总归是不方便的。
“不用了。”梁晟不看他,“你也该回去了。”
一句话,吓着了桌上三个人。
程溪紧紧捉着程汀的手,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这个好凶的爷爷真要赶她出去了。
程汀第一反应是去看梁舒,但紧接着又想到他们祖孙俩之间的针锋相对,不愿意让梁舒难做,于是生生忍住了。
魏宇澈则直白多了,指着自己问:“我吗?”
梁晟哼了声:“不然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肯定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
住隔壁楼都嫌不够近,硬是跑到隔壁屋子里了,这要是自己不回来,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要登堂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