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道歉
许淮雾拉着车门的手顿在那,直到后面的车辆不耐烦地开始鸣笛,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弯身进入车内。
她之前上大学和工作之后听室友或者是同事吐槽过自己男朋友,大多数都说和男的闹矛盾之后他们只会象征性地哄几句,如果还是不走台阶下的话,大多数会直接睡觉或者打一晚上游戏,放任女朋友胡思乱想。
等到第二天他们会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你想吃什么或者在干嘛,如果你再次提起这件事,这群人大概会说你怎么翻旧账。
所以言宁愤愤不平道:“反正怎么说都是他们有理,就是不想哄而已,自私自利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许淮雾以为像祝听廊这样放荡不羁平日里又受尽粉丝和灯光追捧的人,他们之间需要费一番功夫去磨合,但他没有,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包容她,柔软地包裹住她有点拧巴的性格。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这句话t,祝听廊也像是在短暂的沉默中冷静下来,笑了声:“算了,你注意安全,其他的见了面再说。”
她坐在出租车后排,紧紧握住手机,周身仿佛在一瞬间被厚重黏腻的水汽裹紧,眼周有种强烈到快要窒息的酸胀感,突然之间让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姑娘,怎么了啊跟男朋友吵架了?”司机透过后视镜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好奇地问她,像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他豪声宽慰道,“要我说,让一个男人完全理解女孩子那么细腻的心思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事。”
许淮雾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除了这件事,她其实更多的想跟他讨论微博上那个事,有个狗仔拍到了他们不少同框照片按着时间线一一梳理,又趁着节目停播的时候发出来,很快就登顶热搜。
除了在磕糖的CP粉之外,祝听廊的唯粉或者是事业粉,还有一部分路人到现在都对他们高中同学的关系存疑,觉得是炒作,穿上校服去学校拍个照也不难,哪能那么巧真就找到个高中同学还是前剧组的同事来拍恋综?
总之网上各种猜测总说纷纭,如果她不是当事人的话怕都要相信了,许淮雾当然不是怕公开,这是这段时间节目组跟他们说好了,不要私下确认关系,他们已经是先一步违反规定了,剩下的她想问问祝听廊的想法。
出租车一路走走停停,半路天空忽然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许淮雾抵达小区楼下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她不想让司机麻烦,于是跟他说在前面停车就行,大不了她走几步路淋点雨而已。
她弯身从车里钻出来,双手举在头顶上挡雨,远远瞧见个气质凛然穿着一身黑的男人大阔步朝自己走来,黑色冲锋衣一拉到底,只剩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露在外面,他一只手举着伞,挡住她头顶,敛眸:“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不出来你就打算这样淋回去?”
“雨又不大。”许淮雾小声嘀咕,但还是乖乖躲进他的臂弯里,余光瞥见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她擡手握着他的腕骨把伞扶正。
祝听廊把伞面倾斜回去,这个时候他的双标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么点路又不会怎么样。”
一进门,许淮雾就被他感到房间里换身干净衣服,出来以后又见他拿着毛巾朝自己走来,压着她肩膀让她坐到沙发上,松软的触感迎头罩下。
动作间,垂落下来的毛巾面料,撩刮过她面廓,男人的身影在眼前不甚清晰,许淮雾下意识缩起下巴和脖子想躲,随即被男人大掌抚着下颌固定住,骨节修长的手指隔着毛巾抚拭她脸上的水痕。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隔着纤维布料,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跟你道歉,我不应该和你无理取闹。”
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一句话。
祝听廊把毛巾拿下来,放在一旁,用手指轻柔地给她顺着头发,屋外的雨在顷刻间变大,像是忽然发起脾气的小孩,发出阵阵不休的哭诉,玻璃上满是斑驳的雨痕,她却听见了他们之间间或交错的呼吸声。
“我应该先考虑到你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不容易,而不是在纠结你找别人帮忙不告诉我,也不应该没跟你打招呼就回来,让你白跑一趟。”他低下声,分析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最后顿了两秒,又问,“你还生我气吗?”
许淮雾一下子感觉心脏软得像是在机器上旋转的棉花糖,在明火的炙烤下甜蜜的糖浆不由自主往下坠,连带着她说话的语气都软下来,“没有。”
“真没有?”
她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会分析自我哦。”
“那你生气了我不哄你让你一个人生闷气吗?”祝听廊两指解开她发尾缠绕在一起的结,他知道她其实很好哄,左右不过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只要他放低身段说几句好听的,热烈表达爱意,给她买喜欢的东西,全都是一些遵从内心且很容易办到的行为。
“哦。”许淮雾强压着笑意,但忍不住弯起的眼尾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勉强算你及格吧。”
“真的不气了?”他又一次确认。
“不气了不气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她被问得烦了,没好气地回,又别开脸不去看他。
“那行。”祝听廊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语气一下子变得十分理所当然,“那现在是不是轮到许公主哄我了。”
许淮雾:“……”
虽然她面上表现得很无语,但还是乖乖地承认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是我哥,也不可能真的跟他不联系了呀。”
“但是在我眼里,他先是个喜欢过你的男人而且可能现在还喜欢你。”他明显强调‘喜欢你’几个字,“而后才是你哥,能懂吗?”
“你歪理一大堆。”许淮雾忽然发现自己变得有点儿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听他把这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掰开了揉碎了讲出来,她心里像是被颠倒摇晃的碳酸饮料,咕噜噜地冒着绵密的气泡。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宝宝。”祝听廊单手捧起她的脸,把她抱进怀里,一时间忽然不太清楚要怎么跟她说男人算得上恶劣的占有欲,说到底,许淮雾只是跟他在一起了,别说他们还没机会,就算真的结婚了他也没有过度干涉她的权利。
他不敢把自己那些欲.望剖析给她看,担心会吓到她,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反正男人没什么好东西。”
许淮雾正等着他的下一句话,谁知道这人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搂着他的手变了个姿势,靠着他锁骨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你怎么还骂自己?”
