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书库

难定义关系 正文 薛定谔

所属书籍: 难定义关系

    薛定谔

    周凛臣按下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宣布结果:“比云霁快了两秒。”

    输了的人将和节目组的人一同前往,许淮雾一时半会没有多余功夫去安抚他。

    祝听廊比她先一步起身,朝她伸出掌心,后者没伸手,撑着地板站起身,大口呼吸调整心率,慢慢往楼上走,腿脚一时有点儿发软。

    走到平台处许淮雾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男人倚着墙,双臂环抱在胸前,许是这段时间行程颇多,他眼下一片淡青色,但并不影响他的状态,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写满了从容,好似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一身浑然天气的痞气,好像也是在声色犬马中浸泡出的浪子皮囊。

    她忽然想起来几个小时前,他在岛台后跟自己说的那句“别选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他的意思,心跳霎时漏了一拍,大眼睛急促地扑闪两下,扭头跑回房间。

    肩胛骨抵上墙壁,她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看未读消息,见言宁半个多小时前发了一句有事告诉她,淮雾回了句怎么了,等了十几分钟没得到回复,抱着睡衣进了盥洗室。

    洗过澡抱着脏衣服出来,许淮雾感觉耳朵有点不舒服,偏头揉了揉,往外走了十几步就迎面看见从房内出来的祝听廊。

    他似乎也刚洗过澡,深邃五官上还有残留的水珠,额前碎发被湿漉的水意浸得塌落几分,眉目比起平日柔和了几分,有种薄雾明月般的清绝。

    揉耳朵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怔仲地打量眼前人,他多数时候额发都柔软地搭落下来,能够稍稍压住五官的冷沉感,但他其实很适合这种完全漏出饱满额头的造型,显得眉目间的多情感更重。

    许淮雾点头跟他打招呼,侧身走过,把分类好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感觉到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是言宁的回复:【你找个能接电话的地方呗。】

    该不会发生了什么大事吧?她脑海里冒出几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找了个镜头拍不到的角落播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我今天跟新员工交接好了,以后就脱离社畜大军了!”言宁说话分贝很高,语气里满满的喜悦,但她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因为那个主管吗?”许淮雾知道她公司里有个年长她几岁的主管,但方方面面都要跟言宁比较,时不时还要把自己的工作丢给她完成,常常把人气够呛。

    “一部分吧,我再忍下去乳腺都要炸了。”言宁顿了下,跟她解释了背后原因,“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江闻璟他妈妈希望我婚后能在家里吗?而且这段时间酒吧生意还行,两头跑掉了我大把头发啊!”

    既然言宁会选择辞职肯定也是做好了后续准备,许淮雾也不好再说什么,没等她开口,就听见那头的女孩“害”一声:“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了!够姐们儿吧!”

    言宁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听梁颂年说你们要解锁新地点了,去哪啊?”

    “琴岛。”说到这个,许淮雾想到刚刚的事,手指扣着手机壳上的图案,“宁宁,我就是觉得有点怪,祝听廊好像提前知道这事了,如果是为了贴合他的行程也能理解,但是……”

    她把刚刚的事情简单说了下,懒得再铺垫了:“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你遇上克星了,要我说你就从了他吧,反正他这颗直女天菜已经被你摘过一回了,一回生二回熟。”言宁觉得这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

    许淮雾被这过分直白的话语哽了下,随即言之凿凿道:“不可能,我跟他啥关系啊,真要再来一次他就是不守男德。”

    话音刚落,她忽然听见身t后一声轻笑落地,慢慢转过身,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手机,瞳眸不自觉睁圆几分,身穿灰色家居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人站在这默不作声地听她打电话?不是这啥癖好啊?!

    许淮雾只觉胸腔处鼓点怦然,试探性地问了句:“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一两句。”高大身影挡住朦胧夜色,祝听廊往前两步,“我倒是很好奇。”

    “你刚刚是想说我哪里对你最有吸引力来着?”他重复桌游上她被提问的问题,尾音拖出点狎昵的意味,在黑暗中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擡手指向自己,“这里么?”

    许淮雾的目光下落到他手指的方向,唇线随着说话动作微微上扬,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禁欲感。她脸颊遽然烧起温度,盈盈眼波流转。

    他弓起脊背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勾人,似乎是猜到他接下来的动作,许淮雾微微擡起上身,眼睫在脸上投落下瓣影。

    下一秒,肩膀被大手扶住,许淮雾听见他喉间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呼出的热气落在耳廓上,漾开一片酥麻的痒意,指腹摩挲过她唇角:“你以为我要亲你啊?”

    祝听廊直起身稍稍和她拉开距离,眼里促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语气却满是遗憾:“怎么办?我只敢亲女朋友,我怕有人说我不守男德。”

    许淮雾顿时气得脸颊通红,擡手打他,手腕被轻而易举地擒住,又对着他小腿一通狂轰滥炸,她撒完气,又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是在引诱:“你那天怎么不是这么说的?”

