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胸腔忽然变得柔软酸胀,他的话像是一块在心口慢慢融化开来的黄油,两朵粉云悄悄爬上双颊,她只能垂眸,避开他的视线,给他出了个难题:“想去livehouse。”
许淮雾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现在哪怕是小众歌手也要提前购票,把大部分人觉得需要排队或者限量、需要提前购买的东西一定非同一般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真奇怪,她这样肆无忌惮,好像就笃定了祝听廊会纵容她似的。
“好。”祝听廊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下来,只让她稍等一会儿。
许淮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他打了个电话出去,被他牵着的手因为温度升高渗出薄汗,她下意识想抽出来,但没成功,索性跟祝听廊那晚一样,用力夹他的指节,结果他掀起半耷拉着的眼皮,要笑不笑的,跟哄小孩似的口吻:“乖一点。”
“……”
她用甲片戳他掌心,拔腿就走,背后,祝听廊轻笑一声。刚刚来之前许淮雾就注意到这附近有个老婆婆在卖稠鱼烧,图案做的很逼真,各种馅料一应俱全,只是怕买了一会吃不下正餐,但她刚刚没吃甜点,现在还是有点儿肚子的。
摆摊的婆婆已经着手收拾,许淮雾小跑过去:“婆婆,你要走了吗?”
她停下动作,温柔地笑笑:“差不多了,你想吃什么味的?”
许淮雾指了下方格里的红豆泥,又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婆婆先一步将布满褶皱的手挡住塑料卡套,眼神里满是难以形容的无助,她忽然联想到曾经在网上看见一个帖子,有些人会仗着老人不懂移动支付,将他们的辛苦钱据为己有。
但她早就没有带现金的习惯,咬着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时,祝听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将几张崭新的红色纸币递过去:“有劳您了。”
“用不着这么多。”
“多的就当您的手工费了。”
婆婆的手脚很麻利,一看就是做了很多年的,软糯的红豆泥被裹在棕色的脆皮里,面食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馅料加得很足,外面的脆皮碎裂开来,怕她弄脏手,婆婆给她套了两个纸袋。
“走吧。”他说。
“去哪?”许淮雾咬了一大口,软糯的红豆馅在嘴里爆开香气,但舌尖猝不及防地被烫到,整张小脸皱起来,烫得她直吸气。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吩咐道:“吐。”
她没听,费劲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张着嘴巴拼命挥手,给自己扇风。
祝听廊拿过她手里剩下的稠鱼烧,单手掐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维持这个半张开嘴的动作,弯下腰来看她口腔内的情况。
他的体温一向比自己高,许淮雾嘴里又灼又痛,又觉得这个样子肯定很丑,挣扎着想躲开。
“别动。”祝听廊擡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但怕她受不住疼,“要不要喝咖啡?”
当然不是真的让她喝,只是想利用里面的冰块让口腔迅速降温。
“不要!”淮雾直接把剩下的塞进他手里。
“见过笨的,这么笨的倒还是头一回见。”他也不嫌弃,掌心里的稠鱼烧的温度下降,直接在从那个小缺口咬下去。
……
他带她来的是一家具有藏族特色的清吧,整体装修以木质调为主,木桩下挂着颜色鲜艳的彩旗和帷幔,还有一串串造型各异的小灯泡。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许淮雾在服务生递来人的酒单上选了下,又要了杯无酒精的特调。
台上的歌手在唱粤语老歌,曲调缠绵,歌词也暧昧,听得人心里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下。
许淮雾喝了酒,口腔内壁刚刚被烫到的灼痛感早就消散,擡眸打量着他,店里五颜六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将五官照出郁郁恹恹的浓厚光影,他笑起来,漫不经心,语气难辨心情:“怎么老看着我?”
被抓包了她索性直接承认,身体往前倾,又朝他勾了勾手指,眼里眸光流转,语气里是难得一见的娇,“我们聊天嘛,这样好没意思。”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祝听廊回望过t去,看见她脸颊处两团晕开的酡红,灯光跳跃到她眼睛里,像是一汪被明月倒映的春水。
“嗯。”他脊背一弯,曲起的手臂往她身边挪,不动声色地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想聊什么?”
