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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定义关系 正文 为爱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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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爱做三

    许淮雾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猝不及防,涂着西瓜粉的唇瓣微张刚想解释点什么,被盛郁抢先一步打断:“姐姐,你想玩什么?我们前五个项目可以免排队。”

    “随……”大多数情况下许淮雾习惯将选择权留给别人,担心自己会和他人意见不和,但也有人觉得她的回答过分敷衍。

    此刻,盯着盛郁那双盈满认真的深蓝色眼眸,见他似乎很期待自己的回答,她顿了下,话锋一转,“我想玩直霄飞车。”

    自从搬到宋家以后,她循规蹈矩地扮演着一个乖乖女的形象,生怕给他们添麻烦,但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并不是个很安分的人,有些时候想追求些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运动,譬如此刻——

    许淮雾盯着过山车沿着弯曲的轨道疾速前进,最后又直线往下飞,车上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她一双小鹿眼里的憧憬几乎要满溢出来。

    “行。”

    几分钟后,盛郁看了眼前方从过山车下来之后,攥着男朋友慢吞吞往前走的女生,整个人几乎虚脱,接过男生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好几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又看向已经几步跑上前拉开把手坐上去的许淮雾,他摇头轻笑,垂落在身侧的手攥成拳状又慢慢松开,像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几乎是在车子启动的瞬间,盛郁就听见周围人尖细的叫喊声,恐惧是种十分容易蔓延到他人身上的情绪,他费力地强迫自己睁开眼皮,余光注意到身边的女生像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她唇角扬着笑意,双手紧紧地攥着把手,像是很期待接下来的旅途。

    过山车极速下降的瞬间,失重感和地心引力的拉扯几乎要把人拖进深渊,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许淮雾相信这一幕绝对可以拍下来做风中凌乱的表情包,但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也像是被用力掷出去,这种发现让她有种别样的快感。

    无意间看见瞥见金属把手上男生青筋绷起的手背,像是蝴蝶翅膀上的脉络,极具侵略性,她怔了两秒,试探性地伸出手覆在上方,轻拍:“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从过山车下来以后,有不少同行人员扶着栏杆干呕,盛郁倒是比他们强一点,四肢在回到地面之后微微发软,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还好吧?”许淮雾拿着两个双球冰淇淋走到他跟前,愧疚感像是无名浪潮般将她席卷,她从小就不怕高,恰恰相反,位于高处会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泰坦尼克号那样,处于世界中心。

    “没事啊,姐姐怕水昨天不也坚持了大半天吗?挺爽的在上面,就是一时半会没缓过来。”盛郁将身边的空位用酒精湿巾擦了下,从她手里接过冰淇淋,示意她坐下。

    “……”

    许淮雾咬了一口冰淇淋,舌尖卷掉唇瓣上的草莓奶油,非常实诚地告诉他真相:“据我的不完全统计,我昨天至少呛了十口海水,我前二十几年都没吃过这么咸的东西。如果你后面没拉我起来的话,我可能就摆烂到底了。”

    【笑死我了连飞机都不敢坐的恐高人士坐了云霄飞车】

    【怕高但是为了姐姐我可以.JPG】

    【这两人在一起对我眼睛很友好TT】

    【和男三be了就换个剧本吗??这姐真是多线发展一个都不放过啊】

    盛郁被她的话逗笑了,“那我岂不是在无形之中强迫姐姐了?”

    “没有啊。”她摇了摇头,索性跟他实话实说,“其实我到现在都觉得,你会选我是因为跟其他人不熟,选了个最保险的。不过还是很谢谢你啦,昨天玩得很开心。”

    她用空闲的手摸了摸胸前的小狗吊坠,又在心里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也有你前主人的功劳。”

    盛郁怔了两秒,随后看向她清亮的小鹿眼,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不是,来琴岛之前我就想选姐姐,从始至终都只想和你一起,没有什么最稳妥的选择。”

    “你比我更像是会被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人呀。”淮雾偏过头,肩膀扭成个有点奇怪的姿势,轻轻将一头长发甩到身t后,转移话题:“对了,那过几天回南淮的话,你也会一块去吗?”

    这次梁颂年难得没跟她藏着掖着,直接告诉她等这两期的约会环节结束就会打道回府。

    “怎么?”盛郁忽然站起身,眼里几分促狭的笑意,“姐姐你舍不得我吗?”