    “难道那天你不是我女朋友吗?”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语调,带着点似是而非的兴味,他目光紧锁着她,“只可惜女朋友第二天就不要我了。”

    她怔了一瞬,手腕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双手合十小小声说道:“你就当是薛定谔的女朋友吧。”

    落下这句话,许淮雾弯身从他手臂下钻过去,飞一般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脸颊闷进枕头里,脑袋好似被灌满水的气球随时有迸裂的可能性,几分钟后枕头旁的手机发出嗡动声,她拿起来一看,是祝听廊。

    他只发来一句话:【晚安,许淮雾。】

    机身又是一震:【晚安,小醒。】

    啊?她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她小名的,这个名字是妈妈给她取的,原因是许淮雾上学时经常困觉,早上起不来赖床,就连傍晚回家在车上都能睡着。她甚至没跟言宁提过。

    小腿在半空中晃了几下,许淮雾有样学样,也没喊他名字,慢吞吞地打出几个字:【晚安,狼狼。】

    Nana从浴室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她的室友趴在床上捧着手机笑得一脸春心荡漾,她不明所以地问了句怎么了?

    许淮雾立马揉了揉发酸的颧骨:“没事!”

    ——

    不接新剧本创作和进组的日子里,许淮雾也没完全闲着,接了一家广告公司的外包文案,八点半的手机闹钟准时将她喊醒,不情不愿地赖了十几分钟床后她才爬起来洗漱。

    额前刘海被玉桂狗的发带固定在脑袋上,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灯光下隐约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双颊泛着浅浅粉晕,像颗快要爆汁的水蜜桃。

    许淮雾吐掉嘴里的泡沫,把牙刷和塑料杯洗干净以后放回原位,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临近和公司约好的点,急匆匆地往外跑。

    出来时正好撞上祝听廊,他似乎也要出门,单手扣着腕上的黑色表带,她不管不顾地直往前冲,被他扶住肩膀,许淮雾一擡眸就看见他喉结轻滚:“我有事要跟你说。”

    “不行!”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现在有点事要迟到了,如果不是晚点说地球就会爆炸的话,你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可以吗?”

    她说话时的表情特别丰富特别是这会儿着急,眼神像两道小猫爪子轻挠着你,让你赶紧放她离开。

    “好。”

    毕竟不是专业做广告文案的,但好在公司那边的接头人很有耐心,许淮雾和他磨了两版就顺利通过了。见时间还早,她又去了言宁的酒吧,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言宁不会这么轻易就辞职。

    酒吧的营业时间是晚八点开始,许淮雾到达时没看见几个人,倒是看见言宁在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忽然起了坏心眼想逗逗她,掌心捂住言宁的双眼:“猜猜我是淮呀?”

    “雾雾!”言宁一下子就猜到了是她,拉下她的手,“你快帮我看看这个投影仪怎么装,梁颂年送我的,说是给我的新婚礼物。”

    许淮雾吐了吐舌头,在心里腹诽道没意思,又在地上一片零碎物品中找到说明书和安装教程,展开:“我手残啊。”

    她注意到言宁后面那句话,“你要结婚了?”

    “也没有啦。”提到这件事,言宁单手挡住脸,但小女孩一般的笑容还是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就是我跟江闻璟也快六年了嘛,也差不多要讨论这个问题了。”

    据许淮雾所知,言宁和江闻璟是她大二那年走到一起的,那会儿言宁失去了一个亲人,一蹶不振的时候是他陪在言宁身边带她从情绪漩涡中脱离出来。两人也顺利熬过了毕业分手季。

    “当然我们说好的,要给彼此当伴娘的哦!”言宁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

    “知道啦!”

    两人一边看说明书一边看抖音上的教程,忙活了三个多小时才顺利组装成功。一擡头就看见外边原本放晴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墨云堆积苍穹,像是一方墨砚打翻在清水之中,混沌沌地晕染成一片。

    许淮雾在公交站口等了滴滴司机好一会儿,又因为顺利在车流中找到对方的车牌号被取消订单,她只能再次被系统丢进等待队伍里。

    公交站口的人不断增多,她被挤到人群边缘,斜飘下来的雨水砸落到身上的雪纺衬衫,纤维被打湿,迅速晕染开一片。

    好不容易上了车,许淮雾和司机确认过手机尾号,出租车缓慢驶入雨幕之中,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不停运作着发出细微的声响,留下斑驳的雨痕。电台里的女声播报着交通提示,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城市带来何种影响,听得许淮雾更加心烦。

    下雨天车辆前进困难,司机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别墅附近,许淮雾往外看了眼,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距离,再往里的话估计司机就不好出来了,为了不影响他接下一单,她道过谢后推门下车。

    早上出门时晴空万里,这会儿许淮雾只能将包包举在头顶上挡雨,当收效甚微,仍有不少雨水打湿了鬓发和脸颊。

    她加快速度往别墅的方向跑去,车辆鸣笛声不绝于耳,转向灯和屋檐下适时亮起的灯光照亮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