“你……”许淮雾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恢复清明,但大脑还是有点混沌沌的,她酒量算不上特别好的那种,但她自认为比他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也许今晚在他的影响下,那盘花雕醉蟹大半都进了她肚子里,这会儿后劲就上来了。
“你为什么出道?”
那天采访她其实撒谎了,面对祝听廊出道这件事,她其实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他本来就是个自由散漫惯了的人。
高中时老师让他上台演讲几句,别人都费劲心力准备了长篇大论,只有他,把话筒拔高到自己唇边:今天站在这,说多了大家也不爱听,所以我长话短说。在这里引用库切先生的一句话:‘你内心中肯定有某种火焰,能把你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他实在不是个会被他人的想法左右的人,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这个点很难得,但难得也意味着标新立异。许淮雾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
“许淮雾。”他两指敲了敲桌面,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言外之意,他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回答她的问题。淮雾简直要被这人烦死了,但她一贯很会装乖,仰起头,耳边落着一缕弯弯的碎发,脸蛋白净,语气柔软,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地答应,一开口却完全相反,“那我也让你问,不过你得先回答我。”
祝听廊顿了下,像是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出道当演员几乎可以说是一时兴起的选择,高二那年他被祝家送去英国伦敦,那里时常下雨,饮食和风土不习惯是一部分,俞晚玲也不愿意安心待在这,时不时就跑回国。
但他回国完全是为了去看一个人,高三那年学校有许多重要的活动,每到差不多的时候,祝听廊就会回来,他自认为藏的还不错。起码许淮雾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南淮夏天还是一如既往地热,他从学校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瓶冰水,倚在那听大娘讲淮中最近怎么了,通过这种方式稍微了解到她的近况。
小陈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那会儿他年纪也不大,被热得身上的T恤都出现个大面积的水渍,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强压住心里头那股子兴奋,硬是在门口等了祝听廊半个多小时。
见他出来立马跑上去,问得很直接:“帅哥,你想要大红大紫吗?我保证,你靠这张脸都能出圈!”
他有些好笑,目光掠过小陈的肩膀看见怀中的操场上乌泱泱地站满了学生,许淮雾便是他们其中的一位,他声音是一贯的散漫,压根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我要大红大紫干什么?”
“能有……获得很多人的喜欢啊。”小陈本来想跟他说能有很多钱,不然怎么每年都有大把人削尖了脑袋想在娱乐圈分一杯羹的,不过眼前这位从穿衣打扮上就看得出来是个不缺钱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自己都觉得这说得什么废话,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这都是相辅相成的。
不料,祝听廊本来对他的提议没什么想法,听见这话垂眸看他,似乎是想到了许淮雾在信上跟他说,梦想是有一天能把自己写的故事搬上荧幕。他低声开口,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些人里面,也包括她么?”
如果他选择出道,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天他们还能再次见面?
只是祝听廊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们再次碰面之后,她已经把关于他的事情忘了大半。
从思绪里抽身,他忽然有点儿想抽烟的冲动,两指拿起桌上那杯特调喝了一口,压住心里边那点无端的欲.望,回答她:“因为想被一个人看见。”
许淮雾听见他的回答,心脏像在此刻化身成一颗西柚,经年未愈的伤口在一瞬间裂开,留出酸涩的汁水。想被他喜欢的人看见吗?那他们这样算什么呢?
“哦。”她声音闷闷的,又灌了一大口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白月光呀?”
她看上去似乎醉得更厉害了,酒意从眼底蔓延到脸颊,雪颊泛粉,从这个角度上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像只快要爆汁的水蜜桃。这会儿说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偏偏还以为话里那股酸劲掩饰得很好,单手托腮,小声道:“你知道嘛,我真的很讨厌什么替身文学,如果真的足够喜欢怎么会在其他人身上找他的影子?不应该是看见就恶心嘛!”
