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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定义关系 正文 让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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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亲吗

    听见这句话,祝听廊怔愣了几秒,高二那年可以说是他前二十几年人生中最为混乱的一年。

    他垂下眼帘看着橘猫在许淮雾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又用猫脸亲昵地蹭他的手掌,那股与生俱来的游刃有余在刹那间分崩离析,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猛跳一下,要从哪里开始跟她说起呢?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寥,沉默不断拉扯着两人的距离,见他一直没开口,许淮雾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的突兀,她不是个喜欢纠结过去的人,这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刚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时,她听见身边人清沉的声音:

    “淮雾,你觉得一个合格的礼物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不明白祝听廊为什么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眼睫颤了下,感觉到鼻尖那股酸意被慢慢稀释,她吸了下鼻子:“大概是能让收到的人满意吧?”

    “嗯。”他没对这个回答做出任何讨论和评价,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嗓音是一贯的低沉,只是许淮雾莫名听出来几分暗哑,像是海潮席卷上沙滩褪去时留下的暗礁,“我就是我妈送给他的礼物。”

    她很快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祝听廊的父亲,高中时或多或少有听其他同学讨论过他的家境,“祝”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再加上有个常驻新闻的祝家,联系上两人几分相似的五官,很容易猜出来。

    她也曾在新闻配图中见过祝家现任的女主人,长相温婉清丽,许淮雾一时间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像是洞穿了她心里的疑问,祝听廊喉间溢出声笑,“新闻上那个不是我妈,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当故事听就行。”

    太阳即将落尽,仅剩一抹残虹即将坠入地平线,橘色余晖从窗户倾泻而入,将四壁染成暖橘色,像浸在蜂蜜罐子里似的。

    许淮雾却感觉心里有东西不轻不重地硌着,似是悬梁下的冰棱,尖角抵着心脏慢慢消融,让她内脏浸了水似的迅速饱和,产生阵潮般的钝痛。

    祝听廊的亲生母亲名叫俞晚玲,和祝父的相遇也极为简单——她是祝家公司的一位职员,只不过和大多数故事不同的是他们之间的每一步都是她精心计算好的。

    俞晚玲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先是跟祝父的好友纠缠,营造自己对他情根深种却被辜负的表象,赢得对方的同情心,如愿和祝父恋爱后。她很快发现男友其实有婚约在身,且他没有悔婚的打算。

    女方家境实力雄厚,两家人的结合有利无害。两人没少因为此时产生争执,俞晚玲也担心把人逼急了讨不到好,她又回到之前温软乖巧的模样,好在男人原本就吃这套,感情甜蜜下她很快有了身孕。只是哪怕如此,祝父也仍然放弃了她。

    俞晚玲只是萎靡了一段时间,但她留下了孩子并且想让他在祝家有一席之地,如她所料,再怎么样祝听也舍弃不了自己的孩子。

    “她跟我说过最t多的话是‘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年纪小不懂这话的意思。”祝听廊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沉,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擡手轻轻揩去她眼尾的水汽,“她送我上各种才艺班,因为只要我在某些方面表现超越同龄人的天赋,他会很开心,会来看她那个家。”

    他忽然想起来,幼时他为了得到母亲的喜爱,哪怕发现自己比同龄孩子多学习很多也不曾抱怨过。而俞晚玲也会给他穿上定制的西装,顿身调整领带:“我们听廊天生就是王子一样的存在呢。”

    他并没有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更加努力地学习也得到了祝父的侧目,只不过好景不长,在他弟弟祝晨出生后,父亲的注意力被分走了大半。

    “然后,她就因为这个讨厌你了吗?”许淮雾轻声问,她无法共情这种行为,好像对于祝听廊的母亲来说,每个人都是颗棋子,达不到目的就放弃。而林女士一直都对她很好,有什么东西都会先紧着她,把她当成亲女儿看待。

    “估计她一直都不喜欢我吧。后来她会骂我没用又重复地告诉我,她走到今天很不容易,让我一定要挤进祝家。”

    祝听廊没有告诉她的是,那之后的俞晚玲似乎在着手准备退路,每天混迹于名利场中。某次他被同学传染感冒,当晚就发了高烧,咳嗽不断时看见归家的俞晚玲。她看了脸色透着病态红的儿子,拿起手机打电话,却只得到那头冷漠的一句:“生病就带他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

    俞晚玲烦躁地皱眉,把药箱丢到少年跟前,“你自己找点药吃吧,我喝了酒头疼要死,这么大人了别烦我。”

    那晚最后的记忆是看不下去的保姆带祝听廊去了医院,医生给他挂水时不忘指责:再晚两三个小时,他可能会因高烧失去听力。

    “我高二出国是因为章婉月…也就是我爸的妻子,她知道了我和我妈的存在。”祝听廊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更像是一张贴在他脸上的假面,“她觉得有个比自己儿子还年长的私生子是耻辱,但我妈觉得这是个机会,她想方设法地闹大,想让我进祝家。”

    “她的确如愿了,但这事传出去太难听,祝家决定把我送出去,对外称之前是出国深造才没露面。”

    他擡手揉了揉许淮雾的发顶,看见大颗晶莹饱满的泪珠从她眼眶里坠下来,似从睫毛根部脱落的晶莹宝石,湿热触感燎烧心口。

    祝听廊慢慢擡起手,环住她的肩膀将人压进怀里,轻声哄她:“我不告诉就是怕你哭,我不在你身边没办法哄你。我的错,对不起小醒。”

    他以为她身边有另一个人,比他更早认识她、也比他更加了解她且能长久地陪着她。在学校办完最后的手续时,出来送他的陆遇北忽然提起:“你不打算跟你喜欢那姑娘提一声啊?”