    许淮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愣愣地“啊”了声,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见盛郁快步走向那辆冰淇淋车,那儿正好有个牵着小女孩的中年女人在排队,她看见盛郁跟人说了句什么,女人低下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她收回视线,第二个冰淇淋球的味道很一般,被淮雾用面巾纸包裹起来后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折回原位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边在手机上搜索游乐园推荐,一边顺口问道:“你想玩什么呀?”

    等了几秒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感觉头顶盘踞下一片阴影,她顺势擡头,盛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擡起手,阴影将她从头到尾地包围,光影重叠间,他将她一头长发拢在掌心,另一只手撑开黑色发圈,动作迟缓地套上她乌黑的长卷发,轻轻地绕上两圈。

    他身上的檀木香极具侵略性地压着她的呼吸,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绑得不太好,不过应该不影响吃东西了。”盛郁弯下腰,左右打量了下自己的成果,将垂落的鬓发撩到耳后。

    当天他陪着许淮雾打卡了一家网红店,她心满意足地拍了好几张照片,服务员适时递上来餐品,“祝两位用餐愉快。”

    他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话题延伸到感情方面,许淮雾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她笑着说了句稍等,拿起一看,祝听廊给她发了一张图片,但不过十几秒就撤回了。

    【?】她一头雾水地发了个问号过去,她看清了上边的内容,是只橘黄色皮毛的猫咪在地上打滚的照片。

    “姐姐,那你现在有好感的人吗?”见她放下手机,盛郁突然问道。

    闻言,许淮雾拿着叉子的手往下垂,在玻璃盘上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我……”,像是看出来她的犹豫,他又笑,主动给了个台阶:“没关系,不妨碍我追姐姐就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为爱当三。”

    ——

    许淮雾回到别墅时内里一片昏暗,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食指勾下帆布鞋的后跟:“他们好像都不在。”

    “嗯,你要吗?”盛郁走到餐桌处倒了杯水。

    她摇了摇头,手肘往上擡:“我先上去一趟。”

    淮雾推开房门就看见一道橘黄色的身影从眼前蹿过去,下意识“啊”了一声,那身影也像是被她吓到了一般,迅速钻到了床下。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趴在地上,在灯光下顺利看清了它,是祝听廊刚刚发给她的那只橘猫,像是被吓到了,此刻缩在角落里不愿意出来。她只好将手机放在地上,小声哄它:“猫猫?你出来好不好?我给你小鱼干,下面很脏。”

    橘猫像是认主,不管她怎么喊都不愿意出来,反而更往里面缩,许淮雾实在没招,只能给祝听廊发信息:【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你的猫躲我床下了,不愿意出来。】

    她也没指望他会秒回,想到昨天刚在超市买的火腿肠,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吸引它出来。许淮雾刚撕开包装,房门被人敲响,她随口说了句:“进。”

    祝听廊推开门,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光影勾勒出他流畅利落的肩颈线条,有种过曝的幻境感,他唇角噙着点笑意,半蹲下身,手指骨节微曲:“大王,过来。”

    许淮雾听见这个名字瞬间怔愣原地,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不太确定地问:“…你喊它什么?”

    “大王。”祝听廊两指勾着橘猫的下巴,它发出舒服的噜噜声,尾巴都翘了起来,和刚刚抗拒的模样判若两猫,“也是你的猫,还记得么?”

    ——

    回忆因为他一句话纷至沓来,现在再想起这些,她总觉得祝听廊大概是少女时代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许淮雾高中时最讨厌的科目不是数学,而是英语。她分不清各种语法和时态的区别,英语单词也背得磕磕绊绊,甚至有些时候还经常搞错字母顺序,成了她的自造词。

    讨厌归讨厌,该考的试她一样也跑不掉,淮雾只能在中午休息的一个多小时拿着厚厚的英汉词典来到学校后院,外头薄雾弥漫,整个世界好似被蒙上了层半透明的硫酸纸。

    她坐在假山亭里,手里捧着词典,低声重复着脑海里的印象,隐约能听见近处的蝉鸣声和蛙叫交叠而响。

    这样连着读了十几分钟,许淮雾才慢慢找到状态,擡眸看见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折落下来,铺在地面上,光线像是层模糊的噪点滤镜,形成独特的丁达尔效应。