手托不住愈发沉重的脑袋,止不住地往下坠,祝听廊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她身上那股混着酒气的荔枝味迅速侵袭着他,他是知道许淮雾喝醉了就犯困的习惯的,大手安抚性地摩挲她肩膀,“小醒,我们回去睡,乖。”
“不要!”她猛地锤了他一下,小鹿眼里蕴着水汽,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鼻尖冒出无法克制的酸意,她软声控诉起来,“你就是个臭渣男!你老是骗我!高中的时候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每次都骗得我以为你喜欢我。”
“没有骗你。”祝听廊攥住她乱挥的拳头,将人固定在怀里,手掌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肩膀,这对他来说太突然了,他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她才不会那么突兀,但此刻,祝听廊忽然发现,有些被他忽略许久的东西,正在抽丝剥茧地显出来,“一直都喜欢你,没有别人,出道也是因为……”
感觉到臂弯里女孩清浅均匀的呼吸,他垂下眼眸,竟然发现她靠在他怀里睡觉了,鸦羽般的眼睫轻颤,像只安眠的小兽。
准备好的话只能再次收回心底,他小心地穿过她的臂弯,单手将许淮雾抱起往外走,两人都喝了酒,自然是不能开车,这个点也不好意思再让小陈赶过来。
祝听廊抱着她上了出租车,许淮雾在他的动作下眼皮颤了两下,隐隐有醒来的趋势,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再次被酒意侵染,昏昏欲睡之际,脑袋猛地往下坠,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托住,然后拢着她往一个宽阔的肩膀靠。
她很想让自己清醒点,但那只手像是湖面上的波澜推着她往前飘动,鼻尖嗅到熟悉的味道,安全感和睡意坠着她们往下沉。
再次醒来是感觉车子慢慢停下来,眼神迷蒙着时,她听见祝听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傅,麻烦您多停一会儿,她醒了需要缓一会儿,车费我补给您。”
“好嘞。”
感觉到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下颌,许淮雾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明一点,但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一转眼就看见冷白皮肤下凸起的喉结。
她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别人说过,喉结是男人的第二性征,不能随便给别人碰。
大概是酒精让大脑反应速度变慢,她慢慢地眨了眨眼,忽然起了点坏心眼,抓了下他的小臂:“我醒了。”
结果许淮雾刚一下车,想也不想地双手攀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黏在他身上,朝他脖子那块凸起咬下去。
她忽然想到之前被问到的问题,异性身上对她最具有吸引力的部位,喉结算其中一个。
回应她的是男人一声低哑难耐的闷哼。
在月明星稀的夜里,这样的声音落到耳畔里不免让人浮想联翩,祝听廊感觉皮肤下的血管都因为她这个动作加快循环,支配与臣服感翻涌而上,他缓了几秒,将人从自己怀里扯下来,深喘一口气,“许淮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小气鬼!”淮雾用力挣开被他对自己手腕的束缚,扯了下在动作间起褶皱的衣摆,“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嘛。”
丢下这么一句话,她转身就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她原以为其他人大概已经回来了,走进玄关处换鞋发现室内一片昏暗,她擡手想开灯,却听见两道交错响起的声音,很耳熟,还没等她混沌的思绪想清楚这是谁。
身后一只手揽过她的腰,一个拐步,将她压在一旁狭窄的走廊里,感觉到他的腿卡在腿.间,许淮雾脸颊发烫,酒意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擡手就打他,怒嗔:“t干什么?”
祝听廊低低嘘声,示意她安静。
下一秒听见里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你干嘛不开灯啊?”
没等他人回应,她又接着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讽刺,“还真是不好意思呢,把事情变成现在这个局面,许淮雾都好几天没搭理你了吧?”
淮雾已经分辨出来女生是Nana,至于另一个人已经不言而喻,但她实在没有闲心去管他们的事,特别是跟感情有关,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一身骚。
偏偏这个时候,祝听廊弓起脊背靠近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要不要我们现在出去告诉他,你其实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