“嗯。”祝听廊敛下眼皮看她,他对这种孩子气的聊天没什么兴致,但也不想让她冷场,手指轻掐她脸蛋,“所以你离他远点。”
“知道了。”她松开他的腰身,从他怀里钻出来,提到心里想的另一件事,“你看微博了吗?你怎么想的?”
祝听廊不可能没看见,就算他没有第一时间知道,工作室的员工也会提醒他的,他思索了两秒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你说那个狗仔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揽着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许淮雾一下子没保持好平衡度,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撞进他怀里,慌乱中踩上他脚背,他也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语气亲亵:“他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你不清楚吗?还是说,公主不打算给我个名分?”
“我……”许淮雾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人都跟他一样不要脸,别开眼不去看他,手指绕到他肩后,一只手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上画圈圈,“不是不给,起码不是现在,等节目播完吧。”
怕他不同意,她又小声补充道:“你要是自己偷摸官宣了,我就说我没答应你,到时候丢脸的就是你。”
“这么狠心啊。”他话语里带笑,莫名让人听出了点宠溺的意味,吊儿郎当地一点头,“我当然听你的,我知道小醒最有契约精神了。”
他最近喊她小名的次数过分频繁,尾音懒散又拖沓,暧昧意味极重,听得许淮雾面颊发烫,把脸埋进他颈窝:“不许叫了。”
怕他又说出什么让人难为情的话,她从他怀里出来,主动岔开了话题,“我下周要进组了。”
“你朋友那个?”
见她点头,祝听廊又问:“男主角找到了?”
“没有。但是他们说出场晚,可以这两天在去学校里转转,主要是让两位女主先围读剧本熟悉一下,毕竟是演亲人,得先培养下感情。”
“真的不打算考虑我啊?”祝听廊两指勾着她发尾,在指间把玩着她的头发,她这两天早就发现了他的毛病,只要跟她坐在一块,他这手就闲不下来。
许淮雾轻轻打掉他的手,但那缕头发已经被打出一个卷了,她擡眸瞪了他一眼,“都说了你太贵了,而且这个戏……”
“算了我跟你说吧,就是我另一个朋友你应该不认识?梁颂年也就是坏情书的导演,他买的版权嘛,因为言宁这段时间经济有点儿拮据,但是我们真摆到明面上说帮她,她肯定不会同意,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了。所以能不能赚回本能不能火,我真的不确定,我也不想把你拽进来。”
“怎么会。”他实在觉得她思前想后不想让他吃亏的模样可爱,柔下声调,耐心哄道,“其实宝t宝,我觉得一部戏或者一部电影,拍出来能不能火是其次,如果目的就是为了迎合市场为了赚钱那未免功利性太强,我知道你可能想说你们也不是单纯为了喜欢,毕竟谁不想挣钱?”
“但是你不用把盈利性置于你的喜欢之前,我想演这个角色也不全是因为你,听你描述起来,我真觉得他是个挺有魅力和深度的角色,嗯?”
“你真这么想?”淮雾用食指卷着他的衣服下摆,她穿着开衫式的睡衣,胸前的玉桂狗图案随着呼吸不断起伏,“可是这个故事不是言情,男主的戏份真的很少,而且女主人选还是个新人,你工作室估计不会同意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用操心这些,只要你这位编剧老师说愿意考虑我,剩下的我会处理。”祝听廊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笑了,连连点头:“考虑考虑。”
——
许淮雾在进组之前问了梁颂年,拍摄期间导演不可能不出现,他似乎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说自己找了个圈内的朋友替自己看场。
他说这话时语调里带着笑,听起来却更像是在自嘲:“如果你是怕我会破坏她的感情,那你大可以放心,我要是真有这种念头不会等到现在。”
她当然知道梁颂年不会这么做,言宁跟江池璟认识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认识三年了,总不可能说他是在言宁有男朋友之后才喜欢上他的。
说到底,淮雾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下午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中途接到了江池璟的电话,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有瞬间的怔愣,他们几乎没有过联系,就算有什么事也是通过言宁,她不知道这会儿他找自己什么,犹豫着接起来,那头的男声语气焦急又饱含着不确定的意味,“许淮雾,我想问一下言宁这两天跟你联系了吗?”
“没有。”
“她突然不见了,我给她打电话一直说关机,我就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如果她在你身边的话让她接下电话可以吗?”
许淮雾顿觉脑子“嗡”地一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然他的后半句话:“你去她的酒吧问了吗?”
“前台那个调酒师说她都两天没来了,你们真的没在一起?”直到此刻,江池璟还在怀疑这是不是她们俩搞的恶作剧,毕竟前两天言宁跟他妈妈闹了点矛盾这会儿躲在闺蜜家里不愿意见他,跟他闹点脾气也很正常。
“江池璟!”她心下更沉,瞬间被他这怀疑的态度惹得焦躁不安,“我最后跟你说一遍,言宁不在我这里,你最好是祈祷她不会出什么事,不然我跟你没完!”
挂了电话,许淮雾也顾不上手里的事,把衣服随便丢进行李箱里,立马起身往外跑,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言宁一声不吭地会去哪里。
刚跑出去没几步,迎面差点撞入男人的胸膛,所幸祝听廊比她反应更快,第一时间发现她的慌乱,双手握住她肩膀,问道:“怎么了?”
“言宁不见了,她突然就不见了!”她急得眼泪盈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模样惹人心疼。