    星星点点的光圈落在少年宽阔的肩膀上,许淮雾歪着脑袋试图看清不远处那人的脸,视线却不受控地被他指尖氤氲而上的烟雾吸引,一点星火在无边的树荫下跳动,像是八九十年代胶片滤镜下港片中的颓靡的贵公子。

    她嗅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混杂着似乎是薄荷的气味,并不难闻。

    但学校明文规定不允许抽烟,这人一副坏孩子做派,许淮雾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撞见了别人的秘密,转过身想偷偷离开,帆布鞋轧上地上的落叶,发出的声响引起那人的注意,她暗道不好,身后却响起一道清沉的声音:“许淮雾?”

    听见熟悉的声音,淮雾心里那点儿撞破他人秘密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她回头,看见祝听廊手上那根燃了一半的烟管,掩在刘海下的眉头簇拥起来:“你抽烟?”

    得,一时不慎,在许公主面前暴露了,祝听廊也没想着跟她狡辩什么,只是将拿烟的手藏到身后,想找个地方掐了,免得呛到她。

    这个举动落在许淮雾眼里就是心虚,她拿着词典几步跑到他面前,伸长手臂绕到他身后就要抢,他怕她被烟头烫到,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

    他擡高了手臂,垂眸看着她,许淮雾仰高了脑袋,感觉到少年短袖底下紧实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像是被他身上的温度灼到一般跳开,先发制人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处在十七八岁的男生嘛,无论是叛逆心作祟也好还是装老成也罢,有的时候社交也需要撑面子,互相递上几根就学会了。

    祝听廊这包烟是前几天去台球厅时付钱顺手拿的,他没有烟瘾,只有心烦意乱地时候会抽上一两根,没想到被她碰上了。

    “这还要学?”他将手往上擡,另一只手撑住她的肩膀,玩世不恭的语气裹着几分狎昵:“有肺就会啊许公主。”

    “掐掉!”许淮雾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够不到他的手,只能不满地来了这么一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跟其他女生管男朋友时一模一样。

    她的语气和态度太过自然,祝听廊下意识把烟头丢进污泥里,板鞋用力碾了下,“这样好了吧?”

    许淮雾朝他摊开掌心,白皙的下巴仰起,还真有了几分公主的姿态,惹得他闷声笑:“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啊?”

    “剩下的也交出来,没收!你才多大就学人抽烟也不怕得肺癌!”

    “灭绝师太都没你管得严。”话是这么说,祝听廊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深蓝色的烟盒,顿了几秒,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要反悔了,结果他只是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个Zippo打火机,一同放在她手心里。

    “那你要答应我,不可以背着我偷偷抽烟哦!”许淮雾得寸进尺道,但她也知道他们男生抽烟也有觉得嘴巴有点闲的原因,估计和馋嘴了差不多。

    她想到藏在口袋里的几颗柠檬糖,下意识去摸,却摸了个空,还没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腿边的草丛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小臂:“祝听廊!好像有蛇!”

    淮中的对面就是一座小区,据说里面有t住户养了十几条蛇,被其他人投诉了好几次也没有送走,还言之凿凿道:“我的蛇又没有影响到别人。”

    但前几天这人称自己丢了一条蛇,不免搞得人心惶惶,许淮雾从小就害怕这种软体生物,这会儿吓得小腿肚都在打颤。

    “哪呢?”

    “就那啊。”许淮雾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个灌木丛,整张脸几乎要埋进他怀里,“你没看见那里一直在动吗?它不会突然蹿过来咬我吧?”

    “我看看。”祝听廊单手圈着她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自己身后,他自然是不相信学校里有蛇的这种传闻,那保安是吃干饭的么?

    只不过那灌木丛里确实有动静,他伸长手臂准备一探究竟,胆大得很。

    “你别动啊,万一它是毒蛇怎么办?”许淮雾急得直攥他衣服,心里冒出无数个念头,要是他被咬了自己该怎么办啊?