    祝听廊闻言,回头看了眼文科教学楼,那个他看过无数次的位置,摇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知道了可能要哭”,如果看见她的眼泪,他大概就走不了了。

    至于带走橘猫完全是他的临时起意,他本来是想再看它一眼,小猫围着他脚踝打转时,祝听廊忽然想起许淮雾总担心它会不见,目光是种直突突地纠结:“怎么办呀?我不能带它回家,我哥哥对猫毛过敏。”

    他想到俞晚玲对动物嫌恶的态度,犹豫几秒弯身抱起它,就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吧,有它在身边,他们之间九千多公里的距离好似缩减许多。

    思绪慢慢回笼,情绪混杂着那年忽然得到他离开消息的难过,凝成泪珠汹涌地往下滑,许淮雾埋头在他身前,哭腔似是压着一口气,“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因她的眼泪,祝听廊有片刻的无措,又伸出胳膊,长指拢住她肩头轻轻抚弄,“我错了,公主能不能再给个机会?”

    她歪了下脑袋,没回答这个问题,手指轻轻抚弄他带着十字架耳钉的耳垂,金属的触感微凉,却缓解不了空气中的燥热感,她问:“怎么突然戴耳钉了?”

    “怕耳洞合上。”他不语片刻,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许淮雾的睫毛,在光线下似半透明的鹅绒,见她像是找到什么玩具般揉捏着他的耳垂,闷笑:“而且,你不是喜欢?”

    许淮雾一下子想起这个耳洞的来历,那天是她生日原本林女士跟她约定了许多,只是没想到恰逢宋闻祈那日要去隔市参加竞赛,她不好多说什么,但总归是有些失落。

    不知道祝听廊从哪得知消息,在学校附近跑了一大圈买到了个蛋糕和数字蜡烛,他提着礼盒快步跑到她跟前,说话气息不匀,仍然是那幅吊儿郎当的口吻:“给你的,听说不吃蛋糕不长岁数。”

    昏黄的路灯照得他五官有了些似是而非的温柔,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因为从他眼里看见了喜欢和宠溺。

    许淮雾直接跳过了许愿环节,自从爸爸也离开以后她就成了无神论者,就算神真的存在每天看见那么多人许的愿望,估计也处理不过来。意外的是,祝听廊在这方面有种奇怪的强势,解开蛋糕盒的手被他擒住,她不明所以地擡眼,就听见他说:“愿望不灵我很灵,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

    少女盯着他看了几秒,被这人突如其来的幼稚逗笑了,转念想起学校附近新开了家店铺,有打耳洞的服务,班里不少同学都去了,她说:“那你陪我去打耳洞好了。”

    他很快应下来:“行。”

    两人一进门就听见里间客人的嚎叫声,还有一个看着和他们年龄相仿的男生站在前台,指着红肿发炎的右耳垂问服务员解决方法,也许是钱已经入账,对方态度十分敷衍,只丢出一条小药膏在桌上。

    许淮雾见状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钱已经交了,服务员也示意他们进去,她转而抓住身边人的小臂,大眼睛眨了两下泛起潮气:“我怕疼。”

    那晚在酒店,他亲昵地在她耳廓落下一吻,似乎也想起她当时的半途而废,挪揄道:“现在还怕疼么?”

    许淮雾眨了眨眼,思绪回到现在,不知道这样简单的动作为什么蹭到他高挺的鼻尖,温热呼吸将至未至地喷洒在她饱满的唇珠上,几乎要融化开。

    感觉到扣在后脑勺的手指慢慢松力,拇指停留在她嫣粉色的唇瓣上,轻蹭掉边缘外的颜色,声音压低,蛊惑意味十足:“我现在很想吻你,让亲吗?”

    像是颗被人捏爆的水蜜桃,许淮雾心跳怦然,胸腔随即漫开甜蜜的汁水,迅速沿着血液循环到四肢百骸。

    祝听廊的目光像是异极磁铁般勾着她,口腔忽然有些干涩,她吞咽了下口水,“我……”

    房门被人敲响,屋外传来盛郁的声音:“姐姐,你在里面吗?”

    心脏跳动速度瞬间加快,许淮雾咬了下唇,一时间不太确定自己要做何反应,如果不回答的话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太久显得很奇怪,而且万一盛郁开了门……

    “告诉他,我们在做什么。”

    祝听廊大手轻轻控住她下巴,指腹诱哄似的摩挲着肌肤,眼里倒映着她的小小光影,像是在下蛊:“不拒绝的话我就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