    祝听廊刚刚拨开枝叶,里头的东西像是受了惊吓般迅速逃窜了,但他还是看清了,一团橘黄色的斑纹,就是只野猫,只不过看着瘦骨嶙峋的,估计每天过得都是有了这顿没下顿的日子。

    她眨了眨眼,刚刚好像听见了一声猫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染上几分娇软:“是……猫吗?”

    “嗯。”祝听廊先一步跨出来,伸出来拽她。

    许淮雾却不复刚刚害怕的模样,从兜里摸出来包早上吃不下的猪肉脯,撕碎了放在地上,蹲在那小声地学猫叫,想吸引它回来。

    “傻不傻?”祝听廊看出来少女的意图,被她这幅模样逗乐了,“它又不是分不出来自己的同类,而且野猫都挺怕人的,你在这叫上半小时它也不会回来的。”

    “那怎么办?”许淮雾仰头看他,清凌凌的小鹿眼里满是担忧,像是在跟他寻求解决办法,“它看上去好瘦呀,感觉它好久都没吃饱了。”

    不远处的教学楼响起阵阵钟声,提醒学生们午休时间结束,祝听廊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一贯漫不经心的语调多了几分认真,温柔得像是在哄人一般:“你放那它饿了就会来,实在不放心我明天再陪你过来看。”

    “明天”还真是个美妙的词语,无端给了人憧憬的希望,但许淮雾已经习惯性放低自己的期待,明白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一种礼貌性的话术,就像爸爸也是这样跟她约定好的,结果他再也没有回来。

    意外的是,第二天中午淮雾照例拿着词典下楼,在后门遇上了等在那的少年,他仍然没有穿完整的校服,肩膀倚着门框,加上他睥睨的神情,活像个混不吝,他单手抄兜,深邃眼眸注视她几秒,细碎的塑料摩擦声被他收拢在掌心。

    “走吧,去看猫。”

    小猫仍然很怕他们,许淮雾只好每天把食物撕开包装以后放在地上离开,如此往复循环了半个多月,它似乎也意识到他们并没有恶意,起码看见他俩时不会再躲。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猫脑袋上的橘黄色的皮毛,小声咕哝了句:“祝听廊,我们给它起个名字怎么样?”

    “就叫橘猫不行么?”他站在一旁,漫不经心道。

    许淮雾当然不愿意这么敷衍:“你这样的话,满大街都是橘猫。”

    她其实很想把它带回家,但是宋闻祈对猫毛过敏,她不好意思给他们增加负担。而祝听廊估计也不能随便带流浪猫回家,她想,他们既然不能给它一个完整的家,那起码要给个好听的名字吧。

    “嗯……”淮雾盯着小猫那有点像老虎的毛色,灵光一动,“叫它大王怎么样?”

    猫是她要养的,但许淮雾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称职的主人,那年南淮的冬天出奇地冷,同学们都多在教室里瑟瑟发抖尽量不出门,她也不例外。

    直到放学时她才想到大王,跑到后院里找了十几分钟,手指头被冻得通红也没看见它的身影。心焦得不行,倏忽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许淮雾回过头就看见穿着黑色卫衣的祝听廊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那只橘猫。

    他疾步走到她面前,把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手套摘了戴在她手上,“也不怕得冻疮?”将猫连带着围巾塞进她怀里,“它比你聪明多了,躲在教导主任那车的发动机底下下取暖呢。”

    许淮雾吸了吸鼻子,想象到那个画面噗嗤笑出声,围巾上的吊牌还没摘,她垂眸一看,四千多块的围巾就这样被他拿来当毛毯用。

    “祝听廊,你好浪费呀。”她大半张脸藏着围巾下,声音闷闷地,听上去撒娇意味很重。

    他低笑一声:“这叫物有所值。”

    后来祝听廊高二那年出国,她再也没在学校见过大王的身影,想过无数种可能性——被学校保安赶走了、被其他同学带回家养了、又或者它跟祝听廊一起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他把大王一起带走了,而且一直养在身边。思绪慢慢回笼,许淮雾摸了摸大王油光滑亮的皮毛,它早就不是第一次碰面时那只瘦骨嶙峋的野猫,看得出来这些年它被祝听廊养得很好,连性格都娇软了不少。

    “祝听廊。”她眨了眨眼,把眼眶里莫名其妙漫起来的水意憋回去,轻声问道,“既然你连它都可以带走,那你当年为什么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就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